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77章

作者:严轻

遊夢長隨口敷衍,對方沒有出全力,是試探他的本事和底細。

沒有恢復六階實力之前,他不喜歡和這些老女幹巨猾的妖物打交道,佔不到上風,何必受那份憋屈氣?

他今後只要小心行事,謹慎佈置,不會再給三位出手機會了。

真當他夢魅的名頭,是浪得虛名?

極西海域上空。

兩三百修士混戰不休,戰場散開數十里之遙。

法術、符篆轟鳴,刀光劍影交錯,廝殺聲、慘嚎聲、咆哮聲交織,在戰場後方,各有七八位各具虛影法相的四階高手沒有出動。

從當初的叛亂慢慢演變到而今東、西大陸勢力的對抗,雙方有接觸談判也不時爆發一場碰撞爭戰,有些事情能退讓,有些問題沒有妥協餘地,雙方態度皆強硬。

何廣君沒有具象出虛影示威,他有些無聊地懸空四處掃視。

要不是陳青橋嚴令四階不許出戰,他很想嘗試「光寒一劍斬四階」的痛快。打就打,怕個球啊。

突然,他目光一凝,盯向海面上空極遠處,有兩道身影從東南方向而來是兩名穿着白色長裙的女子,戴着帷帽遮擋面容,看情形似乎要斜穿過數十里的血腥戰場。

或許是感受到他目光注視,其中一名女子偏頭看了一眼。

何廣君心頭一悸,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隔着數十里距離,隔着如霧的帷幕,沒來由的覺得非常危險。

他忙轉開目光,不敢對視招惹對方,稍一思索,傳音前邊的陳青橋:「小心,東南方海域上空,疑似五階高手出現,敵我不明!」

陳青橋大喫了一驚,靈氣潮漲已有五十年,還沒聽說哪家有修士晉級五階。

莫不是西大陸來的幫手,從後方進行包抄截殺?

他忙往東南方看去,已經能夠清晰看出兩名女子皆穿着劍袖流蘇素白長裙,飄飄欲仙,不避不讓直衝混亂的戰場而來。

第696章 求長生不好嗎?

兩名神祕白裙女子離着約五十里外,已經引起雙方押陣觀戰的四階高手注意,暗自警惕着還在思索對策,遠遠地傳來女子冷冽輕音,如金石相擊,清越聲傳百里海域。

「萬事過眼如雲浮,一言伏波,靜!」

波濤起伏的海面隨着最後的「靜」字出口,像是有無形法術掠過,將大大小小的波浪給撫熨抹平,以極快速度往交戰雙方的海域蔓延而來。風停了,浪濤神奇地伏靜。

連各種轟鳴、爆炸、嘶吼聲也詭異的弱下去三分。

交戰雙方修士察覺不對,在各自頭領隊長的喝令下,已經開始往後分開撤退。

有人出手用法術撈起變得不一樣的海水中漂浮着的殘屍、重傷同伴,看向緩緩飛來的兩名女子,眼中都充滿敬畏。

陳青橋眼皮狂跳幾下,傳音幾人叫道「是五階儒修高手,施展的是【口誅筆伐「神通,沒聽說大應朝有厲害女子儒修,快,傳令隊伍撤回來列陣!」

有兩人抱拳應「是」,身影連閃,去傳令組隊列陣,以應對突然冒出的高手。

另有四階高手接連發出飛劍傳訊,向東大陸各國都城示警請援,他們這支隊伍孤懸海外,哪裏會料到有如此變故,遭遇這般不可測危機?

大應朝派遣出征的新晉四階儒修凌奉禮見其他人都看向他,忙傳音道「大應目前登記在冊的儒修,沒有四階女夫子,連三階女儒亦不多,更不可能有五階女儒修。」

那般口出一言定海波的儒術神通威勢,令他心生神往。

只可惜對方不是大應儒家前輩。這場衝突不好收場啊。

陳青橋遠眺西大陸那邊也是忙着一團,在收縮隊伍做相同的佈置,他心中略微疑惑,難道不是西大陸那邊的儒家高手?

