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兩千年份的影木條,好東西啊。」
張聞風接過黝黑木條,在手上摩挲,影木表面紋路細膩光滑潤澤有微微深沉光暈,散發淡雅雋永古韻木香,他沒有客氣收下這份貴重禮物。
陳青橋傳音道:「百里春前些天找過我,說幫我多爭取幾顆二階破三階的破境丹。」
張聞風笑着傳音:「他對大天師之位是勢在必得。」
「他太心急了,其實老朱沒有和他爭的意思,老朱爲了表明心跡,特意留在獨仙羣島,與法遠大師、周觀事一起鎮守五年。」
「人各有志,與咱們無干。」
「對,各掃門前雪,五百年時間可不長,凡塵牽掛太重,不見得是好事。」
陳青橋結束這個話題,傳音道:「你也太不像話,收了好東西,半點回禮沒有,連個謝字都沒有了,過份了啊。」
「呵呵,咱們之間說「謝,多見外,你少來這套,什麼事你說。」
「回頭我送三名有劍道天賦的弟子到仙靈觀,你抽時間指點指點,幫我帶一帶。這次老萬他們那麼多人,在一名才掌握「與意合,劍境的劍修手上喫了大虧,應對失措,如果你當時在場,可以避免那般慘重損失。」
「收你一根破木條,還要幫你帶弟子,喫虧了。」
「那把破木條還來。」
兩人傳音交
流,相互調侃,時間易得過。
獨仙羣島戰事了結,估計很長時間沒有大的爭鬥,可以安心修行,心情都比較放鬆。
張聞風也藉機探一探老友的底,陳青橋性子有些變化,奇怪的本事漲了不少,應該是沒有被奪舍,或許是修爲提升心境不一樣。
誰能沒有一點祕密呢?他不會言語詢問。
下午時分,行雲舟途經零星島上空稍做停留,將土堃放下。
從大應繞去大奕都城附近,張聞風與其餘幾位沒有下舟的修士拱手告辭,挾帶着混得滿嘴流油的狗娃,和用法術徽肿陨淼娜f伯起,飄然飛向靈寶觀山門 周復始留在獨仙羣島鎮守,他陪着傷勢痊癒殘了雙腿的萬伯起,得多待幾個月。
靈寶觀監院李乘龍領着十餘名三階修士,在山門前大開正門,將兩位得勝歸來的長老恭迎進門,主持蘇閒元和另外三名自在境同門,已經外出走脫凡路,目前的靈寶觀由監院主事。
狗娃躲在他的貴人屁股後,沿着青石板往上走,拿眼睛去瞟山路兩旁的奇花異樹。
紅彤彤的果子看得他流口水,好多好多喫食,隨便折幾根肥嫩指頭粗荊條都能填肚子,那些碗口大的花朵也能喫,草叢裏躥走的雪白肥兔子,烤着喫,香得骨頭都不剩。
就是山路太長了,爬得他汗流淶背,飽飽的肚子裏的似乎又空了。
這鬼地方,造這麼大幹嘛?
什麼時候開飯啊。
萬伯起身上抱恙,沒有前去主峯燒香,腥藢⑺突亻_元峯。
張聞風把氣喘吁吁的小叫花留在主峯山下,告誡小傢伙不許偷喫林子裏的果子,花花草草也不能喫,有毒,喫了會拉肚子,嚇得眼珠子亂轉的小叫花頓時止住喫念,他知道拉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能拉死人。
作爲地位最高的長老,張聞風由腥舜負碜派现鲘o,在大殿上香拜過道祖、師祖,腥伺阕庞智叭テ罘畈琛�
張聞風拿出周師兄的親筆書信給監院,與腥苏勑︼L生,挑揀這次在彷徨島一波三折的戰事閒聊,拉近與腥说木嚯x。
直到太陽西沉,張聞風起身離開主峯,讓其他人不必陪着相送,都忙自己的事情去,只由監院陪他走下山。
見到小叫花規規矩矩待在青石板路上等他,沒有揭穿小叫花找路過弟子打了幾個果子偷喫的伎倆,小傢伙鬼主意多,看出他在這裏地位不低,哪些果子能喫,哪些果子不能喫,問過路人便知道,既填了肚子,又不會中毒。
用法術託着小叫花,飛去西邊三十里外雲湧峯,要不然大半天時間都走不到。
提前得了訊負責灑掃的弟子姚斯文、蘇欽,忙上前行禮,迎接張長老和監院。
在大殿坐下閒聊片刻,監院起身告辭。
張聞風帶着一聲不吭眼珠子亂轉的小叫花走去後山的院子,吩咐身後跟着的兩人:「給狗娃準備油鹽鍋竈,大米青菜肉食,今後他喫的,都由他自己做。」
姚斯文、蘇欽拱手應「遵命」,心下奇怪,這麼小的孩子,能夠自己動手做飯菜喫?由膳堂送來多方便。
小叫花卻點頭不迭,這安排很合他心意。
想喫多少做多少,不要管他。
第649章 盡一份綿薄之力
放下特製符筆,盯着桌上出現無數龜裂細紋的黑玉符胚,他在思索爲何會失敗?
