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82章

作者:严轻

張玄安歸心似箭,哪肯留下來喫宴席,再則這些年他們去仙客來自家鋪子蹭喫蹭喝還少了嗎?還少兒嗎?

沈山、葉爲隱和幾名二階夥計拱手相送。

走在寬闊的青石街道上,張玄安猶豫片刻,決定還是前去坊市中心的孤山頂上,與鎮守此地的何道長告辭一聲,他一直沒搞清楚,何道長那麼利害的人物,爲甚要在孤懸海外的小地方一守便是十多年?

東、西大陸其他的鎮守高手,已經換過一茬。

上到山頂,由守殿修士通稟之後,張玄安走進偏殿見到放下書卷的何道長,行禮簡單講明來意,感謝何道長的關照和指點恩情,說了幾句客氣話。

何廣君示意不必多禮,露出一絲笑意:「見到張觀主,替我問聲好,待過幾年我清閒下來再去拜會,或者他途徑東月島,來看看我也是一樣。「

起身往門外送,溫言勉勵幾句客套話。

他當官十年最大的改變是收斂鋒芒,不再刺蝟一樣扎人,學會了講真假難辨的客氣話。

當然他的客氣也分人,像眼前這位天資聰穎的劍修,他是另眼相看。

若是這位仙靈觀的後起之秀小劍修,專心劍道他會更加欣賞,可惜人家劍術、法術和武技身法,什麼都學,什麼都喜歡嘗試。

於前些年領悟了「與身合「劍境,似乎沒怎麼費勁。

只能說人與人不同,他可以在基礎劍術修煉上進行大致指點,卻不能用自己的經驗去指指點點,人家有宗門師承。

他觀察了好些年,對這位小劍修稍有看法,張玄安性子比較油滑,做人做事左右逢源,還喜歡耍聰明詭計,體現在劍意上便走不了純粹的路子,想要突破第三劍境「與意合」難度非小。

道不同他只能拭目以待,且看張觀主的手段,能否教出一個堪比水清如的弟子?

張玄安有些受寵若驚,何道長親自相送,回去夠吹噓幾年了。

走到石殿前方的青石場坪,何廣君突然看向左邊山下街道方向,東月島坊市是途徑東、西大陸的要衝,近些年經常有四階修士往返落腳。

但是四階妖修還是第一次見,爲

甚沒有巡視修士報上來?

是沒有察覺,還是報去了其他鎮守修士那裏?

目前的坊市由東、西大陸各出兩名四階據扎,以十年爲一個小任期,他是爲了替宗門多獲取修煉上的資源,比如三破四的破境丹,故而多鎮守一任。

他的手下敗將西大陸的巫武者石寅,修復殘肢後,在第十一年來到島上據守,都是狠角色,交流起來能夠碰撞出不一樣的靈感火花,偶爾還切磋幾招,待在島上的日子有點意思了。

揮手讓行禮的張玄安下山,何廣君拿出黃符,默唸幾句,接連發出幾道傳訊。

他要問一問石寅,是否知道此事,並問一問巡視修士。

街道上行走的那個身材格外魁梧的黑袍大漢,突然轉身看一眼山頂,發出一聲呼嘯,縱橫九條街道各處傳來應和嘯聲。

何廣君心頭一驚,他已經看到街上冒出好幾個四階修士,有僮右蚪俜皇校�

他曲指掐訣往空中連敲,「鐺鐺「,石殿前懸掛的警鐘發出連續急促巨響。

幾乎同時,下方坊市各處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濃煙火光四起,街上一片混亂,喊殺聲、慘叫聲交織。

僮佑梅牒头ㄐg破壞了坊市大陣的幾處節點,對坊市的情況極爲熟悉,顯然是有內俟唇Y,不知佈置了多久,而坊市方面卻一無所覺。

何廣君眼睛盯着那個顯出妖猿本體的四階妖修,飛身而起,喝道:「石寅,快匯合殺伲灰獑为毿袆樱蚪俜皇械馁子目前有六個四階高手,其中兩個是四階妖物,三階僮佣鄠�,來路不明。其他護坊修士各司其職,啓動坊市備用陣法,發出傳訊求助,大家不要慌亂!「

