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44章

作者:严轻

辛星三女沒想到野外混亂之地,還有如此乾淨和睦一片世外桃源,她們對這裏感覺新奇,第二天便在村裏到處轉,此地的風土人情與大安村落迥異,以捕魚、種植、養殖、打獵爲生,許多工具她們從來沒見過。

遊玩了兩天,張聞風接到何廣君發來的飛劍傳訊。

經過審案查證,撤銷對範崇風的通緝,恢復其原有觀風使職務,補發幾年俸祿,另有賠償若干;革除章寶順的觀風使都統職務,廢除其修爲,押送都城道錄院大牢幽禁五十年,幾名參與誣陷的修士受到輕重不一處理,等等。

何廣君例行公事對他這個發現冤案的護國天師做了詳盡彙報,末尾提了一句,問他什麼時候返回仙靈觀。

張聞風對這個結果比較滿意,何廣君沒有和稀泥,按規矩辦理,將章寶順廢除修爲後幽禁到死,流連觀也宣佈將章寶順開革出宗門,算是給了受盡苦難的範崇風一個交代。

他給何廣君回訊告知回去日期,他明白劍瘋子的意思,想上門討教劍術。

下午時候,接到山長的飛劍傳訊,天龍觀的百里春晉級金丹境,成爲大安朝第一個四階卦師,山長還說了一件事情,前幾天,兩名獨仙島修士衝過零星島的攔截,到大應的海州轉悠一圈,被在書州城做客的閭子進、小泥兒生擒活捉,大應學宮特意遣人送來禮物感謝,云云。

張聞風拿着飛劍輕敲手心,呵呵笑出聲,那兩名傩奘堑沽税溯呑狱q,出門沒有看黃曆。

翌日,張聞風領着玩得心滿意足的三女返程,不再慢悠悠用腳走路,直接從柳枝河飛回去,照顧錢璟和張玄燕的飛行速度,下午將近酉時趕回道觀。

聽山長說,山獾昨天回來了,將戴着面具的範崇風也帶回山,現今安排在客院住下。

張聞風沒有當即接見範崇風,他叫上胡羌兒、冷香和嚴靜,來到有單獨陣法防護的靈草圃,把槐木瓶內他這段時間的收穫全部拿出來。

“哇,老爺您是挖了哪家的藥園子吧,這麼多靈藥材?”

“路上邊走邊挖,沒甚麼特別稀罕的藥材。”

張聞風笑道,和三人一起動手,將他採挖的靈藥材分門別類,種進靈田壟,又施展一次滋養生機咒神通,用綠霧養護種下的藥材。

清洗掉手上泥土。

張聞風拿出一個木盒,遞給嚴靜,道:“裏面有兩顆半鬼頭菇,你研究下怎麼煉製成可以祛除丹毒的丹藥,自在境晉級金丹境之前能用得着,此事不急,你慢慢研究丹方。”

以他現在的修爲,已經用不到鬼頭菇,再則鬼頭菇也對付不了四階修士,還不如拿來煉丹,物盡其用。

嚴靜小心地打開盒子,看了看人世間稀少的鬼頭菇,合上蓋子,貼了一張封禁符。

“觀主放心,我會穩妥使用此物,待有把握了再煉丹。”

“嗯,回去吧。”

第二天上午,張聞風在新建偏殿接見範崇風。

範崇風說了一番感激話語,奉上一張手繪圖形,道:“救命昭雪大恩,崇風無以爲報,謹將以前得到的一份礦山位置敬獻張觀主,請張觀主收下崇風的一片心意。”

張聞風看着躬身捧着礦山圖的面具漢子,這份禮物有點重。

第628章 繞不開的緣分

放下礦山位置堪輿圖,張聞風伸手示意麪具漢子落坐說話。

送上門的謝禮,他沒有不收的道理,他多少能夠猜到對方的用心,問道:“你有何求?現在可以當面提出,我視情況予以回覆。”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何況對方下的禮物不是一般重。

範崇風坐了半個屁股在椅子上,忙欠身道:“崇風當日遭人陷害,已被學藝師門開革,崇風受此一劫,方始明白錢財身外物,沒有本事亦保不住外財,想要託庇仙靈觀門下當一介灑掃小廝道童,以期在修行上有所樹建。”

在州城接受審訊期間,他才知道自己無意中抱了大安朝最粗的大腿。

上蒼賜予如此機會,他如何肯放棄。

他當年只拿出一份礦山圖,所得回報與付出相差太大,無數次出生入死,流血流汗,死了無數他結交的山澤野修兄弟,其中好些處出感情了,結果讓他心底失望至極,便昧下另外一份礦山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他想用自己沒辦法挖掘的寶物換一份安定靠山。

很簡單的要求,對他而言卻是性命攸關,他揹負了太多。

張聞風右手指頭輕輕敲擊茶几桌面,問道:“流連觀有人威脅你了?”