白無常給了他詳細制符皮卷,將功德之力導入符筆與特製符墨相融也講得清楚。
他按照以往經驗,在彷徨島住處用空白宣紙前前後後練習了百多遍,熟能生巧,閉着眼睛都不會畫錯符文,能夠調用細微功德之力制符,到了靈寶觀,特意請監院按他提供的方子,製備了用於繪製陰符的符筆、符墨和陰性玉符胚。
所有物品都是精益求精,上手正式在玉符胚上繪製,過程如行雲流水,繪符手感特別舒服,十塊價值不菲的陰性玉符胚卻全部報廢。
他嘗試拿出白無常給他的黑玉符胚繪製,最後仍然在符成瞬間報廢。
將工具清洗和廢符收起來,站起身往外走去。
短時間內他不會動手繪製雲篆集陰符,手上只剩兩塊黑玉符胚,不能再浪費了,有問題先動腦子想想,或許能夠自己解決,實在找不到問題方向,再召喚白無常一起商議。
跨過月門走到一進院子,穿着新棉袍新靴子的小叫花,黑不溜秋,見到他出現像黑老鼠見到貓,順着牆腳根飛快溜向西邊廂房。
張聞風嗅到了尿騷味,道:「今天的毛筆字寫完了嗎?」
小叫花要鑽進門去的小小身軀陡然定住,回頭露出一個討好的諂笑,「還差兩個字的,蘇欽姐姐說我寫累了可以玩一會。」
張聞風看了一眼當面撒謊的小傢伙,西廂房書桌上擺着的宣紙,螃蟹亂爬式寫了三個拳頭大勉強能認的墨字,一張都沒有寫完,看得小傢伙笑臉有些僵硬,再纔將目光掃過被淋了一泡尿的靈梨樹根部,道:「以後不準亂撒尿。」
沒有疾言厲色,往外面院門走去。
這小孩的頑劣善變,令他歎爲觀止,他讓蘇欽抽時間每天教小傢伙學認五個字,每個字寫一張紙上二十遍。
小叫花嚇得噤若寒蟬,忙叫着保證:「我今後不會亂撒尿了,剛纔是憋不住。」
前兩天,剛剛喫了幾天飽飯的小叫花,無視張觀主的告戒,偷偷地摘了院子裏樹上一顆拳頭大青梨嚐鮮,五月天梨子居然還沒有成熟,很澀口,他氣不過將咬了一口的青梨扔進茅廁銷燬,隨後便嘴脣腫得翻起,肚子痛疼不停地拉肚子,差點沒將他拉死在茅廁。
哭着喊着驚動外面經過的蘇欽,用藥物救了貪嘴的小傢伙一命,給小叫花換洗一身臭味。
狗娃這才知道厲害,院子裏和山上山下長在樹上的果子、花花草草不能亂喫,蘇欽姐姐說這是靈物,他一介凡人消受不起,特別是沒有成熟的靈果,對於凡人猶如毒物。
他記恨上了青梨,也怪神仙老爺不與他說清楚,要用尿澆死梨樹。
張聞風沒予理睬小傢伙的胡亂保證和信口開河,走出院子,來到前面大殿,對走出來的蘇欽、姚斯文吩咐:「狗娃每天完不成寫字,缺一張便減少他一頓飯,每天抽查前面學過的生字,認不得一個字也減少一頓飯,與他提前說清楚。」
兩人拱手:「是!」
他們是聽令行事,張長老怎麼吩咐他們怎麼去做,不會多問半個字。
張聞風擺擺手,讓他們去忙,飛起身往東邊的開元峯而去。
每過得幾天,他都要去一趟探望萬伯起,今天飛到開元峯,聽守門弟子說峯主閉關了,略略詢問幾句,便飛去藏書殿翻找關於制符方面的典籍。
在藏書殿待了數日,張聞風若有所思返回雲湧峯。
他大約是找到不能繪製出完整雲篆集陰符的問題所在,所處環境不對。
技法練習得再熟練,材料全部合適,到最後因爲陽世環境與陰符衝突而功虧一簧,導致留不住符力失敗 。
待回仙靈觀後,他可以嘗試解決這個問題。
