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有天影觀擋在前面,與其它宗門勢力算計周旋,對他亦是好事。
否則換一個太強勢的合作伙伴,他還怎麼安心修行?
龐觀主聽得對方如此好說話,忙擺手笑道:「連樹道友言重了,小小損失何足掛齒,哪用得着連樹道友補償?沒那個道理嘛。「停頓一下,龐觀主小心措辭問道:「那位張道士今後不會弄出再大的動靜吧?」
三年前發現端倪時候,他與連樹灝談過一次。
有連樹灝出面,消停了幾年時間,他前些時候聽同門師弟彙報,那種能夠干擾到修士修煉的無形氣息波動,再次出現,較以前更加猛烈,租住山谷客院的修士不堪其擾,紛紛找巖連樹殿據守修士吵鬧。
虛影沉默片刻,道:「張道士的院子裏許內,給客人們退租吧,他今後弄出的動靜不會超出那個範圍。往西邊沿山腳,再開闢出三里的修煉地,算是老夫對天影觀的補償。」
龐觀主心下欣喜,忙拱手道謝,偌大的好處他不會往外推。
算是得了準信,張道士只會在那一片裏許內折騰。
那位從東大陸來的過江龍,素未置妫蚵牭降那闆r,是張道士與浩瀚修真會三長老顧竹山關係親近,相交莫逆,顧竹山前些年還給他來訊,請他對樹山腳下修行的張道士給予方便云云,算是證實了這點。
說完事情,虛影消失在木雕上,返回樹山頂峯。
古樹魍精俯瞰着已經長到八十丈出頭的大樹,他心中盤算着再等兩年。
這三年來張道士越發的深入無情心境,他感受到的氣息,充滿着絕情絕性的冰冷,相較他這種古樹天生的妖物,無情有過之而無不及,令他甘拜下風。
等兩年後,張道士深陷其中出不來之際,他指使龐觀主安排些死囚凡人進入這片禁地,隨便扯一個由頭進行試探,任由張道士用無情氣息覆滅凡人,讓張道士在不知不覺中將路子走岔,到時便是他雷霆出手之時。
沒有機會,他可以人爲的創造機會。
古樹體內的巖化木毒,經由少年鍥而不捨的用功拔除,已經化解三成多一點,按這個進度,兩年後,連樹灝覺着後顧無憂。
張道士送上門來威脅拿捏他,關鍵時刻,他且會講客氣?
那少年這些年幫他將山頂的殘陣修復了差不多一成,今年開始,沒甚大的進展,他猜測張道士自顧不暇,沒有精力再推敲殘陣的事宜。
心中有了定計,看着黝黑少年仍然在古樹附近勤勤懇懇忙碌,他決定到時留少年一命,人才難得,用好處和時間將少年收歸己用。
兩年時間在古樹魍精眼中短暫得忽略不計,虛影繞着整片樹山範圍轉了一圈他安排龐觀主準備的百名凡人死囚,已經送到附近,他給龐觀主的交待是張道士練功需要,龐觀主二話不說便將人弄來了。
張道士果然如同他預料的那樣,陷入無情境中不可自拔,瘋狂汲取這片隔絕區域中的靈氣、山根養分,以大樹爲中心的裏許內,已經成 了生機滅絕的死地。寸草不生,鳥雀絕跡。
除了守護院子的瘦高漢子,以連樹灝的本事自是能看出那是一具玉骨傀儡,本身爲死物,不受無情氣息影響。
這兩年就連黝黑少年都不怎麼去院子待了。
無情氣息影響修士心境,待久了會有妨礙。
居高臨下又觀察一番,確認時機成熟,連樹灝給看押犯人的天影觀修士發出訊號。
約刻鐘後,百名凡人在修士驅逐下,蜿蜒着來到山谷,進入荒蕪的無人區域走進一座座空無一人放着木柴、食物的院子,幾名修士將院門上鎖,忙不迭退出這片令他們嚴重不適的陰冷地盤。
在古樹本體附近的黝黑少年嘴角露出一絲詭笑,很快收斂,他若無其事完成手頭的事情,在山頂上這裏走走,那裏動動,繼續忙活着,待虛影出現在他面前時候,少年沒有徵兆啓動了佈置已久的纏魂困陣。
在古樹魍精眼皮子底下弄手段,也就他膽大如斯,誰叫幾千年過去,古樹魍精安於現狀對於陣道仍然沒甚長進?
