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76章

作者:严轻

藏青色道袍多出六道遊走不定森冷陰寒氣息,有強有弱,使得整件道袍的品質提升一大截,他暫時沒空閒重新祭煉道袍,也惟有他的體質可以掌控這件偏陰寒的木行寶物,換一個修士都不行。

「正等你回來,我等下交代一番,晚上啓程前去祕境閉關開闢經脈。」張聞風滿意收起道袍,他有神通能夠相助鍛體,加上何廣君送的玉珊木墩墊打坐,於修行恢復大有好處,身上藥粉充足,他便可勁加大難度淬鍊身體。陳青橋率領修士大軍征戰三年,將叛亂修士和西大陸增援的高手殺的殺,驅逐的驅逐,已經收復千汐島國全境兩百多座海島,那座礦山如期開挖,現在仍然據紮在前沿的幾座海島上。

收到莊玉發回來的飛劍傳訊,西大陸對於戰敗結果不能接受。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會爆發更大規模的兩個大陸之間的戰鬥。

爲了利益和資源,相隔不太遠的東、西大陸爭來打去,在典籍中屢見不鮮,至於是何種程度的大戰,還得看後續的談判和勢態發展。

目前的東大陸修士輩出,高手層出不窮,已經不是當初面對獨仙羣島傩奘苛t起攻擊的窘迫時期。

他不是嗜殺狂人,對於爭戰沒甚興趣。

在遊夢長的幫助下開闢新經脈,是他目前的當務之急。

晚上抵達陌嶺幽境,將玉珊木墩墊放到寒潭洞府空曠地方,張聞風見遊夢長蹲下來撫摸木墩墊上鑲嵌的一圈寶石,其神色顯得有些古怪,笑道:「遊老你認識這件寶物?」

「是沉淵宗的舊物,好些年不見了。」

遊夢長敲了敲堅硬如金玉的木墩墊,道:「張道士,請問這件寶物你從何得來?」

張聞風聽明白對方的意思,遊夢長懷疑這件寶物,與沉淵宗後裔有干係。思索片刻,道:「登天樓一位朋友從大奕朝天星觀拿來此物,送我還當年的人情。」

登天樓與仙靈觀相隔不到千里,這幾年,遊夢長應該跑遍了千里範圍。如果千里之內有沉淵宗後裔,早被遊夢長髮現並滅殺了。

那麼便不牽涉到何廣君。

「天星觀?」

遊夢長重複一句,不再多問,等他相助張道士開闢經脈,按照交易約定張道士要帶着他先跑遍整個東大陸,天星觀有沒有沉淵宗後裔,到時便知不急着一時。

調息打坐三日,張聞風將身體和修爲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由遊夢長給他探查體內經脈和氣血咝袪顩r,如果不是簽訂過同生共死契約,他做不到如此沒有保留,只將識海給封閉起來,不讓夢魅老頭用魂術祕法查看他的祕密。整整費了兩天時間,遊夢長又寫又畫,消耗魂力做下細微記號。

探查完畢,遊夢長遞給張道士一枚玉簡,道:「你先熟悉你體內將要開闢新經脈的咝芯�路,有什麼問題,咱們可以商議。」

接過玉簡,張聞風查看着裏面詳細如電腦三維立體透明圖的新經脈開闢線路,他不知夢魅老頭如何做到的,太精細了,像是用祕法直接拓印。

術業有專攻,不得不服氣。

比他懂得原理後自己摸索探尋開闢經脈,省事多了。

他提不出商議高見,默默全盤記下來。

等到將先後順序爛熟於心,張聞風正式開闢經脈,用神識控制元自氣府開始往左延續,凝成尖針般的元,生生開闢出全新經脈,痛苦堪比錐心 。額頭冷汗涔涔,張觀主默默獨自承受非人苦楚,一點一點,像繡花一般生生造出肉眼不可見的新通道,容不得絲毫差池疏忽。

大道前行,欲成其器,必先承其重。

第694章 代勞?