或許兩名女子也是如同當年的陸長遠、法寶和尚,從浩瀚大陸遠遊而來?

希望是如此。

此時在修士隊伍中朝東南方列陣的陳重,和身上染血頗爲狼狽的高冷,兩人驚愕相視一眼,來的其中一名戴着帷帽用薄紗遮面的女子,怎麼那麼像是趙師叔?

熟悉的劍袖流蘇長裙式樣和嬌俏身影,即使隔着二三十里,他們不會認錯。

在宗門閒着的幾年,他們應趙師叔邀請,擔任清正別院授課道長,教導第五批學徒,與沒有甚麼架子愛開玩笑的趙師叔相處時日多,是極熟悉的。

原本不顯山不露水從沒展現過修爲實力的趙師叔,在去年秋天時候,突然閉關十數日,再出來便成了高高在上的金丹境高手。

沒有走脫凡路,一切都挺突然。

「來的是趙師叔!」

「是她!」

「要傳音告知陳道長一聲嗎?」

「靜觀其變,趙師叔與那名女子一樣的裝束,其中必有隱情,或許不想顯露身份,咱們不必多事。」

「那名前輩好厲害的神通法術,下方海水仍然無風無浪,平滑得像塊巨大半弧形鏡子。」

「五階儒家高手,能不厲害!」

兩人心態輕鬆,傳音交流着見識五階高手出手後的感受。

陳青橋與幾位四階修士傳音商議,很快有了應對策略,見兩名神祕女子停在二十里外,沒有再前行逼近,心中皆有種釋然,那代表着一種可談的善意。

陳青橋率着幾人飛出隊列百丈,拱手見禮「東大陸修士陳青橋,率邪菀娗拜叄娺^道友,不知前輩有甚吩咐?」

十餘里外的西大陸那邊四階修士,不甘人後,同樣行禮問候。

都不是傻子,看出雙方都不認識來的兩名女子。趙竹兒掃視遠處海面上空兩處嚴陣以待的陣勢,她還沒有自大到能夠和方白蘭橫闖過去,

一名五階儒修陷入一兩百名三階修士和七八名四階組成的陣勢圍攻,堆都會被堆死去。

那陣勢裏面不乏各種陣師、符師,甚至劍修、占筮師等,又不是以身軀強橫近戰著稱的武修,她纔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何況方白蘭的實力還只恢復三成,施展神通嚇唬人還行,單打獨鬥更不懼,單挑一羣還是算了。

她能利用的是一方對另外一方的忌憚,五階高手偏向哪一方,哪一方便能大勝。

方白蘭清冷的聲音響起「諸位道友客氣,請起!」

然而下一句話讓東大陸這邊陡然一下子形勢緊張,人人自危。

方白蘭右手五指撥動如飛蝶翩舞,空中出現書冊虛影,一頁一頁嘩啦翻動,有古字隱顯化作清風書樓等異象「我與西大陸「文齋書院,有舊,可有文齋書院儒修在此?」

西大陸那邊頓時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呼,再看向東大陸的修士陣列,帶上了不可名狀的幸災樂禍。

有兩位身穿白色書生長袍、袖口處有獨特銀色花飾嵌邊的年輕男女儒修飛出隊列,在空中激動地作揖躬身下拜「文齋書院弟子方昉、鍾瓊拜見太上長老!」

他們認出那位神祕前輩施展的是書院不傳之祕「清影書風」,種種神異,典籍中多有記載,而清影書風祕法則深藏於密室石壁上,除了書院的山主,和四階儒修能夠揣摩參悟,其它門生弟子不得觀看。

可憐文齋書院現今沒落到沒有四階儒修撐門面的地步。

突然見到一位自稱與文齋書院有舊的五階前輩,施展出來獨門祕術,他們哪還不大喜着先認下再說,至於真假與否,待眼下大戰結束後請回山門再說。

陳青橋率着幾位四階修士已經退回陣勢,傳音囑咐幾人「若是事不可爲,大戰混亂時,咱們幾個兩兩一組分頭逃命,切記不可戀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仇可以容今後再報,不能將高手盡損於此地。」