無形波動像一張巨網,將虛影以及古樹本體徽郑瑳]給虛影逃遁機會。連樹灝驚怒交加,猛然反應過來,叫道:「你到底是誰?“
他懷疑過少年體內住着一個老怪物的靈魂,懂得太多了,但是少年修爲實打實的只有三階後期,讓他忽略了少年的威脅,哪裏想到張道士自保的底牌,會是這個人畜無害勤勤懇懇的少年郎?
氣煞他了,燈下黑吶。
“我是遊替啊。”
黝黑少年笑嘻嘻回答,那個「替」是替身的替,看着陷入粘稠困陣的虛影,道:
「好心沒有好報,我家老爺那般替你着想,你卻想在老爺感悟的關鍵時候暗算他連樹道友,你居心不良,休怪我家老爺算計你。「
在樹山待了十五年,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泥,他已經瞭如指掌,可以說比熟視無睹的連樹灝更加了解。
利用現成的殘陣,佈置出對付古樹魍精的困陣,就是爲了拖延不下去的關鍵時候用。
「小子,你困不住老夫多久,更不可能傷到老夫的魍精本體,老夫奉勸你不要白費功夫,張道士用十五年時間沒能突破無情心境的桎梏,你若是棄暗投明老夫今後照樣重用你,給你提供最好的修煉資源,你可以考慮一二?」
連樹灝冷靜下來,語氣平和勸說道。
他心底氣得咬牙切齒,恨不能捏死這個壞他大事的小王八蛋。
黝黑少年從袖口摸出一個黃色玉瓶,揭開封印瓶塞,劈手將瓶子扔向困陣內的古樹本體,「砰」一聲,瓶子碎裂,絲絲縷縷暗黃氣息飄蕩着附着在古樹上,緩緩滲透進去。
連樹灝氣得再也保持不住冷靜,那可惡小子竟然將拔除的巖化木毒,又重新還回給他,破口大罵:「小子,你找死!」
他現在連給小魍精們傳遞訊息都做不到,陰溝裏翻船,大意了。
第750章 破開黑暗晉五階
黝黑少年又從袖口摸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黃色玉瓶,一手握着一隻,在手心拋動着。
他臉上仍然掛着平素的嬉笑表情,道:「連樹道友,奉勸你一句,最好是別威脅我,也別亂動破除陣法,我心情一緊張,將手中裝着巖化木毒的玉瓶打碎可就不好了,那個瓶子裏只裝着半成,這兩假瓶子可是裝着剩餘的全部,否則你即使能夠破陣而出掐死小子,也將前功盡棄。」
他對人心和度的把握是大師級別,不給連樹灝氣急敗壞不顧一切破陣的機會。
連樹灝好大一陣沒有說話,他剛剛估算過了,全力爆發破除少年施加的困陣,大約需要一個字時間,這裏是他的老巢,他能夠藉助部分天地之力,但是正於少年所說,他現在投鼠忌器不敢破陣,少年捏着的兩個瓶子對他而言太狠了。
「你家老爺有你這樣忠心耿耿的隨從,是他的福氣。老夫也奉勸你一句,別將事情做絕,否則老夫拼着重陷木毒桎梏,也要留下你和你家老爺。「
連樹灝左思右想,只能自認倒黴,警告一句撂下狠話。
在樹山他幾乎是不死的存在,但是身陷木毒,遭受樹軀慢慢巖化的痛苦,簡直比死還難受,他不想逼迫少年急了,將另外兩成半的木毒也還他。
希望一旦擁有,他肯定不願意再失去。黝黑少年飛快收起玉瓶,笑嘻嘻道:「和氣生財,小子冒犯,還請連樹道友大人不記小人過,委屈您在這一片待些年頭,等我家老爺渡過這一難關,咱們再好聚好散。」
他佈置的手段肯定不止這一樣,能夠用簡單方式,讓連樹灝喫癟不敢魚死網破,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鬥智不鬥力,能不暴露身份是再好不過。
在樹山之頂,古樹魍精的老巢將連樹灝拿捏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於想要幹掉連樹灝,以他目前的本事想都不要想,即使加上張道士亦不成,最多鬥一個兩敗俱傷,都落不到好。
幾幹年前殘活下來的老妖物,誰還沒有幾手保命的底牌?