聲音轟隆隆傳出老遠,蓋過下方的嘈雜、爆炸聲響。

他不敢貿然獨自衝下去,他的職責是鎮守保護坊市,不是亂殺一氣。

穿着黑紅袍子的石寅從後山住處飛出來,看着下方亂着一團的境況,眼中冒火,另外兩名鎮守四階修士趕到。

「怎麼弄?老何你說話。」

「那頭妖猿是僮宇^領,我和石寅截殺他,老凌和蕭道友負責牽制掩護,咱們不要分散力量,山頂其他人,啓動陣法,趕緊組織修士隊伍下山,走!「

何廣君一聲令下,各處跑出來的修士轟然應諾。

四人像四道利箭,分兩組往那頭在數里外縱躍着利嘯不停的妖猿射去。

第706章 背後算計

還未走到山腳的張玄安,突然聽到山頂傳來急促警鐘震響,心頭一驚,緊着聽到連續爆炸、轟鳴巨響,喊殺聲大作,火光濃煙沖天,大半個坊市一下子陷入混亂。

後知後覺的他反應過來,是有人狗膽包天打劫坊市。

待聽得山頂何道長呼喝傳令,說打劫坊市的僮幽壳坝辛鶄�四階高手,二十多個三階傩奘繒r候,剛剛義憤填膺拔出劍器的張玄安脖頸一縮,鬼頭鬼腦往四下裏混亂的街道掃視。

偃藙荽螅刹荒苣X子一熱衝上去廝殺。

平素自詡能夠一個打兩個葉爲隱,那都是同門之間玩笑話,可當不得真。

就葉爲隱笑裏藏刀的陰險手段,搏命時候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他的所有戰鬥經驗,僅僅只是與同門、其他坊市鋪子的夥計、掌櫃那裏切磋得來,再就是翻看典籍從書裏得到。

從來沒有機會真刀真槍與偃诵俺鐝P殺。

用陳重的玩笑話說,他就條窩裏橫沒有見識過血腥還沒有走出安樂窩的新嫩狗子,眥牙咧嘴,不識修行界的險惡,話雖糙卻是這麼個理。

何況如此多的敢搶劫坊市的亡命之徒?

看到街上四處亂飛的修士,突然有人揮劍亂砍,有人施法狂轟。

到處混亂,很難分辨誰是偃耍l是前來坊市歷練的路人?

典籍中描述的修行界弱肉強食的血淋淋現狀,一下子赤果果擺在他眼皮底下。

張玄安謹慎縮往礁石山縫隙,外面太亂了,他心底有種蠢蠢欲動的古怪興奮,想要衝下去大肆殺伐,腦子的弦卻很冷靜繃緊,不敢輕舉妄動,保命要緊,先由得鎮守坊市的高手們衝在頭裏,覷得便宜他再出手不遲。

看着何道長四人猛地從山頂飛衝向遠處,張玄安忙往上方小心摸去。

他想從高處瞧瞧何道長誅殺四階傩薜氖侄危y得有如此好的機會開拓眼界,漲見識,他也很奇怪,戰亂危急關頭,自己怎會有如此閒情和冷靜,不是應該很緊張嗎?

他怎麼一點都不擔心緊張!

坊市各處有陣法波動在急遽推動,以極快速度合攏,山頂修士啓動了備用大陣。

數里外劍光縱橫、黑紅火焰漫天,影影憧撞看不大清楚,有其他傩拊诖蠛粜〗汹s往西邊,他忙咿D靈眼術仔細看去,或許是顧忌打爛附近剛剛開啓防護陣法的鋪子,四名高手施展攻擊很是謹慎,威力壓制在一定範圍。

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去死,哈哈!」

「快退!」

是何道長的呼喝聲。

張玄安心底一悸,又鬧什麼幺蛾子?連何道長都感覺到了威脅,他下意識往一塊凸出的礁石後閃去,一道熾烈紅光猛閃,緊着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炸響。

即使隔得數里之遠,張玄安仍然被震懾得腦子嗡嗡作響,氣息翻湧。

心底下駭然,這是什麼神奇手段?

