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積少成多,集腋成裘。
師祖留下的冊子,記載的與普通木刺符相對應的是“青木攢刺符”,有單木刺符,雙木刺符和多木刺符的各種繪製方式,由簡入繁,循序漸進,控符手法也多種多樣。
這就是有傳承的好處,不單單是修一門孤立符術。
而是系統地學會整個一套思路。
與纏繞符相對應的是仙靈觀獨有的“青木纏繞符”,也分單纏、多纏等方式。
張聞風暫時放棄學習,得等他晉級化炁境後期纔行,修爲不夠,強行繪製難度較大的符籙,成符率太低,很不划算。
他可以修煉抄回來的輕身術,和普通木行纏繞術,彌補攻擊手段單一的缺陷。
從道錄分院的珍閣,他特意花費一顆靈氣石購買了一打空白符紙。
這些專門用來繪製修士所用符籙的符紙,色澤淡黃,光滑厚實如玉質,是用專門的麻類靈植打漿,祕製成符紙。
那些大宗門、道宮早就先行一步。
利用資源優勢,發展起了完備的低級靈植種植到符紙製作等一系列的體系。
張聞風沒有急着用新買的十二張空白符紙練手。
他比照着符紙大小裁切了一疊空白宣紙,調製好硃砂墨,用符筆勾畫練習普通木刺符,以及青木攢刺符的單木刺符和雙木刺符,修士所用符籙大都不需要咒語驅動,而是憑着使用者本身的元炁激發,打出去即可使用。
全神貫注練習了百多張符文,直到成竹在胸才罷手。
張聞風用晚膳的時候,有些精神不濟。
飯後喝茶閒聊,張聞風將他明天要去西河洲鎮,探查案子的事情與師兄師姐講了,拒絕嶽安言與他同去的建議,起身從案桌下的抽屜裏,取出一柄黑色劍器,交與嶽安言。
“這是師祖留給你的水行法器,名爲‘清淨定波劍’,請收好。”
他下午的時候,去了一趟密室,除了劍器上佈置的禁制,以他現在修爲能破除,其它的法盤、法鍾、法索、葫蘆等法器,仍然不能打開取用,只能望而興嘆。
嶽安言眸中出現一抹亮色,趕緊起身,雙手捧接劍器,微微躬身行禮:“仙靈觀弟子嶽安言,恭領法器,拜謝師祖厚賜!”
交接完畢,張聞風笑道:“師姐,你在道觀鎮守,同樣任務不輕。”
他是意有所指,昨天的震動,讓他始終不能釋懷。
“觀主放心,安言明白!”
嶽安言得了法器,悄悄背轉身,“鏘”一聲,拔出半截劍器。
附近丈許內溫度頓時低了許多,劍氣森寒,她還沒有祭煉劍器,修爲薄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趕緊歸劍入鞘,心中歡喜。
二師兄起身站得不遠,他知道這丫頭的性子,忍不住會要悄悄先睹爲快。
他從側面看了一個正着,讚道:“好劍!”
羨慕之情溢於言表,法器必須修士才能發揮威力。
“走吧,做晚課去。”
張聞風適時提醒,率先往外走。
若不是這趟急着外出,不知道要在外耽擱幾天才能歸來,他原本的想法是過些天再將劍器交予師姐,或許幾日後,二師兄也嘗試破境成功,一就二便的事情,不用接二連三刺激到二師兄的心緒,罷了,就當是對二師兄心境的磨礪吧。
嶽安言給了二師兄一個鼓勵的手勢,二師兄微笑點頭,熄燈出去。
晚課完畢,張聞風獨自飄然下山。
山風清涼,月色皎潔。
秋蟲聲此起彼伏,進行着它們入冬前不多的幾場演奏。
驢子遺世獨立般昂首望月,站在水潭邊的岩石上,深沉如一座黑雕。
張聞風對於驢子的用功頗爲認同,沒有這股子投入精神,哪能輕易掌握號稱最難的雷行術法?
