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45章

作者:严轻

“哦,她是要閉關衝擊四階,你趕緊回去。”

張聞風前不久見過辛月,囑咐道:“若有需要你儘管飛劍傳訊,閉關之前須得準備周全,切不可性急了。”

辛星傳音道:“觀主,我想請閭歡去三尾狐妖部住一段時間,姐姐這次閉關不容有失,九命老祖留下的寶物,只夠一次使用。”

張聞風笑道:“我叫閭歡過來,它現今倒是變成了搶手貨。”

他明白辛星的顧慮,防妖之心不可無,關鍵時候得防着附近其它妖部使壞,至於妖族其它四階大妖,現今巴不得妖族多出幾個大妖,以能抗衡人族,閭歡的實力足夠坐鎮,又是妖物身份,不擔心其它妖部擠兌。

傳訊召來在山洞睡覺的山獾,簡單一說,山獾沒有二話跟着狐女往南去了。

挖礦之事推遲幾個月也無妨,多一個妖族四階盟友,對閭子進和小泥兒來說是相得益彰的好事。

張聞風取出飛劍,默唸幾句後給天龍觀的大天師發出,恭祝百里春晉級金丹,詢問百里大師何時得暇,他去一趟天龍觀當面道賀,這屬於人情世故。

過了約兩刻鐘,大天師回訊到了。

探查過飛劍傳訊內容,張聞風暗喫了一驚。

百里春才突破不到三日,修爲沒來得及穩固,便應法遠大師邀請,於今日長途奔赴零星島共參大事。

大天師沒有具體講述是何種大事,張聞風猜測與前些日子的海外修士進犯有關,他聽說法遠大師還受了不輕的傷勢。

想了想,張聞風給遠在零星島的土堃發出傳訊,他得弄清楚到底有何等大事?

第630章 不負相思意

土堃的回訊說得囉哩吧嗦夾七雜八,張聞風差點要懷疑土護法在海邊待得太久腦子進水了?

一會說閭子進和小泥兒懂事了,給他孝敬了三罈子猴兒釀,帶去不少佐酒“水”果,又說海上天氣風雲莫測、變化無常,已經打發兩個回書州城,接着又扯到天機不可泄露,世事無常,過完年他回宗門一趟,參加徒弟樂子和楊水蘭的婚禮,埋怨遭薛老怪算計受了傷的老和尚把他當牛做馬使喚,島上來了好多卦師、術士、占筮師,等等。

七拉八扯的一團亂麻,不知所云。

張聞風在小溪畔慢慢散步,琢磨着大致整理明白土護法的意思。

法遠和尚與百里春聯手,要與薛老怪鬥法,算一算“無常”變化,下一盤大棋。

對獨仙島的全面出擊,看情形是要提前進行了?

既然天機不可泄露,他不刻意打聽便是,走去後山進了地下洞窟,將流珠上的聚水珠佈下一層禁制,防着陷入沉睡的夢魅老頭突然醒來,取出青銅魚紋符牌懸浮空中,雙手掐訣一手一手打入法力,祭煉被他埋入地下的小天地重器青銅燈。

魚紋符牌閃爍光華,有一道道幽幽青色光華在地面傳遞迴應。

空中瀰漫青綠霧氣,整個地廳洞窟映照得光怪陸離。

此後一個多月,張觀主大部分時間耗在此地,祭煉重寶非一朝一日之功,先加強他與魚紋符牌之間的聯繫,其它時候便是捧着玄元劍沿溪走動,蘊養劍意,揣摩劍意疊加的更深奧義,閒暇時加強與樹木之間的交流溝通,當是放鬆修身養性。

期間何廣君來拜訪一次,住了兩天,領教了觀主樸實無華的兩劍。

帶着一腦門的思索、凝重返回州城去了。

劍道之路,任重道遠且阻。

過完春節前面三天,仙靈觀上下開始張燈結綵,卸嗟茏釉谏介L、嶽安言、趙竹兒的調派下,四處忙碌,爲樂子和楊水蘭大婚做準備。

老瘸子整天樂呵呵的到處走走看看,騎着一匹溫順母驢,在韋興德的陪同下,天天往張家莊跑。

有仙靈觀的外事堂精壯漢子,在張家莊搭棚、布彩、架起高高的戲班臺子,場面非常宏大,張家莊每戶都派送了喜錢銀子,家家戶戶門口掛起了彩燈,貼了大紅對聯,喜氣盈盈從村頭到村尾。

