道門唸經人 第402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給長到百丈高的大樹施加一遍神通綠霧,分出一小團,滋養山谷邊緣處一顆長勢不佳的小樹,做完這些,往門外走去,身後跟着瘦高漢子。

他沒有多問遊老,爲何就這樣輕易放過連樹灝?

遊老已經將連樹灝試圖擾亂他修行感悟的舉動,傳音告知了他。

走出山谷十餘里,遊夢長傳音道:“連樹灝能夠滯留下界五千多年,每次靈氣潮漲末期,沒有被封印,也沒有被帶去獨仙島,是因爲他能夠通過‘嫁接’的方式,從他點化的小魍精當中選出替死鬼,代替他前去獨仙島應付,他能夠奪取同根同源的小魍精軀體,自我封閉在古樹體內,用沉睡熬過五百年。”

張聞風沉默聽着,突然傳音問道:“他老早以前的名字是叫連樹起?”

“對,五千多年前他叫連樹起,他不想讓自己的祕密泄露,免得到時候被人揭發,所以他找到機會便想幹掉你。”

遊夢長又仔細解釋了連樹灝的獨特本事。

張聞風點點頭,轉了話題道:“咱們共同經歷了不少劫難,我希望遊老你今後有甚麼干係到咱們兩人的大事情,不要做了再與我說,先與我商量一番,不傷咱們之間的和氣,你覺得呢?”

遊夢長笑道:“是我的疏忽,下次注意。”

他沒有解釋當時的見機行事,傳音道:“咱們還是繼續遊歷浩瀚大陸,有了你這座靠山,我後顧無憂,待我了卻那些糟心事之後,我也該進聚水珠中安靜修行,爭取早日恢復五階修爲。”

正說着的時候,兩人突然回頭看去。

身後百丈外的樹木鑽出一個暗綠皮膚的小魍精,小傢伙手中還抱着一個拳頭大的木質花盆,盆內種着一根光禿禿小樹枝條。

“喲,連樹道友太客氣了,都走出三十多里,還遣人前來送禮?”

黝黑少年打量着畏畏縮縮走近的小魍精,打趣道。

“不、不是的,老祖派我前來服侍老爺,已經將我從樹山分割開來,說我從此不是樹山的一份子……請老爺可憐可憐收留我。”

暗綠小魍精說得可憐兮兮,噗通一聲跪地磕頭,手中始終緊緊抱着木盆,像是命根子一樣重要。

遊夢長稍一思索,明白了連樹灝的意思,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老傢伙想用這法子開枝散葉,虧他想得出來?

看向張道士,由張道士決定眼前這個不太聰明的小魍精的去留。

對他來說小魍精的死活無所謂,收留也好,不收留也行。

張聞風看着木盆內那顆樹枝,他能看出樹枝是小魍精的本體一部分,連樹灝用木行祕法,將小魍精本體的大部分生機精華,全部凝聚其中,難怪小魍精會着緊。

還真是狠啊,一點都不在乎小魍精的死活。

“你叫甚麼名字?”

“回老爺,我叫連德。”

“起來吧,先跟着我們行走,看你表現再決定是否收留你。”

“多謝老爺,我一定聽話,盡心伺候老爺。”

第752章 伴君如伴虎

在水影城坊市客棧住下,纔出關的張聞風需要時間穩固修爲,他閉門謝客在靜室打坐,瘦高漢子抱劍守在門口,像一尊面無表情的門神,日夜不離開,連動作都不曾變動。

遊夢長將附近千里又轉了一遍,沒有發現仇人後裔,前些年沈夢丹與他打了招呼,要走脫凡路,兩人之間的合作得緩幾年。

老遊百無聊賴,只能以捉弄腦子不太靈光的小魍精打發時光。

「遊老爺,求求您別喫我,我這身肉又髒又柴還酸,不好喫,我給您燒茶遞水,敲肩捶背,還會唱小曲兒解悶,什麼活都能幹。」

連德一臉討好地笑,小心翼翼哈着腰,與他眼中的喫人惡魔做周旋。失去了樹山和老祖做靠山,在他看來,遍地荊棘,步步艱辛。

外面的世界生存不易,能活一天算一天。

「多洗涮幾遍,料下多點,肉蒸爛點,湊合着也能喫一頓,遊老爺我看着你在面前跑來跑去,饞得慌。」

黝黑少年伸出指頭在連德暗綠色的小臉蛋上掐了一把,又嫌棄地將指頭在衣服上擦了擦,他看出張道士想將「被自願」跟隨的連德帶回山門,打理仙靈觀日益龐大的靈植產業,替胡羌兒和冷香分擔負擔。

在老遊的觀念中,實力夠強了,看中別的小門小派的好東西,着人遞一句話過去,別人還不乖乖將好東西送上門來巴結?