在體內用元化形之針,給自己開闢新經脈,進展奇慢無比,比之給自個施行刷刑痛苦更甚,暫時還看不到盡頭,張觀主每次堅持半個時辰,一天分兩次進行,其它大部分時候都是癱坐在玉珊木墩墊,不講究姿勢默默調息恢復。

此番考驗的是對痛苦承受的意志力,更考驗道心堅定與否。

稍有動搖,痛苦會隨之擴大倍增,進而影響思緒產生更多放棄念頭。遊夢長告誡幾句早跑出洞府,在祕境四處遊蕩,他沒興趣陪一個與他簽訂生死盟約的道士天天兩身臭汗臉孔猙獰受苦,魂力經過經文念力淬鍊,他想多享受陽光、花樹美景。

以前的痛苦已經夠多,他有毛病才喜歡待黑暗裏欣賞痛苦。

除非是面對不共戴天的仇敵。

張觀主發現他施展神通「青光覆映咒」附帶的「止靜」心境,能夠使得他像一個冷眼旁觀的路人,更加精準開闢經脈,相對來說,止靜狀態下痛苦大幅削弱。他現今施展神通的恢復時間大爲縮短,一天可以施展一次,每次能保持半個時辰以上的止靜,開闢經脈的進度倍增,經過分心試驗,他默唸《道經》第一章 在身軀形成的如水金光,亦能幫他熬一熬。

痛苦如同生活的一部分,熬着熬着,慢慢地沒覺得太難熬了。

仍然每天兩場痛苦,上午輕鬆,下午堅持。

冬去春又來,洞府不知歲月流逝。

柳枝河畔,風伴濤濤水聲,三女同行,言笑晏晏。

「觀主去祕境閉關了,什麼時候出關尚不一定。依我說,要不咱們幾個相伴去妖族地盤遊歷幾年,小泥兒前些日子來訊,說她一個在波瀾湖孤零零的度日如年,我自是不信她的賣慘,倒是可以去玩玩,那座大湖出產水果甚多可以嚐嚐鮮。」

楊水蘭笑着建議。

雲秋禾當年帶着第一批學徒頑耍,對楊水蘭這個半途插班的啞女,曾經多有關照,與楊水蘭不陌生,她猶豫一下道:「我得回宗門先待幾個月,我師父找不到我的行蹤,好些年了,不知多着急,過些日子,我再返回來,咱們一起去妖族遊歷如何?“

這麼多人一起去妖族,想想都好玩有趣。

聽說間子進也有很大一片地盤。

嶽安言卻聽出別的意味,問道:「水蘭,有甚麼事情儘管講,都不是外人。」

楊水蘭笑了笑,道:「是觀主的意思,他閉關之前給我來訊,擔心東、西大陸爆發大戰。而就在今年正月裏,我得到訊息,東、西大陸修士大軍雙方在相隔千里的海島上,排兵佈陣,已經發生了幾次衝突。你們去妖族遊歷幾年,將修爲夯實,免得過早捲入戰事,勢均力敵的兩個大陸之間的修士大戰將會非常殘酷,打打停停,經常要經歷十幾二十年的消耗。」

雲秋禾稍一思索,笑道:「我還是得回宗門,要去都城道錄院進行考覈。」楊水蘭搖頭打趣:「觀主說你平素大大咧咧,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行故我素,關鍵時候,犟頭犟腦聽不進勸,肯定會回宗門赴湯蹈火,觀主真是你的知己。」

「他才犟頭犟腦,敢這樣說我。」

雲秋禾笑着做了個捶打的手勢,抱拳道:「在你這裏混喫混喝打擾多時且先告辭!」

東、西大陸爆發大戰,她已經無心在外面逗留,她閉關之前,打聽到的懸雲觀的消息,都是一個個老前輩閉關失敗的壞消息。

而今需要她一個女子出面撐起局面之時,她義不容辭,不避艱險。

嶽安言跟着飛起,道:「雲秋禾,我與你一起同來一起同回去,你急甚麼。

楊水蘭拱手回禮,目送兩人遠去。

風蕭蕭兮,乍暖還寒,青山常在水常流。

仙靈觀五里外的張家莊。

村子裏一座磚石院子,屋檐和院牆纏繞白布,院子裏搭着靈棚。

門口有不少人探頭探腦張望,看着那個三十多年沒曾踏入兄嫂家中半步的高高在上的張神仙,在一行親戚的簇擁下,面色並不顯悲傷,與卸鄧^族人點頭示意打招呼。

「張觀主」扶起跪地磕頭的大侄兒,道了聲「節哀」,接過旁人遞來的一根白布條系在胳膊上,走進靈堂,接了三支香一晃點燃,恭恭敬敬對着靈柩彎腰拜了三拜,又默默低念陡媪季茫瑢⑾慊鸩逶谙悴邸�

