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78章

作者:严轻

七八里外的魁梧男子左手掐訣,一聲怪叫,頭頂空中湧現無數巫咒,扭曲着將蕭殺劍光陷入其中,而男子身法詭異,在空中左右彈跳着留下一串串殘影,迂迴逼近往後退去的何廣君。

整個賭鬥場由方白蘭提前出手,畫出一個十五里大小由水法組成的光圈。

出圈者,認輸者,或身隕者爲負。

正退走的何廣君突然腦子一個恍惚,眼角餘光覷見閃爍的殘影猛然衝來,刀光森冷,他前胸後背同時冒出黑紅色火焰,古怪的火焰銳利熾烈,一下子令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周摯身邊的楚青兒低呼一聲「那個巫武者會禍心咒和焚神巫火。」

「麻煩大了,看何道友怎麼應付……」

周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那個叫石寅的巫武者對巫術的施放,潤物無聲,幾近神通,令他這個專修巫術的巫修汗顏,用得太巧妙了。

「劍勢,煌煌!」

何廣君閉上眼眸揮劍劈下,空中出現百十道重疊疊有若透明的劍光。

劍光交織陡然耀眼,遠遠超過天空大日光亮。一劍生法,煌煌奪目。

他身上的異狀也因身處劍光爆發中心瞬間湮滅,劍氣如稠,一下子將出現在身側三百丈外揮刀偷襲 的巫武者給陷住。

面對刀光加身,閉着眼的何廣君身上有白光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刀光「砰」一聲爆發,四濺碎芒將空中殘影擊潰。附近百丈盡皆波及,出現一圈圈黑紅色光波,一環套着一環,可惜要對付的目標消失不見。

…

第698章 世上怎會有如此瘋狂修士?

東、西兩端觀戰修士人羣中響起一陣嗡嗡低呼嘈雜,場中賭鬥的四階高手開戰便即高潮,戰鬥轉換太快、太緊湊、太激烈,看得他們目馳神移、情不自禁。

來不及緊張和擔憂,下一瞬間,戰況早已脫離他們的下意識設想發生未知變化。

每一刻都出乎意料之外,精彩紛呈,驚險得像是配合無間的演練。

種種神鬼莫測的施法速度,突如其來般的術法勾連呼應,打破了大多數修士對「術」的認知,事後細細揣摩回想又覺得理所當然,法術還可以那樣施展。

金丹劍修每一次出劍,精準攻擊或化解,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破法」與「生法」的轉換,恢宏自然,看得他們差點忘記那是一個劍修。

過癮,太過癮了!

像這樣頂尖高手的賭鬥,可以來一打啊!

水清如是第一次見識除師父外的金丹劍修全力出手,心中暗自欽佩,不愧是師父經常掛在嘴巴邊上提及的知己好友,對劍道的理解,師父當面贊之「吾不及老何劍心之純遠矣」,當然師父必定跟一句教她,「一根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傢伙,你要學得有取捨有自己的判斷」。

三年前的那個元宵佳節,她有幸傾聽到了兩名劍修對用劍的爭論,雙方爲劍道各自立場的辯駁,和給對方毫不留情猛烈抨擊,時至今日再觀摩何廣君的劍術施展,令她有種耳目一新心潮澎湃的感悟。

喫慣了美酒佳餚,偶爾換一個清爽野菜,嚼着很有味道。

她甚至悄然施展眼神通,只爲能夠將何廣君的出劍速度、細微軌跡多捕捉到那麼一點點。

師父教她「廣而博之餘,適當可以學學老何,往精純路子走一走,自成一家也無妨」。

場中兩位四階高手時近時遠,相互追殺纏繞,不時佈置現成小圈套陷阱,想要停滯對方的速度一瞬間,然而一方中招的同時,另一方也必然受到反制。

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有意中招誤導對方的手段?

還是戰鬥本能的隨機應變?

轉眼間雙方在十五里大的場子殺了七八個來回,沒有一刻鬆懈,就在觀戰腥艘誀戇@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還要僵持許久之際,場中猛然間又起意想不到大變化。

何廣君突然放棄回防化解黑紅色火焰攻擊,斬至中途的銀劍,隨着微妙旋腕,使出一記意想不到平肩推掃,劍光森寒玄奧,空中出現一道游龍般乍閃電光,剎那間攔腰殺向近身至百丈的對手。

石寅避無可避,他也沒想過要躲避,對方使出同歸於盡的打法正中下懷。

左手掐訣如殘影,口中暴喝「斷!」

身軀生生拔高,寒光過處,令人牙酸的粗糲摩擦聲傳出數十里,血光飛濺,他左腿齊膝斷去,右腳抬起躲過一劫,那條斷腿隨着他的又一聲「舍「字出口,爆成一片血霧,將整個人包裹住了。

正遭受黑紅火焰突然化作毫針攻擊的何廣君,耳畔傳來兩聲驚呼提醒。

「斷舍咒術……」

「捨棄一腿快退!」

觀戰的周摯和楚青兒臉色大變,斷舍咒術又稱爲自殘祕巫術,他們不知那個叫石寅的巫武者是如何有時間和精力,將巫法精煉到如此地步,而且身軀毫不遜色同階巫武者。

靈氣潮漲才五十年時間啊。

或許,那人是五百多年前的大巫修殘魂轉世?