小魍精又不是甚麼稀罕物,用得着大老遠帶個累贅到處跑?

張道士守着心底規矩,老遊不置可否,覺着張道士有時候很迂腐,當然他不會多嘴多舌,相處之道在於相互尊重,誰會喜歡一個愛說教的同伴?

「遊老爺,我今後躲房間內不在您眼跟前礙眼,等您歇息了再出來幹活。」「我看你是想偷懶,想偷女幹耍滑少幹活,你小子不老實啊。」

老遊隨意誣衊着小魍精,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發揮得淋漓盡致,反正是閒得無聊唄,又不能與古二那個骨頭架子聊天,找點樂子耍耍。

將痛苦建立在別人身上,看着賞心悅目,他找回了一點當年禍害天下的熟悉感。

連德都快哭了,弱弱辯解:「沒有,遊老爺明鑑,我是整個樹山最老實的小魍精。」伴遊老爺如伴虎,身心俱疲,太費腦子,再這樣誣陷他,還不如把他蒸了一了百了。

「有句老話來着,說自個老實的通常都不是老實人,你小子還犟嘴。」

聽得外面傳來敲門聲,遊夢長暫時放過可憐的小東西,道:「沒點眼色,還要遊老爺我提醒你去開門迎接客人嗎?」

連德如蒙大赦,趕緊道「是,小人受教」,抹着額頭上的汗水,抱着他不離手的小木盆一路小跑出堂屋,感謝外面及時救他脫離苦海的好心人八輩祖宗。

哎,今後的苦難日子怎麼捱哦?

他已經預料到前途無亮,黑咕隆咚漆黑一片,說不定哪天就上了蒸唬Y束可憐無助又卑微的一生,成爲遊老爺滿臉嫌棄的一道蒸菜。

飛起身夠着門閂,打開院門,外面站着熟悉的中年道士和另外一名童子。「龐觀主您來了,請進。」

連德不懂禮節規矩,用自己最真盏男δ槡g迎着來客。面對遊老爺,他侷促不安,小臉都笑僵硬了。

龐觀主身爲水影城最大的地頭蛇,早就接到手下彙報,樹山腳下客院中閉關十八年的張道士已經出關,他特意多等了三天才前來拜訪。

看到開門的是樹山的小魍精,他認不得是哪一個,在他眼裏長得都一個樣。

心中暗道,連樹道友與張道士的關係果然是相交莫逆,從來不外派的小魍精都給張道士使喚,龐觀主沒有跨過門檻,滿臉笑容拱手問道:「請問,張道友在客院嗎?龐某冒昧前來拜訪,可否打 擾張道友的清修?」

黝黑少年已經從堂屋出來,拱手回禮:「我家老爺在密室靜修,或許要三五個月才能外出見客,怠慢龐觀主,還請見諒!」

龐觀主笑容越發謙卑,道:「不敢不敢,是龐某來得唐突,待過些時日再來拜訪,龐某告辭!」

黝黑少年客套着口頭留客,寒暄幾句,目送龐觀主離去。

生意人嘛,善於鑽營,已經猜出張道士晉級五階,想要上杆子送禮,這麼多年過去,浩瀚大陸的琉雲山新晉一位五階,整個大陸共有四位五階,仍然是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

隨意地教了幾句連德規矩禮節,讓連德關好門,黝黑少年打了個哈欠,往東邊廂房走去,他目前處於要突破的前夕,比較容易犯困。

睡夢之中好修行,他還不能進入深層次的睡眠,待走完浩瀚大陸,收拾仇人後裔了卻心願,心境通透了,今後有大把時間睡覺。

目前只能進行十天半個月一次的小睡,算是打個盹。

偌大的客院陷入安靜,連德不敢表露小臉上的輕鬆,他謹慎地腳不沾地行走着,這裏擦擦,那裏掃掃,將各處打理得纖塵不染,光亮如新,等遊老爺醒來後找不出他半點茬子。

五個多月後,張聞風從靜室走出,他已經穩固修爲,熟悉了玲瓏木塔的用法。

除了玄元劍,這是他目前手頭品秩最高的一件寶物,遊老花費五年時間精心煉製的複合木塔,加上他處於無情心境時候在木塔核心以及表面繪製的道經符文,蘊養寶物多年,使得這件寶物他沒花太多時間,便能得心應手使用。

