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46章

作者:严轻

也正是半個月的停歇,讓身處聚水珠中陷入沉睡被動接受念力淬鍊洗滌的遊夢長,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讓已經掉境三階的夢魅老頭,自行收攏一點精純魂核靈光,無知無覺中熬了過來。

清水觀,後山洞府。

陳青橋飄然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愉悅笑容,自語道:“一朝重返金丹境,逆天改命從今始。這一世終於趕在前面,有了自保之力,後面可以稍緩緩,欣賞修行路上的風景。”

至於前世殘魂看過的高處風景,與他這世無干。

他自己的路,需要自己一步步行走。

打開洞府,外面翻湧的陣法波動歸於平靜,穿過再次雜草叢生的門前路,披一身乾淨溫柔陽光,陳青橋嘴角掛着淡笑輕鬆前行,晉級金丹境之後,他即使沒走尋常的脫凡路都不算甚麼事了。

是日,清水觀大殿前懸掛的古鐘,敲響悠揚九聲。

第632章 大道同行好做伴

駝峯山,黃花江。

陳青橋鑽出水面,笑着搖頭,水下山壁窟窿多不勝數,他探查好久尋到一處被遮掩的不起眼洞口,其內隱祕佈置着數座相互勾連精妙水陣和土陣,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是好奇張觀主從這裏得了什麼寶物,送他一顆二階破三階的無痕靈丹,還有十斤品質極高的玄霖金液,和大量靈氣石做報酬,即便是十年後的現今,無痕靈丹亦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他正是憑着破境丹纔有驚無險晉級自在境,若不然殘魂醒神,只有漸微境修爲的他肯定無幸,這世上也就沒有他陳青橋了。

見到這般陣勢,猜測裏面兇險大於好處,他果斷放棄碰觸。

修行路上殞落於一意孤行的修士太多了,他真想要了解裏面的狀況,完全可以旁敲側擊詢問張觀主,

以他與張觀主打交道多年的交情和了解,張觀主會告訴他一些情況。

否則憑着張觀主的精明,不會防着他有朝一日晉級金丹境,前來探查遺蹟?

「且去都城考覈登記,替清水觀爭取一席之地,再前去拜訪張觀主。」

陳青橋御風騰空,飄然遠去。

仙靈觀溪水畔。

張聞風手捧玄元劍緩步前行,身周空中偶爾有氣流微微波動。

他沉浸劍意,神遊物外,附近五十丈內沒有人接近,整個仙靈觀上下,都知道觀主捧劍參悟時候儘量不要打擾。

觀主每天在溪水邊行走,已經成了一道獨特風景線。

待觀主收劍離去,有好些弟子沿着觀主走過的地方感受殘餘劍意,多的時候,溪水邊有十餘弟子閉目站定感受。

陽光透過樹葉空隙,斑駁灑在張聞風身上,他來回走了半個時辰,停步收劍入鞘,目光往四下裏一掃,看到樹林子裏有許多等着「沾光」的弟子,手持書卷蠢蠢欲動,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和讀書一個道理啊,書非借不能讀也。

這些傢伙夠機靈的,想到用這樣的法子來修煉。

他每回離去前,有意在某些地方留下幾縷散亂劍意劍氣,不那麼快消散,誰能抓着機會參悟有所得,便算是一份修行路上的小機緣,足夠讓人驚喜得意許久。

看到山坡轉彎處樹後的一個高大身影,張聞風轉身走去,其他各地方等着的弟子,比拼眼力和速度的時候到了,一個個像離弦之箭搶佔溪水邊看好的有利位置。

張聞風還看到錢璟、水清如也在其中,搶得很起勁。

機緣誰都不會嫌多,能搶到是邭狻�

「老範,感覺怎樣?」

張聞風打量着花了差不多半年時間散去修爲、而今又重新修煉出元悉進入化悉境的範崇風,示意不用多禮,他能看出範崇風在精神上喫了不少苦頭,頭髮灰白,整個消瘦了不少。

範崇風戴着莊玉送的人皮面具,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年漢子形象,笑道:「散掉全身修爲,每天唸經做功課,神寧心靜,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不用像在野外朝不保夕,時刻提心吊膽。