範崇風沒有說是,也沒有否認,來了一個默認。

張聞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他與謝沫齡私交不錯,流連觀也是大安朝有數的宗門之一,人多心思雜,流連觀有人認爲範崇風忤逆了宗門面子,卻不從自身尋找緣由,教導出章寶順那樣品行低劣的修士,還有臉來威脅揭露出問題的人?

他最瞧不起那些自我優越的傢伙,憑甚麼要給他們面子?

“我可以答應你,將你收錄爲仙靈觀第一批弟子行列,但是有件事情,你得考慮清楚,你身上惡孽業力纏繞,入門之後,你必須將修爲緩緩散盡,然後從頭修行,每日勤勉唸經做功課,隨山長多行善事,或許十年時間,能夠讓你清除心境塵埃,藉助宗門氣呦礈鞇簶I,往後修爲境界提升則在你自己造化。”

“弟子願意,多謝觀主指點迷津!”

範崇風起身下拜,心底大喜,邭饩祛櫵�對了。

觀主提出的讓他散功重修之說,以前在道錄分院的藏書樓,他看到過類似提法,當諜子近十年,死在他算計和手底下的亡魂不計其數,做過太多的惡,他不用猶豫便決定按觀主的指點去做。

他已經厭倦那樣的勾心鬥角和與人爭鬥,青燈唸經,齋心平淡,迴歸當初拜入道門時候的清靜,他願意。

“福生無量天尊,願你早日重修無爲骨,得嘗無垢澄澈心境。”

張觀主起身扶起激動得不能自已的漢子,他不希望這位曾經替道錄院立下無數大小功勞的苦命諜子,流血又流淚,不得善終。

他當初何嘗不是替道錄分院立下一次次功勞,所獲甚微,感同身受啊,要不是他邭獠诲e,迅速崛起,結交到好些朋友,從底層爬出來,就沒有現今的仙靈觀宗門。

他昨晚與何廣君打聲招呼,今日上午便拿到了關於範崇風的許多資料。

他這個護國天師是僅次於道監、大天師的第三號大人物,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領着脫下面具、臉孔上傷疤猙獰密佈的漢子來到主殿外,等到山長、嶽安言、趙竹兒、掌律執事,以及所有在山門的第一批弟子前來,觀主與山長、嶽安言、趙竹兒、掌律執事簡單說了幾句。

一凶哌M大殿,舉行了一場簡單的收弟子儀式。

山長將範崇風的名字登記在冊,讓範崇風燒了三炷香,拜過道祖和師祖,從今往後,範崇風便是仙靈觀正式弟子。

範崇風朝觀主鄭重行禮,隨着掌律執事及一械茏映鲩T。

冬日裏陽光輕灑身上,暖融融的,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渾身輕鬆,他在道錄分院的觀風使職務,到時請示觀主之後便辭去了,他不想再理會無關俗務。

莊玉饒有興趣打量着仰頭望天的醜陋毀容漢子。

他消息靈通,知道州城前些天發生的大事,眼前這位可是在野外當了差不多十年而沒有隕命的諜子,藉助觀主的“勢”,搬倒了道錄分院的觀風使都統章寶順。

這兩天他正在收集範崇風的信息,聽說贏了官司的漢子昨日隨閭歡到了宗門,沒成想今日就成了同門。

緣分啊,他要好生與諜子同門聊聊。

“範師兄,你若不嫌棄,小弟手頭正好有一幅人皮面具,可以送與範師兄以新的面貌行走,也省得嚇着幾位師姐師妹,你說是不是?”

