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這個瓷瓶裝的粉末,能夠預防屍體表面可能沾染的毒物,接觸了會變色。
蹲下來,先小心在兩具屍體幾個部位輕輕按壓接觸,他手上塗抹的藥粉沒有變色,口中問道:“發現的時候,他們的衣物在何處?”
“回大人,今日巳時發現他們時,兩人身上不着寸縷,手中的刀劍分別砍刺在對方身上,看情形是雙方突然反目成仇,互相搏殺致死。”
遊檄恭謹回答,儘量簡單全面。
“以前困在那裏的百姓,還有上次去探案的兩位道士和一名遊檄,脫困時候,也是不着寸縷嗎?”
“那倒沒有,以往只是困在那片山坡,走不出來。”
“脫困後,可有神志不清發生?”
“沒有。”
張聞風邊問邊飛快地查看屍體上的傷口、淤青、頭頂、嘴巴等部位,完成之後用遊檄遞給的毛巾擦拭幾個手指,站起身又去檢查邊上擺放的刀劍,以及一堆破爛衣袍。
他發現衣袍碎片上沒有大片血跡,便走過去抖開破成布條的衣袍和中衣。
能夠看出,兩人的身家不錯,穿着的衣袍是織辶献印�
從衣袍碎片中抖落出一些碎葉片和碎花瓣。
張聞風眼眸微微一凝,盯着地上的暗綠葉片,特別是那半片顏色黯黑,有絲絲暗紅紋樣的奇怪花瓣,上前一步,用手背輕輕觸碰之後,再撿起花瓣。
他手背塗抹藥粉的皮膚,接觸花瓣處變作了淡青色,像碰傷後留下的一道淡淡淤青。
第65章 初步判斷,抓個偃�
將證物分門別類封裝,雙手就着遞來的木盆清水,仔細清洗乾淨。
從驢子背上一個袋子內取出空白屍格卷宗,用一截黛石條,在屋內的破舊木桌上寫完驗屍結果,遞給吳有得。
“屍體裝袋,和證物一起送城裏道錄分院。”
“是,我們馬上辦。”
吳有得從腰間布囊裏取出摺疊的薄薄油布袋,和車勝手腳麻利幹活。
兩人親眼目睹,這位聽說加入道錄分院不到半個月的客卿執法衛查驗屍體,手法老到,屍格卷宗寫得井井有條,他們心下服氣,不能因爲對方年輕,便認爲沒有辦案經驗是個外行。
張聞風走出茅屋,手中虛握着收集到的幾塊花瓣碎片,到陽光下細看。
驢子湊近前用鼻子嗅了嗅,嫌棄道:“有股……不好聞的怪味。”
它說不上到底是什麼味。
反正不香,有些微腥氣。
張聞風把驢子腦袋摁開,傳音嚇唬道:“也不怕中毒,什麼都要聞一嘴。”
驢子咧嘴,露出一個嗤笑,傳音道:“花花草草的我見多了,有沒有毒,毒性厲不厲害,我閉着眼睛都知道,觀主你嚇不住我,這是天生的本事。”
它是喫草的生靈,喫過的草比觀主……反正這話說得很權威。
張聞風拋了拋手中在強烈陽光下迅速收縮枯萎的殘碎花瓣,笑道:“那你說說這種花瓣有沒有毒,能不能喫?”
“聞味道就不好喫,有些微毒,這玩意我肯定不會喫。”
“說你沒見識,你還別不服氣,這種花很好喫,結出的果子能饞得你流口水……算了,暫時不說,到時你就知道。”
說話間,吳有得兩人忙完,在所有袋子打上蠟封,交付鎮裏遊檄,將這幾樣特殊物品裝馬車送走。
張聞風不與驢子扯談了,將枯萎花瓣放進袖袋,對走出來的兩人道:“陪我去一趟西河山案發地,走吧。”
這種奇怪花瓣,道觀密室中的《靈植本草錄》上冊有記載,叫醉心花。
他大致已經判斷是醉心花作祟,但是還得實地去勘察一番。
沒有什麼鬼怪害人,他放心不少。
驢子被觀主吊着胃口不上不下,不滿地用腦袋頂了一下,作爲它的報復。
“是,大人。”
吳有得不再嘻嘻哈哈,叫了一個本地姓鐘的遊檄做陪。
四人一驢走出繁華熱鬧的西河洲鎮,沿着河堤,往東南方去。
快進入冬季枯水季節,水面不寬,河洲沙灘露出,長着稀疏綠色雜草,有好些鎮上孩子在沙灘瘋跑玩鬧。
走出鎮子不遠,跟着張聞風身邊的驢子,突然傳音:“那傢伙身上就有那種不好聞的花味。”
它回頭示意是剛纔與他們錯身過去的灰衫男子,炫耀它有過鼻不忘的本事。
張聞風一愣,站定腳步,傳音問道:“你確定?”