身處靈氣充沛之地,每天都有一碗靈米稀飯,他隔三差五有額外的靈果享用,第一次體會到背靠宗門的好處。

「渡過第一關,後面的路相對好走,務必要步步紮實,不要急於求成追尋修煉速度。」

張聞風給予提醒,否則要不了三年,範崇風能夠快速恢復以前的修爲,但是那樣就失去了辛辛苦苦散掉修爲的意義,道:「你等他們結束,告訴他們一聲,明天上午在這裏,我講一次經上一回大課,有時間的都可以來。」

範崇風笑着拱手應「是」,他聽說過觀主上大課講經的玄妙,人人都有機會在修 行上獲得好處,他還不知觀主是爲了替他沖刷洗滌業力臨時決定的講經。

遠處溪水邊搶到好位置的錢璟、水清如,以及好些張起耳朵傾聽觀主談話的弟子,頓時爆發一陣歡呼,每回觀主講經都是一場宗門盛事,他們期待久亦。

張聞風微笑着離去。

溪水畔熱鬧得成了菜市場,今日誰都不用安靜感悟了。

無數傳訊發出,告知在州城、在都城、在外面遊歷的同門,至於回不回來是他們的事,如此好事若是不告訴一聲,肯定得落下事後埋怨,還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姐妹啊?

翌日上午,觀主來到溪水畔山坡時候,近一百五十名弟子,兩百多學徒,將附近圍得黑壓壓的,按親疏遠近,各有各的位置。

連遠在妖族波瀾湖逍遙快活、興風作浪的小泥兒,也被得了訊的閭子進叫着一起回來。

用閭子進的話講,「觀主而今隨性隨緣得很,沒有老早以前勤勉,能夠多聽一場講經都是好事,切不可錯過。」

張聞風朝楊水蘭、山長、嶽安言、趙竹兒等人微微點頭示意,朝行禮的械茏由焓痔撎В惺肿屔钥酷岬墓牫顼L到他身邊來,坐下之後,默唸講經開始,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無形念力緩緩擴散,將百丈範圍內所有人徽郑瑢庫o氣息傳遞。

陽光下,所有人皆閉目感受着,體悟着。

漸漸的有人感悟到妙處,臉上露出不自禁欣喜神色。

楊水蘭知道觀主講經厲害,在鎮龍洞和古墓遺蹟感受過,現在再聽,她發現觀主的念功越發玄妙不可捉摸,無形無物,能引發內心某種共鳴,端是厲害!

以她的幾世爲人經歷,沉浸靜謐念力中,能夠回現久遠已經遺忘的某些記憶。

竟然那麼清晰,她慢慢地看得入迷。

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丫頭,蹦蹦跳跳奔跑在披霞山腳下,像快樂的小鹿,無憂無慮......

張聞風講經完畢,時間已近中午,他飄然離去,留下一猩裆鳟惒荒茏园蔚男奘浚回撠熤v一講經文,腥穗S緣有所得便好。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他現在對道祖所言有了新的理解,並用講經的形式賦予出去。

漫步走到以前的山門牌坊前,與身穿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的陳青橋相對行禮。

寬袖翻飛,一樣的行雲流水動作,一樣的風度翩翩,給外人一種特別的大道同行感覺。

「恭賀道友成就我輩金丹人!」

「福生無量天尊!」

第633章 侄釀�

步入四階之境,成就我輩金丹人,脫胎換骨後更有利於感悟此方天地玄奧。

一言一行,一呼一吸,與自身大道越發相契合,反之稱爲背道而馳。

人心多變,千人千面,大道之下亦是各不相同。

兩位許久未見的老友並肩前行,言談玩笑一如往昔,上到山頂,在仙靈觀舊殿燒香再去西殿奉茶,細心的張觀主沒有察覺老友身上有何不妥,陳青橋前天中午出關,他當日傍晚便知道此事,眼前陳觀主氣息穩固,應該是在閉關地多待了些時日,這沒甚麼奇怪的。

