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35章

作者:严轻

莊玉掏出那顆救了他們仨一命的感月珠,遞給觀主,笑道:“咱們三個抱一團,混亂中靠着感月珠撐起的避水小空間,下潛到礁石島極深處,鑽進一個窟窿中纔沒有被翻騰的海水捲上空中。”

巨大的水下壓力,加上翻來湧去不停歇的海水翻滾,那滋味不好受。

觀主將珠子推了回去,笑道:“送給你了。”

鐵景林一臉不爽打了個寒噤,伸手一把掐住莊玉脖頸,低聲罵道:“你下次再到處亂說咱們仨抱一起逃命,嘴上沒有個把門的,信不信我現在就掐你個半死,太噁心人了。”

他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

何和沒有老鐵放肆,低聲道:“留個半死讓我來掐。”

水清如抿嘴直樂,逃命關頭哪管到那麼多,也虧得她修爲足夠,抓着礁石守在洞外,要不然得和他們仨抱一堆鑽窟窿孔。

莊玉使勁掰開故意在觀主面前裝寶的老鐵手爪子,下手真黑,咳嗽幾聲,滴咕道:“這有甚麼,三個大老爺們,說不上誰佔了便宜……得嘞,我不說了,我閉嘴!”

見兩個傢伙面色不善作勢要掐,莊玉好漢不喫眼前虧。

張聞風手中把玩一件紫玉珊瑚手鐲,這是一樣水行寶物,精美漂亮,天然花紋似水流淌,幾千年過去仍然靈氣十足,笑問道:“莊玉你不是做了充分準備,怎麼沒有做應對黑風暴的預桉?”

“師父,我提前收集了解過黑風暴的應對法子,但是真正面對天地之威,和書本上得來的經驗完全是兩回事,承受的壓力截然不同,還是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提升修爲實力,三階方能去遠海冒險,二階還是老老實實在近海玩玩得了。”

莊玉苦笑着得出結論。

書上得來終覺湥獖^發努力,專注修爲提升了。

張聞風笑着點頭:“所以還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修爲是根本’,你們這次探險尋寶,過程雖然曲折了點,結果完美,邭獠诲e。”從紫玉珊瑚手鐲的納物空間取出五塊晶瑩剔透的玉髓,另外還拿了一件巴掌大的暗綠玉色的貝殼,是一件適合他的木行防護寶物,道:“這幾樣物品我收了,其它的你們分七成,剩餘的莊玉你帶回宗門,交給山長。”

“是,遵命!”

莊玉拱手行禮,能夠尋到師父合意的寶物,他很振奮。

幾人快速收起桌上和地面擺着的人高珊瑚玉樹,這次的收穫,讓他們幾個發了筆橫財,笑逐顏開,莊玉低聲道:“兄弟們,上次打劫咱們的兩個傢伙,特別是逃走的三階,咱們得尋訪出來。”

“必須的。”

“怎麼做,玉哥兒說話。”

鐵景林與何和附和。

這次能夠尋到寶物,玉哥兒做了詳盡的準備,居功至偉。

要不然大海撈針,在那一帶很難找到隱島所在,即使找到隱島,也難以在淤泥堆積中尋到正確的入口,就連破開殘餘陣法,也是玉哥兒算出破綻方位,他們再合力擊破。

聯手探險一場,讓他們見識了玉哥兒的雜學之多,望塵莫及。

微笑聽着的張聞風,突然眉頭微皺,再仔細一掃何和身上,探手閃電般往何和肩頭一按,制住沒有防備的年輕人,口中一聲低喝:“退開!”

另外三人不知出了什麼變故,下意識往亭子外掠去,拔劍在手,嚴陣以待,材料寶物在桌上亂滾。

整個庭院已經隨觀主心意湧起土黃陣霧,四面合圍,將院子困得水泄不通。

張聞風入住之初,在院落各處佈置了他熟悉的木行陽八卦陣,他左手掐着流珠,口中默唸道經,有無形金光水一般從何和身上流淌。

一聲尖叫隱約傳出。

有黑影一閃,從何和手指上戴着的暗紅色戒指遁出,消失在空中。

張聞風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剛纔察覺何和身上泄露出來的一丁點微不足道陰寒煞氣,以他對邪物鬼氣的敏銳,自是斷定何和着了道而不自知,摸出兩枚他煉製的“八卦護魂玉符”,丟給十餘丈外的鐵景林一塊,再激發了塞給恢復自由的何和一枚。

“別擔心,你們有玉符護魂,邪祟鬼物輕易上不了身,都聚攏過來。”

他傳音囑咐兩句,衝空中某處喝道:“束手就擒吧,你跑不了的。”

不用猜都是明擺的事實,附在何和戒指上的邪祟,是從沉淵宗隱島藏寶處逃出來的,只怪那傢伙不夠聰明,而且太貪心,逃脫海底樊痪驮撋癫恢聿挥X離去,不應該跟來零星島。

估摸着瞧不上何和的資質,或者是屬性不符合心意,想要找一個更好的宿主附體。

水清如和莊玉都有觀主賞賜的八卦護魂玉符,鐵景林估計有其它護身符,唯獨何和倒黴,心境也正好破損,察覺不到邪物上身。

“道士,放我出去,否則休怪我與你拼一個魚死網破!”

尖細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在霧氣中迴盪。

張聞風右手持劍,嘿嘿笑道:“你可能沒搞清楚狀況,山下有一城池的修士,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還是別枉費心機想什麼不切實際的拼命,你沒有半分逃出去的希望。”

躲起來的傢伙,藏匿本事不小。

居然能在他控制的陣法中來去自如,沒有觸動陣法,他很是好奇,送上門的是個什麼玩意?