老瘸子每日裏到張家莊都有一羣老頭子陪着,他是碩果僅存的幾位老輩子,出手又大方,中氣十足,出行前呼後擁很是熱鬧喜慶。

轉眼間到了初八,張聞風、楊水蘭、樂子、山長等人在山門牌坊前迎接由閭子進、小泥兒陪同下趕來的楊水蘭孃家兄弟榮書之。

榮書之與楊水蘭四目相對,百感交集,化作會心一笑。

“大姐!”

“嗯,來了就好。”

楊水蘭看着面貌陌生笑容燦爛的少年儒生,她從中看出了兩分熟悉的神情,當年那個瀟灑不羈的金泥山神便是如此稱呼她,她是“春花秋月”的老大,“秋”爲老三,如果按年歲算,她反而是最小的那個,但是她們之間不按年歲排行。

小泥兒滑溜地鑽到娘娘身邊,熟門熟路牽着娘娘的飄帶把姑爺擠到後面,還衝姑爺做了一個鬼臉。

楊水蘭摸了摸小泥兒頭頂,神色平靜介紹道:“書之,這位是我公公。”

榮書之上前拱手躬身施禮:“書之恭祝老爺子身體安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給您拜年了!”

老瘸子紅光滿面,笑呵呵直誇“真會說話,好俊的小哥兒”,從袖口摸出一個沉甸甸紅紙包塞給榮書之,關切地詢問家中情況,榮書之收下紅紙包笑着一一客套回應,滴水不漏。

隨後又與樂子、觀主、山長等人見禮寒暄。

由楊水蘭、樂子、小泥兒陪着榮書之去北巖林子的小瀑山住下。

張聞風正要尋閭子進說話,看到閭子進攬着老瘸子的肩膀打着哈哈往東邊院子走,顯然是要喝酒高興高興,遂做罷,不擾他們的興致,他和山長一道四處走走查看各處的準備情況。

幾人在山頂水蘭殿喝茶述話。

陪了一陣,樂子藉故下山,留下他們三個單獨說話。

楊水蘭的幾位兄弟是什麼樣,樂子在柏雲縣碼頭做船工時候,自是都認識見過,楊水蘭提前告訴他,請來的孃家兄弟是五百多年前的兄弟。

小泥兒坐不住,扭來扭去,待兩人說了好大一陣雞毛蒜皮的老黃曆,她插話叫道:“娘娘,你這下可以說了,爲甚一門心思要嫁給樂子姑爺?你老是拿我當外人,今天山神爺也請來了,別說你和姑爺半塊餅子的舊事,我不大信。”

她雖然愛胡鬧,娘娘是什麼人,她能不清楚?

樂子姑爺各方面都不出色,怎麼配得上娘娘?

趁着請來山神爺的機會,她要一個答案,老是拿她當小孩,她真的生氣了。

楊水蘭伸手掐去,見小傢伙噘着小嘴不避不讓,一臉死犟的生氣表情,她輕輕掐了小泥兒粉臉上一把,露出久遠回憶的神色,道:“九生九世,我都遇到他,我不嫁他又能嫁給誰?”

“啊……”

小泥兒驚訝張着小嘴。

娘娘太過分了,以前從來沒與她提過這等往事,好像有勁爆故事的樣子。

榮書之神色一動,問道:“是當年遊歷披霞山的窮酸書生?”