陳青橋偏頭吩咐身畔修士準備救人,賭鬥輸了便輸了,那個巫武者實在太過厲害,使出的這招類似他當初施展的斷肢保命祕法,兼具歹毒防不勝防。

何廣君左腿一痛,詭異至極也是齊膝斷去,沒有刀光加身,創傷處血流如注,他臉色如常,恍若不 覺,揮劍對着那團血霧正中風輕雲淡一斬,他看出對方因施展祕法,暫時動彈不得。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無所畏懼。

寒光貫徹天地間,連戰場內混亂的氣流都似乎靜止瞬間。

西端觀戰的修士中爆出一聲呼喝「光寒劍意,石頭不要硬拼,撤啊……」

飄然懸停在中間場外的兩名白裙女子無動於衷,對於場內即將拼得同歸於盡的戰鬥,沒有任何阻止。

「斷!」

一劈兩開潰散的血霧團中,喝出一個祕字的魁梧漢子,執刀橫擋的右手前臂突然血光湧現,漢子獰笑着吼出第二個字「舍!」

血肉爆開,再次將他裹進血霧之中。

左手掐訣沒有因爲斷臂之創傷有絲毫的影響,飛快而準確。

倒要瞧瞧那失去劍的劍修,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而他的巫術將因自身精血骨肉的加入達到最大威力,那劍修拿什麼來抵擋?

何廣君右臂無緣無故劇痛斷落,連帶着銀色劍器一同掉向下方海面,他眼中的瘋狂之色越發濃郁,薄薄的嘴脣抿成一線如劍鋒,臉上出現慣常的譏誚神色。

左手一招,憑空出現一柄尺許小黑劍,對着百丈外的血團毫不猶豫一刺而去。

「劍勢,點刺!」

他是愈受傷愈瘋狂的性子,當官好多年,外人都忘記他是曾經的「劍瘋子」。

相對其它劍術,他浸Yin時日最久、用功最勤的仍然是當年入門時候學會的一式平刺,連精通一式「仙人指路」的張觀主都忍不住要承認,「東大陸劍修無出其右也」。

劍光凝於一點,陡然隱形了。

至於這一劍將對手重創至死,自己也受對方祕法同歸於盡,何廣君渾然不管。

死則死耳,但求劍心通達,明心見性。

「快撤啊,你個傻子!」

西端有人急得大吼大叫,那個劍修是不要性命的瘋子,這塊又硬又臭的石頭何嘗不是一樣的瘋癲?

「血祭……」

血團轟然爆開,那漢子沒有將咒語唸完,被快到顛毫的一式點刺擊中,打斷了祕術施展,整個人像一塊被人拋飛的石頭,倒退呈現一條直線,殘影恍惚,眨眼間飛出數里外的水法圈子,留下一串飄飛空中的血珠子。

周摯右手狠狠擊打左手掌心,剛剛鬥法真是驚心動魄,險到極處。

差點點,那個叫石寅的傢伙要用自身血祭。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修士?

還一次讓他見識兩個,都是不要性命的傢伙,一個劍修,一個巫武者,戰力高絕,心性之堅韌非人哉,他再次覺得自己當年求和的舉動正確無比。

「第一場,東大陸,何廣君勝出!「

遠處傳來白裙女子清冷沒有任何感情的清越聲音。

何廣君身上寶衣色澤黯淡,好幾處破爛,他硬挺着黑紅火焰化作的毫針攻擊,在那個巫武者念出「血祭」二字的瞬間,他察覺到了極度危險的心悸。

然而,他勝了。

和他比快比瘋狂,他從來不甘居人後。

算那傢伙命大,他第二擊點刺要蓄勢稍許,沒能及時出手,要不然兩記點刺疊加,管他什麼巫術護身都不頂用。

探手將殘臂、斷腿和銀色寶劍收在懷裏,就這樣抱着,眼中瘋狂之色早已經收斂,神色淡然衝遠處的白裙女子點點頭示意,轉身往東邊飛回。

動作要快,姿勢要帥。

是某個無良觀主與他聊天時候的調侃。

他此時快不起來,吖χ棺商巹搨餮w內已經是一團亂麻,攻伐入體的黑紅巫火,四 處作亂,他在竭力壓制。

東大陸這邊觀戰修士爆發一陣排山倒海般歡呼。

「何道長,威武!」

…

第699章 遇劍,好巧

陳青橋暗自舒了口氣,何廣君這一戰打出了東大陸的無匹氣勢,打出了捨我其誰的癲狂熱血,好叫西大陸不服氣的傢伙知道,東大陸頂尖修士的不好惹!