他趕緊調息穩住心神氣息,手忙腳亂將身上所有防護法寶全部激發。

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個看了一陣熱鬧,居然連最簡單的防護也忘記施加自身,他差點要扇自個嘴巴子,臨戰經驗不足啊,犯下如此低級錯誤,幸虧還有補救餘地。

揉着耳朵從礁石後探頭看去,灰塵、火焰、濃煙往上空翻湧,空氣扭曲,狂暴的勁風滾滾席捲往四處肆虐,處於爆炸中心約百丈範圍出現一個巨大深坑,那片街道的店鋪只剩殘垣斷壁,沒見幾個活人能夠掙扎動彈,慘不忍睹。

原本還沒有完全合攏的大陣,再次朋友不復存在,張公安心驚膽成,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何道長和另外三位鎮守坊市高手怎樣了?

「兄

弟們,快搶目標鋪子,那四個狗俨凰酪矚埩耍挥晌覀內齻�來對付。」

一個身穿灰布古怪長袍的乾瘦漢子飛起在空中,手中揮舞一根血玉法杖,喝道:「所有不相干的都給老子乖乖待着別亂動,敢反抗者,殺無赦!「

另外兩名男女飛起空中,往下方廢墟殘垣搜索,威懾着其他坊市裏各鋪子修士不敢輕舉妄動。

那些來此地遊歷或購物、出售物品的過路修士,三五成羣躲在已經開啓防護陣法的鋪子後面,碰上如此倒黴慘事,只能見機行事了,沒誰敢出頭。

坊市如此輕易被傩薮蛳聛恚恢嗌傩奘吭谛牡灼瓶诖罅R坊市的高手飯桶。

躲在山上的張玄安目光碰觸空中其中一個老者陰翳眼神,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他看到好幾隊傩拊谏聿母叽蟮纳窔怛v騰四階妖修帶領下,砸開爆炸附近幾家鋪子岌岌可危的防護陣法,衝進鋪子殺得夥計掌櫃的四散奔逃,逃得稍慢者死無全屍。

還好,仙靈觀的兩座鋪子離得較遠,不是僮觽兊南率帜繕恕�

以他沒甚江湖經驗的腦子,都已經猜測出,這夥打劫的僮硬皇桥R時起意,而是佈置周全,就連那個妖猿不知用什麼法子自爆都算計過,剛好將他們要打劫的鋪子作得沒甚麼防護。

否則在一堆廢墟里尋找寶物,要浪費不少時間。

能夠算計如此精準,坊市鋪子裏有內侔 �

「在那,快乾掉他!」

空中的女子尖叫一聲,一道暗黃法寶出手,化作模糊猙獰獸影。

「嘭」,從百丈之外廢墟斷壁下剛剛鑽出穿着黑紅破爛袍子的石寅,被獸影以及另外兩道法術擊爆,塵土飛揚,黑紅火焰濺得到處都是。

「是「斷指替身巫術「,那個巫武者還躲在附近,快找他出來。「

手持血玉法杖灰袍漢子叫道,他左手拿着一柄尺許長短劍,顏色鮮紅欲滴,劍尖有一圈一圈的波紋往外擴散。

「哈,就憑你這個血巫者廢物,能夠找出老子……咳!」

地下不知哪裏傳來石寅譏誚聲音,揭破空中灰袍漢子的跟腳,只後面突兀的咳嗽聲,暴露了石寅的藏身位置,顯然傷得不輕。

灰袍漢子揮手間,手中血色短劍與那女子的土黃獸影,以及老者釋放的黑色光團,同時擊向身後三百丈外一顆斷裂的樹樁茬子。

對於鎮守坊市的石寅和何廣君,他們心存忌憚。

一個巫武者,一個劍修,都是戰力卓絕之輩,名聲遠播,如果不是實在不能再等七八年,等兩個高手任期滿離開坊市再動手搶劫,他們也不會苦心造詣設置陷井來對付兩人,代價太大,唯有將兩位高手徹底擊殺,多搶幾家鋪子才能夠本。