有一名擅長神通之術的五階儒修加入西大陸,他們已經沒有半點勝算。

至於近兩百三階修士隊伍,只能各安天命,能逃一個算一個了。

所有人拼命,只會盡皆喪命,於事無補。方白蘭虛抬右手,讓兩名書院修士起身,又道∶「我身邊這位道友,乃東大陸仙靈觀護法,可有仙靈觀修士在此地?」

陳重和高冷在心款ヮハ拢拥綗o數傳音,兩人回覆幾句,趕緊飛出隊列,抱拳行禮∶「見過趙師叔,拜見前輩!」

他們心底有一絲不安,趙師叔沒有被那個文齋書院的老怪物控制住吧?

趙竹兒摘下帷帽,露出一張宜嗔宜喜的嬌俏面孔,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笑道∶「方姐姐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諸位求的是長生大道,不是銅臭狗苟,她想做個和事中人,雙方坐下來好生談談,折中求同,息兵罷戰,諸位以爲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陳重和高冷放心了,趙師叔沒有被綁架。

趙師叔此舉功德無量。

兩邊修士隊伍中頓時響起陣陣低聲歡呼。有鎮得住場子的高手監督着和談,不愁談不攏來,沒有幾人是真正想打死打活,將性命拼掉的。

求長生不好嗎?

第697章 劍勢,煌煌

遠離東大陸六千餘里孤懸海上的黑蝦島,是千汐島國最西領地,南北走向約百里,東西最寬處七十餘里,附近海域暗礁卸酀摿鳒樱a一種味道鮮美的大黑蝦而聞名。

莊玉在島上老字號「單記蝦鋪」提前定好臨窗廂房,品味香氣悠長靈茶。

難得有閒情逸致欣賞礁石峭壁下海鳥盤旋、白浪拍石景色。

虛掩着的門被推開,陳重邁步走進來,笑呵呵道∶「玉哥兒難得請一回客,咱們千里迢迢也得跑來賣個面子,原本葛笑行那廝死乞白賴要跟來喫白食,我叫他滾蛋了。」

隨着進門的高冷反手將門帶關,與笑嘻嘻招手示意的莊玉行禮,再才落坐。

「重子,不興你這樣端起飯碗當面罵東家的,你請我請不一樣嗎?咱們兄弟間,何必分得那麼清楚生疏。」

「別,還是分清楚點好,你坑咱們這幫老兄弟不是一次兩次了。」

陳重坐在邊上客位,調侃着損了觀主二徒弟兩句,問道∶「你不是在開戰前溜掉了嗎?怎麼,得信又跑回來了?」敲着桌子像敲竹槓,道「油燜黑蝦一大盆,清蒸灼蝦,一盆蝦羹,趕緊的上菜。」

「早就點好幾樣招牌菜,就等你們入席。」莊玉笑着湊近陳重,低聲道「和趙師叔一起的那位五階前輩,你們留了影像吧?」

陳重嘿嘿一聲「我還想留着小命走修行路,除非腦子缺根弦,敢用影像石對着那位前輩留下影像。要不你自己傳訊去問問趙師叔,她一貫的好說話。」

「發了,傳訊發不出去,她封閉氣機不接收。」莊玉喝了口茶水,自語道「太奇怪了,看西大陸的高手反應,他們根本不認識那位突然冒出的五階前輩,趙師叔與她卻姐妹相稱,似多年老友,趙師叔外出不到一年,她從哪裏結識的如此厲害高手?不否認趙師叔交朋友厲害,但是這也太匪夷所思厲害。」

疑惑重重,他手頭信息太少,無從推算溯源。夥計敲開房門送來一桌子菜餚。

三人邊喫邊閒聊,莊玉繼續打聽那位五階高手的情況,能多瞭解一些都是好事。

用完席面,三人行走沙灘上,夕陽如血,將海面遠近染得紅光粼粼。

莊玉接連收到幾次傳訊,查看片刻,道∶「那位方姓前輩居中調停,東、西大陸已經達成停戰協議,不過西大陸估計是前面幾場小仗輸得不服氣,想與東大陸進行三場賭鬥,以咱們腳下的黑蝦島和對面的東月島做賭注,做一個了結。」

「高手賭鬥好哇,咱們可以一飽眼福,見識下四階修士的交手。」

陳重笑道,徹底輕鬆下來,不用打仗,他是求之不得。

三場賭鬥怎樣都輪不到他這個小角色來力挽狂瀾,有熱鬧可看,又能增長閱歷見識,何樂而不爲?