陷入陣法圍困的虛影冷哼一聲,在粘稠中緩緩移動,花了約刻鐘,捱到古樹岩石般的軀幹上消失不見,連樹灝不敢破陣惹惱少年孤注一擲,他迴歸本體養精蓄銳,來一個眼不見爲淨。
黝黑少年退後百丈,面對山峯一般的古樹本體,他在林子樹木空隙處坐下來,用魂術祕法吩咐十餘里外山谷腳下守護着張道士的瘦高漢子,他有驅使符骨傀儡的部分權限,令其出門,將那一片附近的院子打開,把凡人囚徒全部驅逐出去,莫要妨礙張道士的修行感悟。
心境修行講究圓融和純粹,越往後面越是如此,摻雜了其它東西便不純了,容易走岔路而功虧一簣,連樹灝想到的法子簡單粗暴,壞掉的四階心境想要恢復,沒有幾十上百年的磨礪,極難奏效。
遊夢長當然不允許意外發生,他可不想多等幾十年甚至百多年再破境晉級,到時遍地五階,他還如何混得如魚得水?
他得守在山頂,時刻盯着退回本體的連樹灝,不給連樹灝任何可趁之機。
不要小瞧任何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稍一不慎就會喫虧上當。
瘦高漢子接到命令打開院門,走在寂靜的山谷街道上,轟開一扇扇緊鎖的木門,衝裏面面孔烏青抱着身體凍得瑟瑟發抖的囚犯,喝出一個字:「滾!」
卸喾踩巳缑纱笊猓咱勛判n上街道,蜂擁往谷外逃去。
這地方陰氣古怪冷到骨子裏,誰都不傻,不逃命等死啊。
巖連樹殿據守修士發現情況,出來試圖阻攔,被渾身散發四階氣息的瘦高漢子一聲斷喝:「滾!」
幾人不敢造次,麻利地滾蛋了。
事後待龐觀主責問 ,他們有理由應付,面對這片禁地裏出來的四階高手呵斥,他們能有甚辦法硬抗?那不是找死嘛。
瘦高漢子在附近巡視一圈,重新返回關閉門戶,十年如一日守護着。
參天大樹波動的氣息漸漸恢復往常,無情氣息充斥方圓裏許大一片小天地,感天悟地,偶爾微起波瀾盪漾,木氣充盈,補充着大樹消耗。
張聞風像是做了一個漫長而黑暗的噩夢,他本心重情重義爲人隨和,在夢中他要逆轉本性,絕情絕欲,剝奪滅殺領域內的一切厭惡生機,本心與要突破的心境相沖突,讓他喫盡苦頭。
他陷入其中又掙脫迴歸本心,再陷入又憑着極大毅力再回歸。
不知往返幾回,他不知前路何在,迷失越發黑暗的路途,苦苦掙扎着。
他忘記自己融合爲一顆樹,甚至連自己是一個人也忘記了。
本能地隨波逐流,修爲與心境在快速增長。他的意識似乎被困在一片囚唬床坏焦猓奶幒诎当渌兰牛紶栍幸稽c生機微末掉落,也很快失去生機,他遊蕩其中,循着一點隱約念頭不停尋找着。
他不知那是功德華蓋的消耗,維持着一絲意斷神連的本心。
直到一天他停下來,看着一點微綠跌進黑暗,在異物生機快速流逝滅絕之前,他撤去濃郁如水的冰冷,看着那點小東西落地。
不知過了多久,那點異物生根發芽,黑暗中兩片厚實綠芽,生機孱弱卻那樣鮮活,微微顫抖,似乎隨時會湮滅在無邊黑暗冰冷之中。
平靜如鏡的無情氣息突然劇烈波動,幾次差點波及到那片方寸之地的生機。
也就片刻,冰冷如潮退,全部迴歸大樹軀幹。
久違的陽光傾灑,縈繞岩石樹幹十多年的青綠霧氣緩緩縮回樹內。
一年後,張聞風的身影從樹幹顯出,一步跨落到長滿青苔恢復生機的院子地面上,臉上掛着和煦微笑,他堪破了「無情深處道有情」的關竅,心境圓融,迴歸平常心,藉助這些年風吹雨打中積累的磅礴能量,順利突破晉級。
他當初深思熟慮後選擇的突破路子,以樹木爲依託做感悟,減少他直麪人類世界的複雜情感,沒想到同樣異常艱難,差點點無路可走。
或許,想要破境晉級五階,選擇任何一條路皆非易事?