「不好…」

「小心!「

空中三人出手瞬間,灰袍漢子突覺毛骨悚然,明白又中了對方聲東擊西之計。

同伴發現一道劍光乍起,耀眼至極,從地下破土而出,偷襲灰袍漢子後背,高呼着已經來不及阻止。

第707章 砥礪劍鋒四階血

當年還是南江州道錄分院巡風使時候,何廣君單人獨劍,經歷過無數廝殺兇險。

靈氣復甦初始,各種邪祟、鬼物、殘魂、害人精怪等雨後春筍冒了出來。

他憑着手中劍,一路腥風血雨殺過去,後來又到定西城歷練,與巫修廝殺過一段時間,生死邊緣徘徊了幾回。

南江州擔任護法和院正的十年,他的劍再也沒有機會斬殺邪崇敵人。

卻也是他靜下心琢磨劍道,以身爲鞘,沉澱劍意的關鍵時期。

後來得到張觀主贈送的劍經,他能夠順利領悟劍意突破,邁出至關重要一步,與那十年的蟄伏,乃至厚積薄發,脫不開干係。

好長時間沒有進行生死搏殺,他的戰鬥本能仍然是刻在骨子裏的。

在遭遇妖猿以身爲誘餌,突然詭異自爆之前,他吼出一聲「快退「,以他的純粹劍境領悟的劍遁之術提前逃出百餘丈,那次與石寅賭鬥,他曾經使用過劍遁之術,遁出的距離不夠遠,卻能讓他擺脫困境。

他選擇落到街道邊一顆大樹根部地面,一氣呵成使用了一張三階遁地符,躲入地下暫避危險。

短短時間內,飛在空中根本逃不了多遠。

他腦子很冷靜,憑本能判斷出優劣得失。

只沒料到那個四階妖猿的自爆,威力會那般恐怖。

他懷疑妖猿配合了其它寶物自爆,只沒想明白,修行不易,那頭輕易捨棄性命自爆的四階妖猿,即使能夠拖他們下水,又圖甚麼?

命都沒有了,幹掉他們有何意義?

他剛剛鑽入地下不遠,差點被巨大的爆炸威力給震暈在地下,七竅飈血,身上的防護和道袍保住了他一條性命,廢墟將被爆炸掀出來的他又重新淹沒。

情況危急,強忍重傷痛疼,沉浸劍心藏匿氣息,他在等着出手的機會。

就知道保命手段卸啵质俏孜湔叩氖鷽]那麼容易死。

憑着他與石寅多次切磋交流形成的默契,他選擇空中三名偃说诙喂舻乃查g暴起偷襲,含憤出手,心無旁颍瑑砂僬删嚯x一記縱劍式將灰袍漢子鎖定。

灰袍漢子躲無可躲,危險臨身之前,猛地將右手握着的血玉法杖往後一扔。

「嗤嗤「,無匹寒光斬在一團倉促化作的模糊血色獸影上,發出撕裂布帛的刺耳聲響,伴隨着隱約的獸嚎聲,趁機往前飛逃想要拉開距離的灰袍漢子,臉色瞬間蒼白,面孔因性命相連法寶本體受損而痛苦扭曲。

幾乎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斷樹樁子五十丈外的地面「嘭「一聲鑽出,挾帶着碎石灰塵沖天,一刀劈向已經轉身試圖攻擊何廣君的面目陰翳老者。

石寅身上慘不忍睹,失去了左腿,左手三根指頭斷去一截,他躲過一劫,卻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禍心咒和焚神巫火相繼攻擊在那名倉皇后退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