第二日見到跟隨嶽道長前來的水清如,莊玉湊過去給晉級金丹的嶽道長請安之後,低聲問水清如「師姐,不會是你要參加一場賭鬥吧?」

他已經打聽清楚,四階之間有一場,三階之間對決兩場,採用三局兩勝規矩。

限制了觀戰人數,四階修士不超過十二人,三階修士不超出百人。

「三階的賭鬥名額,嶽道長讓我爭一爭。」水清如無所謂,師父閉關不出,她聽山長、嶽道長的吩咐。

經過五年多清靜讀書唸經,修心養劍,纏繞她的煞氣化解消磨大半,修爲沉澱越發精純,整個人不再鋒芒畢露,如同歸鞘的利劍,氣息不顯,樸實無華。

兩天後,莊玉得到消息,四階的出戰人選不出所料是何廣君,師姐奪得一個三階出戰的名額,最後一個名額由大涼釋家叫圓山的和尚取得。

賭鬥地點選擇在離黑蝦島五百里遠,一座經常淹沒在水下的礁石小島 上空。

是日,東、西大陸觀戰修士相隔三十里遠,空出中間的戰場。

莊玉這個走後門的混在陳重、高冷一起,看向遠處戴同樣帷帽穿同一式樣白裙的兩名女子,要不是很熟悉,極難認出哪位是趙師叔。

嶽安言自是知道趙竹兒和方白蘭之間的祕密,這些天,她通過與早已經晉級三階地位尊崇的榮書之飛劍傳訊來往,拜託翻查故紙堆卷宗得知,五百多年前,大應儒家根本就沒有方白蘭這個人。

只有寥寥幾條記載,證實方白蘭是西大陸文齋書院儒修,當年隨師門長輩遠遊而來,參與了對番朝巫族的征戰。

或許,觀主都被天真爛漫的趙竹兒矇在鼓裏?也難怪趙竹兒從來不願提及原來師門,更沒有回過一趟大應。

她來此地半個月了,還是現在才遠遠見到趙竹兒的面。

已經將探查到的情況傳回宗門山長手中,等這場無關緊要的賭鬥結束之後,她要與趙竹兒見面聊聊,兩人比鄰而居十多年,平素情同姐妹言笑無忌都是假的嗎?

她有種淡淡的心塞,左右不是滋味。

隨即又自嘲一笑,她爲甚要那麼在乎,心境還要加強修煉啊。

隨着何廣君和對面一人飛進場中,所有的低語嘈雜瞬間消失,能夠目睹一場代表兩座大陸頂尖水準的四階高手爭鋒,機會可不多。

「東大陸,大安朝何廣君!」

「西大陸,天痕山石寅。」

兩人相隔數里抱拳見禮,何廣君耳畔傳來東邊觀戰的周摯傳音「對方是四階中期巫武者,儘量不要讓其近身。」

身爲大涼巫族長老的周摯,能夠通過許多細微觀察,而且可以不用忌諱使用巫眼術,瞧出對方的跟腳,當即便告知何廣君。

一座島嶼的賭鬥彩頭他可以不用在乎,反正靈氣潮落的五百年間,海島歸屬又將是一筆糊塗賬,他在乎的是同爲東大陸修士的臉面。

其實張觀主纔是能夠代表東大陸頂尖戰力的高手,可惜張觀主閉關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由毛遂自薦的金丹劍修何廣君出戰。

隨着方白蘭一聲清冷「開始」,場中兩人同時動手。

面對突兀撲面席捲攻至的古怪黑紅色火焰,何廣君目光沉靜,蓄勢一劍簡簡單單劈去,劍光傾瀉,一往無前,「嗤啦」,火幕分作兩半朝外捲去。

以劍破法,對他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