他出關時候,遊老正在房間小睡,阻止連德要去叫醒黝黑少年。

身後是寸步不離的瘦高漢子,隨意詢問幾句滿臉緊張的連德,得知天影觀的龐觀主幾個月前來拜訪過一次,後面沒有其他修士來打擾。

看着緊張得連話都說得磕巴的小魍精,張聞風奇道:「連德,你怕甚麼?我又不喫人。」

連德嚇得差點跪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遊老爺說過,通常說不喫人的肯定就想喫人,他抱着不離手的木盆,哭喪着小臉道:「老爺,求您別喫我,我學會了許多活計,***活不偷懶.....」

張聞風一聽便知道小傢伙過的甚麼苦日子,遊老頭爲老不尊,嚇唬一個無家可歸的小魍精,他安撫好大一陣,帶着半信半疑的小傢伙出門,到客棧外面的街上溜達着走一圈,給連德買了幾樣小玩具,撫慰小傢伙前段時間飽受摧殘的心靈。

連德的出現,引來坊市內修士的注目,但是看到年輕道士身後恭謹的隨從擁有着毫不掩飾的四階修爲,趕忙將目光挪開,他們看不出年輕道士修爲深湥瑓s不缺腦子。

第三日,龐觀主帶着禮物上門拜訪,言談舉止持禮甚恭。

他帶來一個消息,浩瀚修真會的兩位五階前輩,將在水影島最高處的水影閣宴請張前輩,託他問問張前輩可有空暇?

.....

第753章 出謩澆�

「是哪兩位五階道友?」

張聞風神色溫和問道,小魍精在一旁熟練地燒水烹茶,端上靈果待客,手腳麻利,不言不語只管做事。

龐桂坐在對面椅子上,身子挺得筆直,以得體謙卑的笑容應對:「是浩然書院的陸長遠陸先生,和琉雲山的顧慶榮顧老前輩,您若是有空暇,浩瀚修真會的大長老和三長老再前來拜會送請帖。「

張聞風微微頷首,道:「兩位道友客氣了。明日上午,恭候大駕光臨。」

他還以爲浩瀚修真會不懂禮數呢,請客竟然託人帶話,原來還有正式上門投貼的禮儀。

說完正事,龐桂喝完兩盞茶水便告退離去,和陌生的五階高手相處,他再是八面玲瓏的人也感覺拘束。

日落時分,遊夢長從小睡中醒來,聽張道士說起浩瀚修真會兩位五階修士請客之事,若有所思道:「他們或許是想邀請你前去‘水月幻境,?」

張聞風「哦」了一聲,道:「願聞其詳。」他聽說過水月幻境,只知道是一處海外險地,具體的不清楚。

遊夢長喝一口茶水,放下茶盞,任由連德很有眼色的幫他添水八分滿,笑道:「修真界有四大祕境傳說,分別是瀾坊閣,寂坊塔,蓬坊樓,鏡坊嶺,又稱爲四坊祕境」,是遠古大能用大神通開闢出來歷練後輩的祕境之地,對五階以下修士有較大幫助。

像瀾坊閣祕境,我聽沈夢丹說過,十餘年前在天乾大陸開啓過一次,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讓許多進入其中的修士受益,而五階修士只能乾瞪眼看着,進不去祕境大門。

而水月幻境則是這方世界,爲數不多能夠讓五階修士進行歷練的險地,固定在海域上空,隨時可以前去,不像另外一處險地無跡可尋。

五階修士「凝結元神,性命歸一「,與「金液還丹,元蒸顯化,的金丹境不同,需要借用天地之力,將心境感悟出自身的「規則」,水月幻境裏面奇奇怪怪的東西甚多,危險不少,也有大能分解的規則碎片夾雜其中,若是能尋到合適自己的機緣,對領悟出規則之力起到事半功倍作用,於今後突破晉級六階超脫境大有幫助。」