合適自己的纔是好的,他走過來了。
耳畔傳來遊夢長的笑語:「恭喜張道友功成境破,晉級五階歸一境,飛昇上界更近一步,可喜可賀!「
張聞風抬頭上望,他看到十餘里外的樹山頂上霧氣騰騰,劍拔弩張的態勢,知道遊老這些年與古樹魍精鬥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很是不容易,笑道:「同喜同喜,辛苦遊道友護法!」
進入深層感悟之前,他曾與遊老有過一番閉門深刻談話。
否則他不可能放心在險地摒棄雜念全部身心投入進行突破,而至自身安危不顧,修行之路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走出去,繼續遊歷增強感悟,尋找沒有魍精的數幹年古樹進行修煉。
是遊夢長勸說他機會難得,一鼓作氣將好處落到實處。
打鐵要趁熱,生米煮熟飯。
最能打動他的是遊夢長向他坦眨驙懺撍赖耐菜榔跫s,唯有他先晉級,然後遊老方能破境成功,其中或許是牽扯到天道之祕,遊夢長也解釋不清楚。
當時他處於無情心境高點,看待事情理性得冰冷沒有感情,能夠憑本能判斷真僞。
他信了,也就少走了許多彎路。
..
第751章 破財免災
樹山頂上,黃綠色霧氣徽值墓艠涞紫聜鞒鲞B樹灝無奈的聲音:“恭喜張道友恢復五階修爲,諸位請吧,莫要打攪老夫清靜!”
他一直以爲張道士是他以前的某個“老朋友”,對方恢復了五階修爲,留客不成他很乾脆的送客。
與黝黑少年僵持三年之久,他亦在琢磨破陣,已經有把握能夠快速打破少年佈置的困陣,即使對方扔出裝有巖化木毒的瓶子,他也想到辦法護住本體,將木毒禍水東引,召喚小魍精替他受過,一個不成便兩個、三個,他造就了小魍精,拿它們擋災天經地義。
他也考慮到少年或許還有後手,是以遲遲沒有動手,每日裏用言語誘惑少年。
張聞風聽到連樹灝言不由衷的恭喜,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黝黑少年接話道:“連樹道友就這樣打發我們走?”
“那你還待怎的?想讓老夫賠禮道歉不成?哈哈,小子,別得寸進尺,在老夫樹山地盤上,即使張道友恢復五階,他也不願與老夫徹底撕破臉皮鬥一個你死我活。”
連樹灝氣極而笑,要不是顧忌木毒,他早就暴起掐死那小子。
黝黑少年往後緩緩退去,笑道:“我家老爺說給你面子,不想進山大動干戈,但是連樹道友你不補償一二,可說不過去,比如玄木晶,送我們幾十顆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自是知道古樹魍精的本事,有那麼多小魍精替死,在樹山幾乎是不死存在。
真要逼迫太甚,古樹魍精有一招“樹崩返照”,不敵之時將整座樹山積賺的近萬年龐大能量引爆,可以拉着他們同歸於盡,木行神通徽窒拢韪魯迪ⅲ胩佣紱]有機會。
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拼起命來,又是在其地盤上,將是非常恐怖。
不是他不想計較老妖物趁火打劫的舉動,而是奈何不了連樹灝,那麼只能退而求其次,敲點好處略做補償,修仙界的恩怨,不在一朝一夕。
他以前從連樹灝手中得到的六顆玄木晶,煉製過後他全部擺在山谷客院大樹下,供張道友數年突破消耗用掉了。
“你當老夫凝練的玄木晶是路邊石頭,想要多少有多少?”
連樹灝冷笑一聲,對方給了他臺階下,他是勢弱一方,順坡下驢接着道:“老夫手頭只有二十顆了,盡數送與你們,當是冒犯張道友的補償。”
他從來不覺得當初做錯了,有機會滅殺知道他底細的老傢伙,消除隱患,他肯定是毫不猶豫動手,是他估算錯了少年的狡詐和張道士的後手佈置,喫了一個啞巴虧。
他亦是能屈能伸的性子,就當是破財免災了。
“也行,多少是個意思,拿來吧。”
黝黑少年已經退到山谷上空,笑嘻嘻伸手道。
樹山頂上傳來轟隆一陣震響,困陣很快崩潰,虛影出現在古樹軀幹上,揮手灑出一片晶亮光點,道:“好走,不送!”
黝黑少年收起二十顆敲詐得手的玄木晶,看着樹山瀰漫起一層暗黃霧氣,口中笑嘻嘻客氣:“打擾連樹道友多時,告辭!”
沒有得到回應,他不緊不慢落到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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