三場賭鬥不僅關乎面子和彩頭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更關乎氣摺鹆褪繗獾鹊取�

他特意遠眺西邊,那個石寅臉白如紙,用殘餘的左手捂住胸口,佝僂着腰背幾乎動彈不得,那一記凌空點刺顯然捱得不輕,由卸辔鞔箨懜呤执負碜抛o送歸隊救治。

陳青橋率卸嗨碾A修士迎上前,朝得勝歸來的何廣君拱手躬身「辛苦何道長!恭迎何道長!」

何廣君看一眼自己左手抱着殘肢的慘狀,咧嘴乾笑兩聲「諸位客氣,快快請起,何某不便還禮,見諒,見諒啊。」

若是換了張觀主在場,肯定會先損他幾句,對付一個區區亞武者搞得這般血糊邋遢,還有臉顯擺?

劍心還是不夠純粹,否則手中劍能更快一分。就不用與對方二次換傷,第二招「縱劍式」可以打斷對方的巫術。

周摯忙上前,低聲道∶「何道長你體內有些許焚神巫火作亂,不若交由周某代勞收掉,做巫法研習之用?」

何廣君笑着點頭「麻煩周道友。」

周摯雙手掌心出現薄薄一層赤色巫火,虛合在一起呈天地狀一旋,口脣微動默唸咒語,飛快往站定不動的何廣君身上連抓幾把,沒有碰觸衣袍,將一縷縷黑紅火絲抽拔出來。

片刻間,便將何廣君體內作亂的異種巫火收得七七八八。

何廣君吸了口氣,笑道「舒服多了,謝了。」術業有專攻,周摯出手收掉大部分巫火,能省下他許多精力和時間。

剩餘不多的異種巫火,他可以輕鬆化解,不勞對方用手掌接觸身體仔細探查。

周摯不居功,將揉做一小點的黑紅火焰納入掌心,笑着道∶「對我來說,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何道長無須客氣。」

走回隊伍前方,陳青橋揮手佈置隔絕禁制,他親自動手幫立下大功的何廣君斷肢重接,相比斷肢重生,這個難度小多了。

第二場出戰的是大涼釋家的圓山和尚,中間場地由方白蘭出手縮小至約八里。

對面飛出一名穿着青灰道袍的年輕女子,身形小巧玲瓏,清麗臉龐,明眸皓齒,微翹嘴角掛着一絲天生笑意。

「東大陸,大涼圓山見過女施主!」

「和尚客氣,西大陸清風觀鹿翩然有禮!」

兩人相隔約三里見禮,隨着方白蘭一聲「開始」,和尚率先拔出戒刀兇猛前衝。

女子鹿翩然手中出現一隻半個巴掌大篆刻着八卦、真言、古怪祕文等紋飾的立體鏤空暗銅色法盤,隨着她的輕巧速退,從炫動的鏤空法盤飛出一道道顏色各異符光。

符光翩然若雪片,散在空中飛舞消融。

嘈雜的觀戰修士紛紛安靜,不再交頭接耳討論先前的勝仗。

莊玉和陳重傳音盤算,只要再勝一場,前邊孤零零等着第三個上場的師姐便不用出戰,觀摩了先前何道長對陣巫武者的殘酷賭鬥,和血淋淋的慘勝,他實在不想師姐與人搏命。

他知道師姐劍術高絕,在獨仙羣島爭鬥廝殺乃家常事,非常厲害,不是他這個除了逃跑擅長打架躲着走的菜鳥能比。

可是能夠代表一個大陸出戰的對手,顯然不是弱者。

在他看來能免則免,兩場皆勝多好,讓西大陸那些傢伙顏面無存。

水清如此時微微閉着雙眸,臉上略有些疲憊,身上氣勢在微妙變化。

她先前用眼神通緊盯着何道長每一次出劍,種種細枝末節,劍氣轉圜,劍意變幻統統呈現,以她「與意合」劍境,窺探到了何道長 劍道追尋的純粹,與師父幫她分析的兩相結合,令她收穫良多。

特別是何道長最後一擊點刺,似一道光豁然劈開某個困擾已久困惑,也是她隱約摸到了抓不着的靈光。

聽師父曾經幾次說過,當年被何道長厚顏無恥以大欺***迫着切磋,在戰鬥中從何道長手中學到那式仙人指路,也是從那時起,師父的劍術突飛猛進。

她最先練習的便是一記平刺,天天年年,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停歇練習。

閉着眼睛一劍刺去,她能疊加四道劍氣。威力之大幾乎等同絕招。

現在受何道長一式點刺的啓發,她掌握了劍氣凝於一點的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