他說的是六百多年前楊春在披霞山修行,還不是嶢西河水神娘娘的往事,他對那個指點江山、談天論地從大應來的遊絲院書生,印象深刻。

那傢伙是真敢說啊,豪氣干雲,氣魄極大,渾不將天下英雄放眼裏的欠扁模樣。

也不知是怎麼活那麼大,從大應走到大番沒被人打死在路上。

他記得秋韻悄悄與他說,楊春那妮子看書生的眼神不對,動情了,要不然他還想不到這一茬。

楊水蘭笑道:“難爲你還記得他。我當時才醒神,不適應身體的融合,將他狠狠罵了一頓,後來翻看九世記憶的模糊影像,才知道差點錯過了他。”

伸手摸了摸一臉不忿又好奇的小泥兒腦袋,道:“我認識你是後來的事情,你沒見過他,不知者不怪,以後對他客氣點,他沒有前世的記憶,也不可能再醒神,這樣很好,不用記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算了,不怪你了,以後有事情與我講清楚,我又不是不講道理。”

小泥兒裝着老氣橫秋的樣,很大度原諒了自家娘娘的過失,忍不住好奇問道:“你和那個風流書生當年有沒有……”兩個手指頭做出勾搭的手勢。

“小孩子家家的,腦子裏成天瞎胡亂想,多放些心思在修行上不好嗎?”

楊水蘭敲了賤兮兮的小傢伙額頭一記。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對熊孩子就不能太慣着。

站起身,清清淡淡笑着,很理所當然說道:“我要在春天伊始嫁給他,即使幾百年過去,仍然算數。”

小泥兒搓着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小聲嘀咕:“受不了你,不害臊。”

榮書之附和道:“你家娘娘沒救了。”

楊水蘭笑着如一株清水幽蘭,柔柔弱弱,眼眸裏有光芒閃爍。

初十,婚禮隆重舉行。

樂子和楊水蘭一身盛裝袍服,依着觀主的安排,先去張家莊祠堂燒香敬酒,拜完天地,再返回山頂,給各地趕來參加喜宴的客人敬酒,接受腥俗8!�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第631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夜深席終客人散,觀主、山長、閭子進等人陪着卸嗫腿朔祷叵蓫o山附近的客院入住,榮書之、木梨花、周摯三位則由小泥兒、胡羌兒送到小瀑山半山腰的院子住下。

兩位新人牽手踏月,偎依着走進大殿後面的寢宮。

落下禁制,紅燭昏羅帳,楊水蘭臉色緋紅,眼眸似水波盈盈。

接過夫君遞來的一盞琥珀色酒水,聽得樂子笑着低吟“一朝同飲合巹酒”,她接了一句“生生世世永纏綿”,喝完合巹酒,止住急不可耐的樂子。

“夫君稍等,還沒看過賓客們送的賀禮。”

“留待明日白天再慢慢看。”

“不成的,聽說要洞房之前拆看,說不定有甚麼特別的驚喜。”

楊水蘭收到好幾樣四階客人親手送的禮物,其它大部分禮物都由山長代收,她此時也如同凡俗女人,用如此方式緩解心頭緊張,隨手取出一樣,是土堃送給她的一個裝飾精美的玉盒。

“看看你師父送了什麼稀罕寶物?先前在酒席上他誇口說,我要是改口隨你喊他一聲師父,還有比這更貴重的禮物,我偏偏不叫……”

打開玉盒,楊水蘭取下中間固定的一個丹瓶。

揭開瓶塞,氤氳丹暈彩光從瓶口冒出,她好奇地一看,喜上眉梢,笑道:“水凝玄珠,極品丹藥!土護法好大手筆,送了一顆四階破五階用的破境丹!這可是了不得的寶貝!”

樂子的心思根本沒在什麼丹藥上面,再極品稀罕丹藥,也不如看着美豔不可方物笑起來越發動人的新娘子,傻樂着說“娘子你真美”。

楊水蘭突然摁住夫君解她衣釦的大手,四下裏一掃視,呵斥道:

“小泥兒,你還不出去,我打你了啊。”

她一揮吉服紅袖,房門口木架子上的半銅盆清水潑向迅速敞開的窗戶。

一道身影從水中飛出,遁向月色照不到的山影下方,緊着傳來小泥兒怪模怪樣的叫聲:“娘子你真美!”