莊玉臉上掛着靦腆笑容,客氣打招呼,能夠在野外東躲西跑四年時間,逃過大安修士和山澤野修的無數次追殺,人才啊。

範崇風看出這位觀主徒弟身上熟悉的氣息,是一種身爲同行的直覺,他沒有客氣,笑道:“感謝莊師弟的雪中送炭,範某便不客氣了。”

雙手接過一個木盒。

不管這份善意有何目的,他先接下再說。

嚴靜打量着範崇風坑坑窪窪的醜陋臉孔,她不似錢璟那般沒經歷過戰陣廝殺,道:“據說晉級金丹之時,有一次調整身體缺陷的機會,範師兄不必心焦,會有恢復容貌的一天,在這之前,我可以幫你將面孔用藥物稍稍修整平滑,方便貼合人皮面具。”

範崇風拱手道:“不敢當師兄稱呼,多承嚴師姐吉言,便麻煩嚴師姐了。”

以他過目不忘的識人本事,先前在大殿介紹過一次,他都記住了。

他年歲較觀主還要大上十餘歲,但是在自在境修士嚴靜面前,卻不敢以師兄自居,這點禮數還是懂的。

掌律執事韋敬傑瞥了一眼莊玉,警告焉壞小子別搞事,對範崇風道:“我們去掌律堂聊聊,等會我再帶你去領取身份牌和一應袍服,安排住處院子。”

“是,掌律執事請!”

仙靈觀新收了一名弟子的消息,在當天便傳開去。

觀主與山長、嶽安言、趙竹兒走進偏殿,趙竹兒動手燒茶水,三人聽着觀主拿出一疊卷宗介紹範崇風的過往情況,林林總總說了約刻鐘,聽得山長拍案怒斥:“無恥之徒,道門敗類!”

“是啊,他現今被人暗中威脅,我不能坐視不管,便收他爲仙靈觀弟子,做一點應該做的事情,沒有提前與你們商量,幾位見諒啊!”

張觀主笑呵呵拱了拱手。

趙竹兒撇了撇嘴,觀主收一個弟子,用得着勞師動校靠隙ㄓ写笫乱f,催促道:“觀主,別繞圈子,我還要回清正別院忙正事呢。”

張觀主伸手到半途,又縮了回來,以前在落沙湖小鎮藥鋪子揉這丫頭的腦袋,習慣得改改,拿出那張礦山位置堪輿圖,遞給山長,道:“範崇風的拜師禮,一座晶石礦山。”

山長愣了一下,隨即接過圖紙笑得很沒形象。

“太重了!太懂事了!”

第629章 將有大事

待山長仔細看過礦山所在的位置圖,和上面簡單標註的文字,驚訝道:“在柳枝河範圍,難怪範崇風沒有在野外自己挖礦,能挖多少算多少,原來是在楊水蘭的眼皮子底下。”

“我問過了,這處礦山離以前的晶石礦大約八十餘里。”

張聞風接過礦山位置圖收起來,繼續道:

“範崇風當初救下一位野修,是挖礦匠出身,偶然的機會走上了修行路,仍然對採挖、識辨靈礦感興趣,收集了許多這方面的典籍對照着學,在野外隨範崇風東奔西跑五六年,走到哪裏都喜歡挖幾鏟子,嚐嚐泥土分析土壤泥性什麼的,兩處礦山都是那位姓鐘的野修礦工發現。”

山長着緊問道:“鍾道友現今何處?”

人才啊,高手在野外。

會下蛋的金雞,他迫切想收攏在仙靈觀。

“死了,野修大都死於各種爭鬥或算計,臨死前,鍾道友將礦山的祕密告訴了拼死救他的範崇風,等範崇風尋到做下記號的兩處地方,準備偷偷開挖,遭到佔水爲王的楊水蘭驅逐。”

張聞風講完故事,道:“所以說啊,範崇風沒有那個橫財命,他考慮再三便將第一處礦山報給謝沫齡,給自己換一份安穩,將自個從朝不保夕的諜子身份摘出來,要不然遲早死於非命。”

“可惜了。”

山長惋惜不已,那個未能置娴牡V工匠能夠在混亂地找出兩座礦山,這份本事和邭膺h非其他礦修所及,很多時候,即使站在礦山之上,也找不到礦物,就是這麼玄。

“範崇風進獻礦山圖,有大功於宗門,觀主對他有何獎勵之策?”

“他在野外那麼多年,惡業纏身,我指點他先散去修爲,減少業力,再從頭開始修煉、每日勤做功課唸經,跟着山長做事,像他這種幾經生死的修士,恆心、毅力足夠,剩餘的就看能否藉助宗門氣吒淖兺岬拿瘢莻�細水長流的緩慢過程,他今後到五階之前的資源所需,宗門從優供應,不虧他的這份厚禮。”

張聞風對提出問題的山長交代,他從來只管大方向,具體做事都是山長去安排。

山長又問道:“楊水蘭那邊,你準備怎麼談?”