張聞風默默記下來,他對於規則只有模糊認識,遊老的隨口提點,讓他受益匪湣�

遊夢長繼續道:「聽你說過,你與陸長遠認識在咱們結緣之前三個月,當年你還不懂用真言駕馭功德之力,我若是沒有猜錯,陸長遠看出你身具功德華蓋,想借助你的功德探尋水月幻境。」

後面一句已經說得很明白。

張聞風心底有數了,道:「他若是發出邀請,我以修爲剛突破爲由,找藉口緩一緩。到時即使要去水月幻境,也得等我將手頭的兩件重器,祭煉得能夠隨身攜帶,遊老以爲如何?「

兩人談事情之際,連德早就被遊夢長施展小術,弄得暈頭轉向出門回房間去了。

遊夢長嘆息一聲:「枉費我半天口水,你還是惦記着我的重器。」

張聞風笑着糾正道:「許多年前,遊老你將重器送我了,咱們交情歸交情,買賣是買賣,一碼歸一碼。」

遊夢長不在乎那件他送出去的重器,他不適合使用那般重劍,只是用兩人能懂的玩笑融洽彼此的關係而已,提醒道:「祭煉和溫養兩樣重器,非常花費時間,你心底得有數。」

「醒得,即使花費百年之功也是值得,我已經走在前面,後面有大把時間打磨修爲、溫養一攻一防兩樣寶物,據典籍記載,重器的溫養,對修爲提升和境界的感悟皆有好處。」

張聞風自己有重器,他特別留意過這方面的典籍。

「有這個說法,但是重器與持有者,要相互契合,否則是強扭的瓜不甜,還浪費時間。」

兩人

談完事情,張聞風去院子裏捧劍漫步,長久的習慣成了自然。

第二日上午,接待浩瀚修真會前來拜會請客的大長老和三長老,都是他不認識的生面孔,由地頭蛇龐觀主做陪,當初的三長老顧竹山早幾年已經卸任,外出遠遊去了。

賓主雙方交談氣氛融洽,說完正事,遞交了請帖,大長老笑着說起,東大陸目前有三名五階修士,而仙靈觀獨佔兩人,恭維一番底蘊深厚、人傑地靈的客氣話。

張聞風打聽得知,土堃和榮書之前些年先後突破晉級五階,成爲美談。

宴請時間定在三日後的中午,送走請客的三人,張聞風返回堂屋,問道:「遊老,你可會煉製能夠超遠距離傳訊的飛劍?」

遊夢長從納物空間取出五枚精緻飛劍,道:「你不問起,我差點忘記這茬,在樹山閒暇時候煉製的,需要用五階法力加持,能夠傳訊十萬裏內,就是飛劍造價昂貴,你節省着使用。」

張聞風接過飛劍,按遊老教的法子當即發出一枚。

與宗門報一聲平安,分享他晉級的喜悅。隔天收到土護法回傳的飛劍,瞭解宗門這麼多年發生的大事。

待聽得土護法告知,瘸叔已經於八年前過世,無疾而終,張聞風沉默了許久,生老病死,不管他如何看得開,仍然爲之傷感良久。

點點滴滴的往事,宛如昨日在目。

也不知老道觀古樹上的喜鵲窩是否還在,當年瘸叔最喜歡拿喜鵲說喜事。

又聽土堃說,三年前他特意去白虎嶺找綠馨兒要到信物,走了一趟充滿陽煞之氣瀕臨崩潰的草木嶺祕境,頗費了些時日,憑着五階土靈的本事,硬是從山塌廢墟下挖出那顆斷成數截的聚魂木。

三日時間轉瞬即至,張聞風帶着黝黑少年前去水影閣赴宴,留下瘦高漢子和連德在客院守家。

浩瀚修真會大長老和三長老,領着幾位修士在大門處恭迎。

待得將張觀主主僕二人請上閣樓,陸長遠和一名鶴髮老者走出來,雙方拱手客氣寒暄,笑語晏晏,相互做請謙讓着走進門。

黝黑少年自是沒資格進去落坐,他在門外候着。

萬一有甚事情,他能夠隔着門幫張道士出謩澆撸餐瑧獙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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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喫相不能太難看

宴席豐盛,賓主間相談甚歡,自不必贅述,下席後三人移步雅緻偏廳喝茶。

黝黑少年盡忠職守跟着到茶廳外候着,浩瀚修真會大長老和三長老在茶廳外就坐煮茶,其他修士早就退下,能留在頂層的皆是三位五階修士的親信。

兩位長老招呼少年去喝茶,不必在門外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