白髮蒼蒼的二家兄上前抓着依然年輕的兄弟的手,哽咽着絮絮叨叨,神情悲切,說到後來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子侄輩忙上前扶過老人去一邊落坐。「張觀主」走去白事禮金桌前,掏出一疊銀票上情。

「一千零一兩白銀」的低語聲,不多時傳遍門外,引來陣陣羨慕和低聲贊 嘆。在靈棚坐了盞茶時間,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張觀主」起身走人,兩家子侄孫兒前呼後擁,眼中藏着發自內心的笑,圍着一路恭送出村口。

隔幾座院牆的院子裏,老瘤子對陪着他的幾個老人道:「人死爲大,,風哥兒是個懂禮數的,我就說了他會來,今後哪個敢亂嚼舌頭,老子不大嘴巴抽他。」

他是老輩子,不能前去晚輩的靈堂。

「那是,那是。」

「不勞您老動手,侄兒代勞了。」

幾個老人笑呵呵附和。

返回山頂的「張觀主」,已經變了一幅容貌身高,赫然是中年模樣的山長。觀主的家事便是他的事,他不出面誰能代勞?

妖驢族地盤,一頭碩大肥壯丈許長的山獾,毛色褐亮,四腳掌着地,頗爲矯健在山嶺間跑得身上的肉一顫一抖,後面跟着一個罵罵咧咧的黑大個。

“龜兒子的,又偷懶鑽地裏躲起來睡覺,從今兒起,不許再睡,給老子連續跑一個月。你老子我當年不歇氣跑個半年不帶眨眼,怎麼就有你這麼懶的龜兒子?”

「叭!」

黑大個嫌棄山獾跑得磨蹭,抬腳踢在山獾肥碩的屁股上。

「喲呵,還給老子吡牙,反天了你,再賞你一腳。老瘤子說過,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打了也白打。」

「叭!」

「嗷嗚…」

「喲,還真咬你老子,就你這笨手笨腳的速度,送到你嘴巴邊上都咬不着。」

「叭!」

波瀾湖巖山之巔,有一條遊蕩在霧氣中的巨大鯉魚,無聊打了個呵欠。

「娘娘也不來看我,是不想要泥兒了,還是不記得泥兒了?我好可憐不行,今天得召集小的們兩軍對壘打一場大仗,出出胸中這口憋悶氣。」巖山腳下水面,有一頭岩石般的大烏龜,一動不動曬着太陽。

春日融融正好眠,休管他人閒事。

第695章 不像請客像打劫

遊老將開闢新經脈譬如爲攻城略地,停頓蘊養處爲關隘,順暢直達者爲通途。

每一處關隘可以停下來做三個月以內的修養補元,通途開拓停頓不能超出三日,否則道路阻塞,又要重新開闢來一次。

張聞風一鼓作氣開闢出第一座關隘,即使有神通和唸經手段能減少削弱痛苦,仍然身心俱疲,無以爲繼,終於明白遊老爲甚說起以往修士開闢自身經脈,都是閉關三五十年,甚至百年左右。

這麼折磨人的自虐玩意,不知是哪位狠人第一個想出來?

停下來在洞府着實修養調息三天,又安穩大睡一覺,不知過去了多長時日,目光掃過石壁,往外面看去,沒有弟子前來祕境修煉。

走出洞府,在長出野草的石堡碎石坪散步,感受陽光的溫暖和草木的生機活力。

鳥鳴啾啾,風搖樹葉嘩啦,花香陣陣。

夢魅老頭不知遊蕩去了哪裏?