兩人述了一陣舊,三巡茶後,張聞風主動提及一件往事,道:「駝峯山下的遺蹟入口,由土護法和楊水蘭聯手封禁,裏面最深處封印着一頭兇獸,陳觀主切勿打開下去,上回我們是邭獠诲e,得了幾樣稀罕寶物,好不容易逃得一命,現在想來還後怕不已,差點點將幾人性命都丟在那裏。」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他擔心陳青橋因爲好奇而前去探查,那與送死無異,那地方的危險,是去多少四階、五階都是給龍魂送菜,壯大龍魂實力,給他們下次再去添加麻煩。

如果不聽告戒執意前去送死,他也勸不住。

陳青橋見張觀主神色鄭重,他暗地舒口氣,笑道:「我既然受了張觀主你的報酬,那處遺蹟便與我無緣,不會擅自再闖,若是今後時機合適,你找庋埼胰デ魄疲乙矃s之不恭。」

聽人勸喫飽飯,他不敢亂闖,以玩笑口吻抱着一絲絲試探。

張聞風呵呵笑着擺手:「再說,再說,那地方寶物被我們收刮乾淨,去了也沒甚麼用,只剩下一個前人留下的***煩。」

乾淨利落拒絕,不給對方任何幻想。

陳青橋確信那地方非常危險,沒有寶物他還去幹嘛,他轉了話題與老友交流金丹修行體悟,聊聊玄學心得,待了一個多時辰告辭回去。

他不準備舉辦晉升宴,心境變了,不想勞師動写驍_別人清靜,也嫌麻煩。

送走特意前來走動的陳青橋,張觀主手捧玄元劍,沿着小溪上游緩步走動。

下游處聽經的卸嘈奘筷懤m有人離開,張觀主隨意瞥了一眼,他「看到」小泥兒橫睡在溪水中原形畢露,口水直流,笑着搖搖頭,斂神守靜,蘊養劍意琢磨劍技。

隔天中午時分,張聞風從後山地下洞窟祭煉青銅燈出來,走到前面小溪邊,很「巧合」地遇到在溪邊玩耍的小泥兒、胡羌兒和冷香三個小傢伙,他故意詫異問道:「小泥兒,你還沒有回去當你的湖大王?」

小泥兒笑嘻嘻道:「昨天聽了一場觀主講經,小泥兒受益匪湥麄�身子骨的俗氣都洗卻幾兩,想留下來時時聆聽觀主講經教誨。觀主,今日天氣不錯,要不單獨給我們仨講講經?」

張聞風呵呵笑着揭穿道:「觀主在上面費勁巴力唸經,小泥兒在水中睡得酣暢舒服,也算有點點益處,能夠催眠讓你睡一個好覺。」

「是啊,是啊,觀主,我很難像那樣睡着什麼都不去想,還長修爲,再講講經嘛,我下次撈許多寶物孝敬觀主,不給娘娘了。」

小泥兒搖晃觀主胳膊,賴上了不肯罷休。

張聞風只是不肯,說什麼「講經要上合天意,下合地利人和,勾連天地,慎之又慎,不可隨意開壇」等等,引經據典搬出一堆生僻玄奧的詞彙,唬得肚子裏沒幾兩墨水的小泥兒一愣一愣。

他現在的念功兼備功德神奇力量,偶爾爲之沒甚大問題,經常開講使得仙靈觀人人都有機會開悟受益,快速破境修行,他哪揹負得起其中造成的承負後果?