“當然能確定,他剛剛過去,從上風頭吹來的氣味,只有他一個。”
驢子說完,後知後覺傳音問道:“他有問題嗎……”
張聞風已經轉身,朝走過去三丈遠,也戴着斗笠壓得很低的男子突兀喝道:“站住!”
那男子聽得與穿遊檄號服一起的人衝他呼喝,沒有一絲遲疑猶豫,撒腿就往前方鎮子奔去,是個會輕功的練家子,速度極快,反應敏捷。
張聞風故意喝一聲打草驚蛇。
他不可能驢子說那個人身上有醉心花氣味,便直接動手抓人吧?還真讓他詐出一個做傩奶摰膫砘铮皇菍Ψ皆偬崆疤榆f,又能跑到哪裏去?
黑驢這傢伙有狗鼻子的本事,不,比狗鼻子還厲害!
他身形一晃衝了出去,傳音驢子:“你別亂用雷法,別暴露了。”
他擔心這貨一個衝動,嘴巴一張,嗷嗚吐出一道雷法,好生快活得意。
大白天的,心款ヮハ拢H現世,就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驢子一撇嘴:“我有那麼蠢嗎?”
它懶得去追,在它眼裏一個小小蟊俣眩俣葲]有速度,要修爲沒有修爲,它本份點看戲就好。
吳有得和車勝反應過來,拔劍緊追大叫:“僮有葑撸 �
他們不知張大人是如何發現僮拥钠凭`,一起走過,他們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落在後面的遊檄目瞪口呆,繼而最後反應過來,趕緊追向鎮裏。
現在的僮佣歼@般大膽了嗎?敢大白天的與遊檄朝面,哦不,與道錄分院的大人走對面,真是找得一手好死啊。
張聞風幾個縱躍,已經追到灰衫男子的身後,探手虛晃。
灰衫男子拔刀回身猛劈,這麼幾個人追他,特別是出現一個莫名其妙的高手,以爲謩澇隽撕t子,哪敢不拼全力。
刀光反射熾烈陽光,劃一道破空聲弧形,雪白耀眼。
“大人小心!”
吳有得忙大叫提醒。
只見張大人身形鬼魅般轉去那個灰衫男子的身後,一掌揮過,砍在對方脖頸。
“啪”一聲脆響,灰衫男子刀子撒手,“哐當”砸地上,人已經翻着白眼軟踏踏往地面栽倒,他們後面三個打醬油的都沒趕上趟。
張聞風將地上躺着斗笠掉了的男子臉孔擺正,端詳一下面貌,快速在男子身上摁壓幾下,確認沒有毒蟲藏着害人,手法極快搜查起來,找到一朵完整的沒有開放的黑紅色醉心花,三塊碎銀和兩張用油紙包着沒喫完的胡餅,身上再沒有多餘物品。
將碎銀、油紙包着的胡餅和醉心花收進自個口袋,張聞風隨手卸掉打暈漢子的下巴,起身問本地遊檄:“認識這人嗎?”
“不認識,沒見過他。”
遊檄對城裏來辦案子的這位道爺,佩服得五體投地,恭敬回答。
張聞風稍一思索,快速安排後續:
“車勝,你和鍾遊檄一道將僮友核突劓偵瞎銈冇命c手段審一審偃耍ノ骱由剿鶢懞问拢渴欠衽c人命案子有關?我現在要趕去西河山,若是審問出緊要事,遣人告訴我一聲,我在西河山應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張聞風沒想到出了這趟子事,剛纔這邊追趕打鬥,已經吸引鎮尾閒人扎堆,只是看到鍾遊檄在,沒人敢過來看熱鬧。
他現在必須趕去案發現場看看,以便做到心中有數。
“是,張大人放心,我會守着僮又钡侥貋怼!�
車勝抱拳應承,從腰帶內抽出一截繩索,解成一根長長捆人細索,利落的把地上暈過去的偃私o五花大綁。
張聞風衝吳有得道:“咱們走,速度趕路。”
“是!”