“很簡單啊,等會我去與她聊聊,這次開礦所得她是地主佔三成,仙靈觀佔大頭六成,還有一成給閭歡做酬勞。”

張聞風笑道。

山長和嶽安言都笑了,觀主好算計,讓閭歡去挖礦,以閭歡擅長挖洞的土行本事,又是個不挑嘴的喫貨,修爲也高不知疲倦,確實是挖礦的不二人選,根本不需要再想辦法弄人手去挖礦,一舉數得,省心省力了。

“等楊水蘭和樂子完婚之後,二月初便可以開工,有楊水蘭、樂子坐鎮柳枝河,山獾在礦山地下根本不會弄出動靜,咱們自家的礦山,不着急,慢慢挖就是。”

張聞風看向嶽安言,道:“第一年還得麻煩師姐去礦洞守着,不給予監督,我擔心閭歡喫撐了天天睡大覺,下一年再派遣水清如去接替你。”

嶽安言點點頭,明白觀主的用心。

見觀主看她,趙竹兒趕緊表明:“掌櫃的你別打我主意,我好忙的,沒得空去看着閭歡挖礦,你找別人去。”

張聞風作勢要敲她,故意口無遮攔是吧。

趙竹兒一縮脖頸躲到嶽安言身後,喫喫地笑,好久沒和掌櫃的胡鬧了。

“以我估算,等閭歡那個大肚漢將礦山挖完,差不多也該晉級四階了,土護法說過,只要好東西管夠,給它時間消化吸收,閭歡晉級不難,難的是下一次晉級需要的資源太多了。”

張聞風笑着搖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先讓山獾自力更生,挖礦賺資源修煉三不誤,以後的事情以後再面對。

每培養出一名四階高手,都很不容易。

再多幾座礦山,仙靈觀都能花完,家大業大,賺得多花得也快。

說完正事,讓趙竹兒先去忙,三人喝茶閒聊大小事情。

張聞風笑道:“閭子進和小泥兒現今出息了,在妖族地盤各有一塊不小地盤,山長可曾聽說?”

山長頓時來了興趣,道:“上次與閭子進飛劍傳訊,詢問他在妖族情況,他只說還好,其它的沒有多說,小泥兒去妖族地盤沒多長時間吧?也混出名堂了?”

“何止是混出名堂?山長你有所不知,閭子進混了一個銀雷驢王的名頭,地盤約有七八百里,小泥兒更不得了,整個一千二百多里的波瀾湖都歸她管轄,大小湖島上百,自稱青霓鯉王,威風吧,厲害吧?”

“他們兩個豈有此理,如此大事也不與我說一聲。”

山長哪裏還能坐得住,起身快速來回走動,激動地嘀咕盤算:“那麼大的地盤,出產不得了,即使妖族地盤輕易不能進出,每三年派遣幾名弟子前去遊歷收刮,應該不犯規矩……等閭子進、小泥兒回來,得好生盤問一番……提前先造一個規劃,告訴他們該如何做,兩個不知柴米油鹽貴的……”

張聞風和師姐相視一笑,起身走人,不打擾山長考慮問題。

山長是個勤儉持家的管家爺,聽得在妖族有兩塊如此大的地盤,怎麼可能放在那裏光長草,肯定得善加利用,以小的代價獲得大的利益。

去北巖林子的水蘭殿拜訪,與楊水蘭開諄压牧说V山話題,很容易達成一致。

楊水蘭以茶代酒與觀主碰杯,笑道:“我這個地主坐享其成,獨得三成,仙靈觀出消息又出礦工,水蘭多謝觀主關照。”

張聞風舉起茶盞與陪坐的樂子示意,笑道:“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們兩個到時跑去柳枝河過逍遙日子,瘸叔肯定會怪我,有時間,你們得經常回來看望瘸叔。”

樂子與楊水蘭笑着說:“應當的,經常回來。”

聊了一陣小泥兒在妖族地盤的作爲,觀主告辭下山。

返回仙靈山,遇到匆匆飛來的辛星。

“觀主,我姐姐招我回去,她要閉關修煉,讓我回部族負責大小事務,水蘭姐姐和樂子師兄的婚禮我很可能來不成,到時會派遣其它狐妖前來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