半山腰處在院子環廊走動述舊的榮書之、木梨花兩人愕然抬頭,隨即好笑。

那熊孩子從哪裏學來的世俗規矩,鬧自家娘娘的洞房?

欠收拾啊,欠收拾。

仙峯山客院。

金風觀的太上長老顧全邀着張觀主聊天良久,談笑風生,看似氣氛融洽。

顧全是真沒有料想到,當年不起眼的仙靈觀,能夠發展成如今的規模,人才濟濟,高手輩出,他只能極力彌補當初不爭氣的侄兒造成的隔閡。

大前年他奉徵調參與對獨仙島傩薜膽馉帲写芜氣不好中伏受了重創,要不是他動用壓箱底的保命手段,這條好不容易轉世的老命就丟在了大應的海州。

他很後悔因爲當初心底的傲氣,丟掉了一個本應該關係密切的盟友。

張聞風告辭走出院落時候,臉上笑得一團和氣,心中明鏡一般,誰是朋友,誰是路人他自有一本賬,又與月下漫步的大天師和周復始“偶遇”。

三人沿着山腳溪水笑談走了一陣,約着明天再聊,放張觀主回去歇息。

回到仙靈山後山,土堃在山坳前的小路上等着他。

做了個手勢,兩人走進山洞下到洞窟密室。

張聞風取出青銅魚紋符牌,他如今能夠就近藉助青銅燈啓動三丈大小的稀薄小天地禁制,隔絕外界術士高手的感應,兩人走進去可以放心聊天。

“上次老和尚大意,遭到薛老怪的反制毒手,差點丟掉性命。”

土堃不能在宗門久待,他明日早上便得啓程返回零星島,今天是特意趕回來參加徒弟的婚禮喜宴,再則有些重要的事情,得當面告訴觀主,以便早做準備,解釋道:

“和尚用移魂換軀祕法,分別放走了五名獨仙島修士,他在五名諜子修士的靈魂深處種下祕法禁制,三年時間內,五人必須要悄然返回一趟零星島,彙報情況進展,接受和尚的灾蝸K重新佈下禁制。

去年十月有兩名諜子修士返回,和尚能夠察覺他種下的禁制沒有被動過手腳,他在聽取兩人彙報時候,遭遇兩人同歸於盡式的瘋狂偷襲,要不是和尚身上寶物多,有寺廟祖傳替死符幫他爭取一線生機,我在邊上也來不及施以援手救人。”

張聞風聽得眉頭皺起,問道:“薛老怪用手段控制了兩人?”

“是啊,後來審問閭子進他們抓獲的兩個俘虜,才知道和尚的計劃差點成功,四名諜子隱姓埋名,找到機會暴起偷襲,重創了薛老怪,功虧一簣,被薛老怪的人抓到兩個活口,不到半個月就被薛老怪報復回來。”

土堃遺憾嘆了口氣,道:“禍害活千年,讓薛老怪逃過一劫。法遠聽說薛老怪受傷不輕,正好擅長太乙神數的百里春晉級金丹,他便動了心思,再集腥酥︶槍ρ瞎郑葘さ胶脵C會,便召集大部分四階修士長途奔襲獨仙島,徹底剷除後患。”

法遠告誡過他,天機不可提前泄露,免得讓薛老怪感應危險而躲起來。

薛老怪的術算本事遠遠超過他們,必須慎之又慎,利用好薛老怪這次受傷機會。

兩人在密室商議了一個多時辰,返回地面各回洞府安歇。

第二日一早,土堃沒與其他人打招呼,獨自往東方去了。

張聞風忙碌好些天,待送走由閭子進、小泥兒護送的榮書之離開,整個熱鬧場合纔算消停,他亦恢復每日裏祭煉青銅燈,蘊養和揣摩劍意,修行做功課的正常道觀生活。

他抓緊時間修煉,等待零星島的飛劍傳訊,一勞永逸解決獨仙島方面的麻煩。

轉眼間便到了四月中旬,遲遲沒有接到任何關於獨仙島的消息。

這期間,他還一不留神沉浸境界,小小閉關了半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