問了蘇欽、姚斯文兩人,這幾天狗娃認字、寫字都完成得很好,他點了點頭,用餓飯絕對能夠治好小傢伙偷懶的想法,又指點幾句兩人提出的修行疑惑,隨後讓兩人下去。
院子裏沒有看到狗娃的人影,神識掃去,發現小傢伙脫得光條條的在山腳下里許外的溪水潭裏摸魚蝦,玩得不亦樂乎。
有蘇欽、姚斯文兩人時刻照看着,他不用操心。
走進後院,張聞風取出一本手抄冊子,是斬殺獨仙城那名劍修之後收穫的一本劍術殘卷,叫《光寒劍經》,所有參與征戰的四階修士需要劍經的自己動手抄錄一份。
扉頁上開宗明義寫着兩行字: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洲。
氣魄極大,劍術極簡。
只有兩招劍式,一橫劍,一縱劍,後續的橫劍、縱劍變化融合招式已經損壞不見。
然而就是如此殘卷劍經,那名劍修一橫一縱使出來所向披靡,要不是那名劍修得意忘形,託大近身,被萬伯起拼死用盤龍如意法寶束縛了兩息,爭取到先機,那場殘酷戰鬥勝負如何,還難說得很。
將劍經殘卷仔細翻閱一遍,在後院空曠中庭走動着推敲思索。
每個人拿到劍經,對於兩式劍術的理解不同,修煉出來的威力天差地別。
他已經揣摩了一個多月時間,對於劍經冊子裏的每個文字、每個圖形,包括握劍、邉Φ募毼⒆兓际斓貌荒茉偈欤瑥慕裉扉_始他想上手修煉。
噌一聲拔出玄元劍,緩緩橫向揮劍,再縱向劈劍,不停地出劍,他沒有催動元使出劍氣,不停感悟尋找獨屬於「光寒劍經」的劍感。
在後院來來回回練習着簡單的兩式劍術。
轉眼間便兩個月過去,萬伯起閉關修復殘肢沒有出關,張聞風便一直在雲湧峯練劍,期間還接待一次前來拜訪的道宮道正。
他沒有親自管着四處亂跑的狗娃,更沒有傳授野孩子修煉功法。
傳法之前,先讓野孩子學認字、寫字,待帶回仙靈觀後,他會交代山長,必須得等狗娃讀書唸經薰陶至少滿三年,考察合格之後方能傳功。
目前爲止,他連名字都沒有給不知姓什麼的狗娃取。
七月的陽光熾烈,深居簡出兩個月的張觀主,走出院子,傳訊招來監院,兩人在偏殿喝茶聊着宗門大小事務,聊到後面,監院請張長老指點宗門幾名劍修苗子。
張聞風沒有拒絕,道:「在雲湧峯附近選一座山頭,修建一片空曠劍坪,有時間我去指點他們一二。」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是有一批新進半年的學徒嘛,你選幾名資質不錯合適練劍的小苗子,到時一起送到劍坪,我用新法子教他們練劍。」
他修煉光寒劍經遇到麻煩,一橫一縱兩式劍術,正因爲太簡單,他反而在理解上容易受他學會並理解深刻的劍術影響,使出來始終不能純粹,達不到他想要的狀態。
或許能夠通過教導什麼都不懂的學徒,觸類旁通生出劍悟。
多做嘗試,爲了自己,也算是爲靈寶觀略盡一份綿薄之力。
監院聽到張長老的提議大喜,張長老願意指點才入門的學徒,等若是在一張白紙上畫山水,更能造就劍修人才,他還擔心張長老嫌學徒麻煩而不便提出非分之請。
遠在獨仙島的周師兄,親自見識了高階劍修的恐怖戰力,催促了他好幾次,讓他開口請張長老給宗門培養幾名劍修,他一直到今日才找到機會。