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驢子看到他來了,這是一種感覺。
林子裏樹葉稀少,月光婆娑,所有出沒的野物已經被驢子清空驅逐,幾隻屢教不改的野兔、黃皮子、雀鳥,早就成了老瘸子的下酒菜。
除了蟲聲唧鳴,無人打擾。
他背靠一顆大樹面朝靈泉擺一個青木樁,平心靜氣,一站便是大半個時辰。
靈泉邊上靈氣充沛,非常活躍,恢復他下午畫符損耗過度的精神和元炁,見驢子還在坳造型不動,便沿溪邊溯流而上。
咿D元炁於雙腳,輕落足,低拔步。
身形微微晃動出一定的節奏幅度,默默擬想身體飄飄然,輕若無物。
他從道錄分院藏書室抄來的輕身術,正合現在修煉。
比之江湖上的輕功,高下立判。
仙靈觀不知是甚麼緣因,缺少了一部分基礎典籍和基礎功法,幸虧有道錄分院書冊可以彌補,即使得到的是普通版輕身術法,亦讓他很滿意了。
輕身術是一種元炁的哂梅ㄩT,上次經由傅孤靜指點過,他很快掌握其中訣竅,沿着溪水上下來回十多趟,便能夠做到“輕身如羽,草莖不彎”,速度一下子提升三兩倍。
整個人飄飄欲飛,心情大爲舒暢。
驢子不知何時醒轉的,踏着溪水“嘩啦”響,見到觀主的第一句話便是:“觀主老大,教我會飛的術法嘛?”
它倒是很識貨,咧着嘴巴湊過來賣萌。
“這個……你應該可以學。”
張聞風想着輕身術是元炁的哂梅ㄩT,所有修士都能學,應該是沒有屬性要求,問道:“你的纏雷術學會了?”
這才幾個時辰,就學會了嗎?
驢子“昂”了一聲,理所當然道:“很容易的,比落雷術簡單,我先前是在琢磨怎樣把纏雷術哂玫缴眢w某一部位,進行小範圍防禦,那玩意施展起來實在太耗妖力,得節省着用,現在弄懂了,沒甚難的,是我想得太複雜。”
張聞風拍了拍驢子頂門,這貨與他的想法不侄稀�
他還準備以過來人身份,指點指點驢子,進行靈活多變的纏雷術防禦哂谩�
現在不用了,驢子自個悟通,他一口老糟憋着無處可吐:這貨已經不是普通天才驢,而是妖孽驢了。
前人留下蠢笨如驢的俗話,他怎麼感覺是一種諷刺,嫉妒呢?
“成,我教你輕身術,你聽好了……”
一頭驢子,不能覺醒血脈妖術,身上妖力不顯,學得一身的人類法術,不知今後被發覺之後,會引來什麼樣的轟動?
第64章 鬼打牆案子另添變數
看着驢子以飛快的速度學會輕身術,在林子妖嬈穿行,張聞風已經麻木。
他都不知這貨是什麼時候達到相當於化炁境中期的修爲,妖類的境界劃分很簡單,從一階至六階,與人類境界相對應。
估計是人類前輩敷衍了事,懶得幫妖類想境界名稱。
驢子更不清楚它自身修爲境界,反正對於它來說,每天就是聽聽經,發發呆,盡着肚皮喝飽靈泉水,稀裏糊塗修爲便上去了。
考慮那麼多幹嘛?
張聞風在靈泉水潭附近,找一兜青翠草叢,修煉青木纏繞術。
和驢子的修煉法術速度一比較,張大觀主覺得很羞愧,他花了一個多時辰,和草叢大眼瞪小眼,就是沒有找到溝通的一絲靈光感悟。
看來這門法術,他一時半會修煉不了。
和驢子在一起,他太難了。
張大觀主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大度人,面對驢子湊過來的長臉,好奇詢問他在拉屎嗎的幼稚問題,他強忍着沒有賞這貨一巴掌,站起身,風輕雲淡道:
“修煉閉口玄功,說給你聽也不懂。”
轉身留下一個瀟灑背影,披一身清淡月光,特偉光正形象離去。
他實在沒臉和驢子待一塊修法。
驢子好奇地蹲在那處,修煉到四肢快抽筋才抖着身體站直。
低頭一口咬去盯了快半個時辰一直饞着它的那叢青草,邊嚼邊感嘆:“觀主老大厲害,一言一行,透着琢磨不通的玄機。”
不錯,老大盯着看了好久的青草,味道是要好喫一些。
張聞風返回山頂,二師兄仍然在大殿打坐苦苦修煉,師姐得了法器,晚課結束就回茅屋孤芳自賞去了。
老瘸子一貫睡得早的。
山頂浸泡在月華之下,顯得格外寧靜。
進西殿,張聞風調息一陣,只花兩刻鐘,便心平氣和完成了十二張符籙的繪製,成符七張,失敗的那五張,大都是折損在他挑戰高難度青木攢刺符的多刺符上面。