吳有得率先往東南奔去,拿出他能施展的最快速度。
他剛剛見識過張大人的速度,太快了,出手更是神鬼莫測,特別是那一手虛晃,很是陰險,不,很是高明,聲東擊西的手段。
張聞風閒庭勝步般跟在吳有得左近,驢子嘚嘚噠噠裝着在後面賣力追趕。
河風在耳畔呼嘯,景物迅速倒退。
沒多長時間,兩人一驢趕到鎮外四里的西河山。
因爲這些日子西河山鬧鬼,附近一帶,半個人影都不見,即使要辦事的也寧願繞點遠路,使得此地多了幾分荒涼,和陰森之氣。
第66章 蛛絲馬跡中有發現
張聞風察覺此地陰氣過重,沒多說什麼,跟着吳有得登上西河山,繞去東南坡。
映入眼簾的是滿山坡灰白亂石,和灌木雜樹,間或掩有幾座殘缺石碑和墳包。
灌木枝丫還飄着各式各樣褪色殘破的掛山紙串。
風吹破紙,嘩啦啦着響。
大太陽底下,普通人定會心頭瘮得慌。
吳有得指着前方殘留有幾灘乾涸血跡的灰石,道:“那兩個外地漢子,便是死在這裏。附近的亂石和雜樹,留有刀砍劍刺的痕跡。以前被困的人,都在這一片半山亂石坡頭,他們不停地走一晚上,怎麼走都走不出來。”
張聞風目光仔細掃視。
亂石堆,雜草叢,灌木下,有好多尺餘高的暗綠葉片和暗綠杆徑的植物。
枝頭孤零零半垂着一個雞蛋大黑紅色的花苞,很是醒目扎眼。
勘探看過案發現場,沿着山坡空隙落腳,往上繼續走,問道:“老吳,你來往西河山好幾趟,沒發現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吳有得四處看了看,突然想起什麼,笑道:“大人,您是指此地陰氣過重?”
他作爲散居道士,自然能看出如此明顯的東西,見張大人微微點頭,解釋道:
“這座山頭離鎮子近,又是碎石子山,不便開墾,不知從什麼年代開始,便將此地當做了亂葬崗,淹死在河裏的浮屍,拖到這裏直接埋了,常年月久,此地便成了這樣。
平素上山的人很少,只到了秋尾快入冬的時候,纔有附近村民前來採藥。據說此地出產草烏子、千斤拔幾味藥材,品質不錯,能賣上好價錢,村民都是三兩個結伴,一個人不敢上山。”
張聞風指着一株醉心花,問道:“這個有人採嗎?”
吳有得臉上有兩分不自然,道:“我前天來的時候,看到這種東西挺多,問了帶路的本地遊檄,他們說這個叫‘鬼眼花’,是死人花,有毒,不吉利,沒人採摘的。”
他也看到張大人從抓獲的偃松砩希殉鰜硪欢涔硌刍ǎ吐晢柕溃骸按笕耍@花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張聞風知道鬼眼花,與花瓣合攏的醉心花有幾分像,但是花瓣的形狀、中間花芯、花瓣數等大有區別,還有氣味也不同,鬼眼花散發淡淡腐臭味。
他沒有答覆老吳的問題,問道:“以前這裏可有什麼古怪?比如鬧鬼什麼的。”
“有,隔那麼兩三年,總要鬧一兩次鬼,嚇得附近村民,不敢上山採藥。”
“哦,後來怎麼解決的?”
“每次鬧鬼,都是請的清水觀道士前來做法收鬼,一直都很順利,唯獨這次,連清水觀的道士都被困在山上一晚,實在沒撤了,鎮上才向道錄分院報上去。”
“清水觀離這裏多遠?規模怎樣?”
張聞風繼續發問。
他停下腳步,前面有一株長在草叢中的草烏子,莖葉已經枯萎。
邊上長着一株差不多兩尺高的暗綠色耷拉着的醉心花,較普通醉心花高出近半,杆莖也比其它的粗大近倍,顯得特別茁壯,花苞比嬰兒拳頭略大。
他用靈眼術看去,醉心花散發一層淡淡黑紅毫光。
這是一顆醉心花靈植。
醉心花比較少見,它要長在陰氣較重的向陽坡地,對土質也有要求,可一旦變異成了靈植,成熟的醉心花能夠結出醉心果,果子可以入藥煉製靈丹,價值很是不菲。
他有些懷疑,這麼大片的醉心花,只怕不是偶然的野生之物?
醉心花靈植的成熟期,恰好是三年。
而此地每兩三年鬧一次鬼,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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