第650章 野路子
僅僅花了十天時間,監院親自監督着將雲湧峯左近兩座相連小山頭,改建成環嵐劍坪,整出三處高低不等的平地,移植鬱鬱蔥蔥大樹,修建了能遮蔽太陽雨水的走廊木亭。
旭日初昇,薄霧藹藹,張聞風在監院陪同下,踏着土路來到新建環嵐劍坪。
「拜見張長老!」
精挑細選的五名漸微境弟子和五名學徒穿着合身道袍,拱手躬身行禮。
張聞風微笑着打量站成兩列的劍修苗子,虛抬右手讓他們起身。
他沒有理會偷偷摸摸爬上來蹲在石樁後看熱鬧的狗娃,小傢伙對他是能躲則躲,儘量避免與他朝面,
擔心他考較學業剋扣米肉。
他其實也在觀察四處野玩上樹掏鳥窩、下潭捉魚蝦、追攆雪兔山雞的狗娃。
以小見大,往往能看出許多東西。
與以前收留的可憐兮兮水清如和錢璟小時候大不相同,狗娃頑劣且破壞慾重,報復心非常強,謊話張口就來不帶眨眼,善於表情僞裝矇混,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能夠糊***下去。
在雲湧峯後山竹林玩被一根橫着的竹子拌了個狗啃泥,他爬起來發泄式踢了細竹十多下,力氣小折不斷竹子,返回山頂院子將廚房的柴刀揣進懷裏,重新下山,花了許多時間砍斷細竹,還帶了打火石,
要不是蘇欽故意露一面,那壞小子能夠放火點燃整個竹林。
非常不省心,得時刻照看着。
如果教其功法放任自流,十成十的走上邪路當個無師自通的反派修士,以狗娃滿肚子壞主意,爲禍一方很難抓獲那種。
利刃能傷無辜也斬邪祟,就看怎麼掌控着使用。
張聞風讓五名小學徒去一邊玩耍,他叫五名年輕弟子一一施展所學劍法,先考察劍道天賦和底子,憑他的劍境和眼光,功底紮實與否,該如何改進練劍,一眼能看出七七八八。
花了一個多時辰,糾正五名弟子的基礎修煉方向,摒棄華而不實的劍招,他是以劍修的要求作爲修煉目的,怎麼能夠增強劍感怎麼來,讓他們每天上午到劍坪練習各自的基礎劍式,下午和晚上隨個人安排。
三個月內,在他的指點下,這些修煉了多年的修士用他的法子還達不到「與手合」初步劍境,那麼可以專心修法,不要耽誤時間妄想走劍修路子。
天賦不夠,或有天分用心不足,走劍修路更辛苦崎嶇。
靈氣潮漲五百年,時間可不等人。
讓弟子們去邊上各自練劍,招手叫來與狗娃玩到一起的五名小傢伙,手把手教三男兩女學徒如何握劍,如何扭腰揮腕發力等技巧,到中午時候,將《光寒劍經》的橫劍式、縱劍式兩招教會,看着他們練習一陣,便讓他們隨着一直在亭子裏等着的監院回去。
「辛苦長老教導!」
監院拱手行禮,身後弟子學徒列隊恭敬行禮。
大太陽底下,才修煉出氣感不久的學徒們早就汗流淶背。
張長老在東大陸的名頭極大,是各宗門公認的「第一劍修」,學徒們能夠得到張長老如此悉心指點一步一步傳授練劍,監院心中頗爲感慨,周師兄的眼光和胸襟,他不及遠也。
「監院客氣,請先回吧。」
張聞風回禮,雙手捧着玄元劍蘊養劍意往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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