失敗乃成功的孃親,下次他就有經驗了。
收拾收拾,回自己茅屋,寬衣上牀榻修煉,直到酣然睡着。
有驢子勤勤懇懇巡夜,他能睡得踏實。
短短几天,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對驢子已經放心。
十三日上午。
張聞風戴着半舊斗笠,騎着驢子行走在往西去的官道上,驢子一日間學會落雷術和輕身術兩門術法,心情大好,問東問西喋喋不休。
它知道觀主耐心比老瘸子好,怎麼問都不煩,更不會爆粗口罵它“驢日的”。
觀主在驢背上搖搖晃晃“嗯嗯”作答,偶爾設個小圈套,藉機訓驢子一通,講講大道理,能夠耳根子清淨一陣。
西河洲鎮位於希嶺縣最西端,離縣城約百十里。
隔一條嶢西河對面是千巖縣,屬兩縣邊界地域,有碼頭舟船,往來人員複雜。
驢子以三十碼的速度,近一個時辰趕到西河洲鎮,氣不喘汗不出。
張聞風跳下驢背,拍了拍身上新袍沾染的灰塵,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很輕易便找到一個牽狗巡視的遊檄。
沒束繩的驢子在後頭東張西望,對着衝它呲牙的狗子輕輕瞥了一眼。
嚇得狗子可憐巴巴躲去遊檄背後,不敢再放肆。
出示令牌,由恭謹哈腰的遊檄前頭領路,在一家小酒肆,找到提前一天到了此地查案子的道錄分院兩名道士,其中一個是帶着他跑過縣衙買山的吳有得。
“喲,是張大人您來了,老吳有禮!”
吳有得是其它道觀下山的散居道士,在道錄分院忠环莶钍拢且呀浤サZ得不像個道士,更像世俗商人,做人圓滑世故,會來事兒,穿着一套尋常灰布長衫,抱拳笑嘻嘻行禮。
桌子對面另外一名冷峻面孔漢子趕緊站起行禮:“車勝見過張大人。”
張聞風揮手讓不自在的遊檄走人,回禮道:“找處清淨地方說話。”
這裏太亂了,什麼人都有,肯定不是瞭解案子的場所。
已經到午時飯點,吳有得殷勤地安排在街尾的一座酒家二樓雅房。
一頓飯喫完,張聞風對於西河山鬼打牆和土雞嶺震動異響案子,又多些瞭解,特別是西河山今日還出了人命,吳有得和車勝剛剛從那處回來。
有兩個外地行商聽聞鬼打牆的怪事,仗着有幾分武力,不信邪,於昨日太陽西沉時候,攜帶武器好奇(作死)跑去西河山。
兩人同伴見他們亥時初還沒有返回,才慌忙向鎮上游檄報案。
老吳和車勝接到信,連夜與兩個遊檄去了一趟西河山,見山上藍色、綠色鬼火隱約飄蕩,楞是沒敢上去,在山下燒起幾個火堆喊話,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沒聽到山坡上有甚動靜,人也沒見下來,便回了。
今日上午再去,發現兩人已經死於非命,其同伴確認了死者的身份,暫時將兩具屍體停放在鎮上公所院子內。
“走吧,去看看死者。”
張聞風往外走。
案子多了一分兇險,和不可捉摸的詭異。
他今天下午需要提前去實地探查一番,不可能等到太陽落水時候再去。
明知有危險,沒搞清狀況頭鐵蠻幹,他肯定不會,他惜命得很。
吳有得會了賬,笑着與這位不苟言笑的張觀主攀談。
不多時,三人走進鎮上一座紅磚牆圍着的大院子,這裏是鄉耆、里正、遊檄處理各種糾紛的所在,也是遊檄關人、打人、審訊的地方。
鎮上人說起紅院子,臉色都不自然。
在一間光線昏暗的泥磚茅屋內,見到用白布蓋着的兩具屍身。
驢子背上馱着觀主的行囊包裹和一應物品,它理所當然也鑽進茅屋看熱鬧,陪着的兩名遊檄對於這位不束繩的驢爺,哪敢出聲驅趕。
一名遊檄上前揭開白布,露出兩具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男子赤果屍體。
張聞風從口袋內掏出一個瓷瓶,倒些粉末在手心揉抹,他上次看過傅孤靜如何驗屍,流程自是知道,昨天回山前,特意從道錄分院領取了一應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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