他沒有刻意感知探查,以夢魅老頭的本事,在祕境內只要不是作死闖進陌嶺峯禁地,不跑去趺山老人、桃娘子和茫公的老巢挑釁罵街,不會有甚麼危險。

陌嶺幽境內有哪些禁忌,他早就和遊老講清楚了。

拿出茶几、椅子,張觀主烹製一壺好茶,在樹蔭光影斑斕下吹着徐徐山風,自斟自飲,翻閱着一本遊記自得其樂消磨了一個下午,晚上隨手佈置禁制,拿出麥草蒲團,席天慕地打坐一晚上。

徹底放鬆散去骨子裏的殘餘疲憊。

第二天太陽昇起來薄霧消散時候,張聞風披一身朝陽輕快返回洞府,開啓第二處關隘的征途。

萬事開頭難也,遊老已經幫他將難的部分解決,他已經闖過開頭一關後面熟能生巧忍得住枯寂、痛楚,平心靜氣往前走就是,無非是多花些時日,慢工出細活。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遊夢長遇到不小的麻煩,他被祕境中的三位大妖給盯上,追得四處逃竄,離石堡區域越去越遠。

「三位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遊夢長隱身樹林子裏,聲音飄忽不定:「遊某沒有得罪之處,更沒有擅闖禁地,各位給張道長一個薄面,放過遊某回去如何?」

他早就表明身份,還拿出張道長給他的陣器做證,三個老妖物簡直是欺人太甚。

東邊空中到地面有一片粉紅香霧,瀰漫着約十多里寬,遮擋去路,其中傳來桃娘子嬌滴滴的笑聲:“遊道友你怕甚麼?我們三位一片找庹埬闳プ隹陀植粫䥺肆四悖醯厝绱瞬蛔R抬舉?

矮小枯瘦的茫公從南邊緩緩飛來,哈哈尖笑:「別以爲你搬出張道長便能嚇唬住我們,依我說你還是乖乖地出來,別敬酒不喫喫罰酒,我們沒有惡意就想與你聊聊天。」

遊夢長哪裏會相信三個老妖物的鬼話,落到幾個傢伙手中,不死亦會脫層皮。

他也是大意,不該信了張道長所言,說什麼祕境中三位老妖之間有矛盾相互提防,不是鐵板一塊,他以前也四處遊蕩過沒事,這次稍有疏忽,沒料到三個老傢伙突然出手,將他的退路給堵住,再慢慢逼迫着收網。

他想借助凡人夢境脫身,都找不到野人土著做媒介。

他最忌憚的還是遁入泥土中不見露面的趺山老妖,那傢伙實力太強,張道長在寒潭洞府閉關,封閉了氣機,他連幫手都找不到。

當然他也不是喫素的,醒來好些年,還是準備了幾樣手段以備不時之需。“三位,換個地方聊天,遊某樂意奉陪,最好是叫上張道長,像你們這般強行請客,便失卻了找猓苡行┐蚪俚囊馑肌�

話語未落,那片五里方圓的山嶺林子突然生機流逝,樹葉花草以肉眼可見速度枯萎,四處升騰細沙黃塵,空中發生着古怪的 扭曲,樹木紛紛化作粉屑碎塊。

地下響起轟隆沉悶聲音,泥石翻湧開裂,冒出騰騰熱氣,如同地龍翻身。暗處的趺山老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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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抹輕若煙塵的黑霧從毀掉的林子裏躥出,往三個方向飛遁,若隱若現,速度極快,靈活避開着空氣扭曲撕裂阻擋。

「哪裏跑?留下來吧。」

隨着茫公一聲尖喝,三聲輕響,黑霧先後炸開,鬼氣消散在氣息混亂的空中。

「是替身鬼傀…桃娘子,先別放開桃花瘴。」

地下傳來趺山老人的提醒。

「遲了,嘿嘿,三位,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遠處傳來遊夢長的戲謔笑聲。

先前奔逃當口,他在樹上、岩石或溪水草叢裏,隱蔽地佈置了好些不值錢的用一階鬼物煉製的鬼符,化作一點黑氣滲入,抓住那片桃花瘴稍稍出現空隙的當口,他損失些修爲用移花接木魂術潛逃了出來。

夢魅一族,原本就擅長逃命,極難被抓住。

何況他的心境原本不輸三個老妖,見識過高處風景,那頭老龜施展的規則妖術,對他影響有限。

換任何一個四階夢魅,都被鎮在土行規則之下,束手束腳,還能往哪裏逃命?

茫公尖聲叫道:「那個四階夢魅果然有古怪,他不懼趺山老大的妖術攻擊是個掉境的老傢伙,躍山老大猜得真準…

「閉嘴!」

從地下走出的趺山老妖喝道,衝東邊空中拱手:「得罪,待張道友出關,老夫再前去請客,到時與道友坐下來好生聊聊。」

「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