天道有缺纔是常態,他不怕遭天譴便可以肆意妄爲。

承諾等時機合適再開講,打發

走小泥兒和被拉着來湊數的胡羌兒和冷香。

張聞風捧劍在手緩步走出不到十丈,空中有劍光一閃飛來,他伸手將落下的傳訊飛劍接住,是道監親自發來,探查半響,給道監回了五字:「張聞風遵命!」

將飛劍發回都城的道監。

歸劍入鞘,接連發出數道傳訊符,飛落到山頂老舊道觀正殿前的場坪,不多時,楊水蘭、閭子進、小泥兒、山長、嶽安言、趙竹兒等人悉數趕到。

「奉道監徵調令,我和閭子進、小泥兒即刻趕往大應海州城。山長,甄選三名自在境修士於明日午時前,趕至大應海州城,協助大應修士守護國土。」

張聞風沒有說緣由,道監在飛劍傳訊中也沒有提及什麼原因徵調,只特意與他提了一句「心知肚明,勿言出口」

時機成熟,今日出徵三萬裏外的獨仙島。

閭子進、小泥兒趕緊走到觀主身邊,又有仗打,他們臉上有着雀躍神色。

山長拱手道:「遵命!」

楊水蘭明白又是要讓留下她守家,她輕聲道:「我與你們一起去,多一分力量也是好的,家裏有竹兒妹妹足夠。」

她雖然沒有落戶大安朝,但受仙靈觀恩惠良多,這次怎麼樣都不能坐視枯守。

形勢或許很是危急,要不怎麼突然徵調,肯定是要打大仗打惡仗。

小泥兒覷着樂子姑爺,笑道:「娘娘,你還是留家裏吧.......」

楊水蘭舉起手指頭作勢要敲,打斷小泥兒的口無遮攔,拿眼睛看着觀主。

張聞風想了想,點頭同意,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才叫真正的一家人,空中有符光飛來,他接住一查,是清水觀陳青橋發來,詢問他是否也接到大天師徵調傳訊?海州城形勢如何?

陳青橋接連閉關多年,中途只出關半年時間,對於外界情形瞭解不多。

心頭疑惑,有些抗拒也是正常。

張聞風發出傳訊,邀請陳青橋一起出發,路上有個照應。

等了一陣,陳青橋飛到上空,看着張觀主帶着三人升空,喫了一驚,這是傾巢出動啊?心頭越發疑惑。

介紹了楊水蘭、小泥兒給陳青橋認識,五人往東邊飛去,張聞風與陳觀主傳音大致講了一些能講的事情,整個東大陸人族四階高手出動二十多人,去海那邊看看風景。

兩人零零散散聊一路,抵達大應海州城時候,陳青橋心中有底了。

他是打定主意跟着張觀主這位人多勢械睦吓笥鸦欤踩隙嘈┍U稀�

纔剛躋身金丹境,便遇上這等戰事,他哭笑不得,得趁着路上有些時間,趕緊祭煉兩樣從道錄院領取的寶物,將原先能用的寶物也重新祭煉一遍,臨陣磨槍,多幾分自保之力吧。

大應學宮的大祭酒和祭酒早就到了海州城,與先趕來的五人寒暄。

半個時辰後,大安、大應加上大涼巫族的兩位巫修,共十一人浩浩蕩蕩往海邊飛去。

大應釋家和大羌的高手則在大奕朝的秉州城匯合,差不多時候趕往零星島。

大戰在即,路上大家沒甚談興,傳音略略交談幾句。

飛越兩千多里海域抵達零星島,卸嗨碾A高手在城內圓形石堡彙集。

法遠和尚身上有淡淡黑氣,半年時間過去,他竭精殫慮使用因果律術,當初遭受暗算傷勢仍然沒有痊癒,臉色略微發青,精神倒還好,他神色祥和一一合十回應問候,道:「諸位,請隨和尚來。」

他率先走出石堡,領着腥舜┻^巷子來到北面山腳一片空地。

走進陣法遮掩的霧氣中,眼前豁然開朗。

一艘長約二十丈的流線型梭形法寶「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