第608章 誰威脅誰?

霧氣中有尖細聲音憤怒叫喊:“道士,你我無冤無仇,你非得替沉淵宗強自出頭,承擔五千多年的孽緣惡業,阻我出世行走?”

張聞風微微一愣,呵呵笑道:“不是我阻你出世,而是你附身我門下弟子,主動惹上了我,還與我強詞奪理顛倒順序講甚麼孽緣惡業,當我是嚇唬大的,沒見過世面?”

到目前爲止,他仍然沒有堪破躲藏起來的是個什麼東西?

他用靈眼、神識掃視,驅使木行陽八卦陣變陣數次,沒有找到藏匿陣內的存在。

先前驚鴻一瞥,那東西給他的感覺不是鬼物,又與鬼物類似,實力大約有三階。

突然轉身,對着聚攏在他身後三丈外的四人頭頂一劍刺去。

劍氣化作無數細密柔絲,在霧氣中無聲流淌,拐彎盤旋追殺,“噗噗”兩聲輕響,有極澹黑霧冒出,隱約傳出尖細慘叫。

“道士,我咒你天雷轟頂,不得好死!”

“咒你天雷轟頂,不得好死!”

空中傳出無數隱約的相同咒罵,像是有千百聲迴音,霧氣隨之一滯,森森寒意憑空生出。

張聞風身上無形功德華蓋緩緩旋轉,與卸嘀淞ο嗷ヅ鲎蚕凇�

如此古怪又熟悉的攻擊方式,以前他和狐妖辛月探險尋寶途中,在陷欲橋上遇到過,正是“千夫所指,不死也傷”的魂咒,張聞風頓時知道他要對付的是個什麼東西,怨靈,或者叫陰靈。

沉淵宗爲了守護住水下隱島的藏寶,用打生樁活祭的邪術,造出陰靈護寶。

正如當年狐妖族在陷欲橋墩打下修士生魂,造出橋靈守橋一個道理。

只是眼前的這個陰靈,相較陷欲橋的橋靈厲害多了,能夠在陽光下行走,還能視他的陣法如無物,觸動陣法後捱了他一劍攻擊,從容遁走於無形。

自從他那次在鎮龍洞召喚白無常,惹得白無常生氣之後,再怎麼用冥氣指環呼叫白無常,都得不到回應。

他晉級金丹境,實力大漲,足以對付罕見的陰靈,用不着白無常出手幫他了。

“嗷……功德之傘,你……”

空中傳出隱形的陰靈一聲尖細慘叫,咒力與觀主的功德華蓋碰撞,它似乎喫了一個暗虧。

觀主揮手一劍循聲斬去,劍氣落在空處,那傢伙見機得快已經換了地方。

“是你逼我的,咄咄咄咄!”

隨着尖細聲音惱羞成怒念出一串古怪語言,持劍警惕的何和突然神色變得猙獰,朝着三丈外的觀主後背,一劍狠狠刺去。

水清如揮手一劍,“鐺”,將何和手中長劍擊落。

“師父,何和中邪了。”

張聞風身形一動,左手兩指已經抵在何和眉心,無形功德和念力衝擊下,一團拳頭大透明黑影從何和背後滾落地面,在劍氣斬中之前,遁入空中逃之夭夭。

“弟子慚愧,不知怎地着了邪物的道。”

何和恢復過來,滿臉愧色拱手請罪。

張聞風瞥一眼何和腰間,其懸掛的八卦護魂玉符出現細小龜裂紋,傳音四人道:“護身符防不住那頭陰靈,你們組成陣勢,謹守心神。”

往前走出丈許,打出傳訊通知山下,他左手掐流珠開始默唸《太上救苦經》。

幸虧用陣法將陰靈困住,即使陣法的威力不足以限制陰靈,也牽制住陰靈,若不然在外面還真沒法對付神出鬼沒無影無形的陰靈。

無形念力往四周擴散,空中響起幾聲悶哼痛呼。

“道士,你手段再奇特,也殺不死我,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咱們就此罷手,真要是拼命,我有手段取你門下弟子的性命,你不敢放他們出陣,擔心讓我鑽了空子。”

“是嘛,可惜你忘了我還有幫手,你威脅不到我,束手就擒吧,你不能出現在凡俗世上。”

張聞風笑着將聲音傳出陣外,讓趕來的土堃和楚青兒聽到。

他身上一波一波的念力,幾乎掃蕩了整個庭院,仍然沒有逼迫得陰靈顯身,還真是好本事,他思索着用什麼法子對付陰靈。

土堃已經開啓整個城池大陣,在山頂院子上方,再徽忠粚铀畾猓尦鄡涸谠鹤油庑⌒姆雷o,他閃身鑽進陣內。

“道士,你找不到我的行蹤,叫來再多的四階也沒用,當心我鑽空子跑了,與你不死不休糾纏。”

陰靈的聲音隱約響起,充滿着威脅。

土堃聽觀主傳音與他簡單講述事情經過,他嘿嘿一笑,道:“小小陰靈休得囂張,有我們守着你跑不出去,我們的人在外面佈置‘離魂鎮邪懸水閣’,我們不用找到你,困你幾千年沒有問題。”

“隨你們,走着瞧。”

陰靈似乎不急着出去,就此銷聲匿跡。

張聞風和土堃都聽出了對方的有恃無恐,不知陰靈的底氣從何而來?

土堃與觀主傳音商議幾句,在陣內放出土黃色火焰,片刻間把整個院子房屋燒成了白地,火焰充斥陣內每一處,連水清如四人也裹上火焰,石桌上、地上的寶物全部灼燒一遍,沒有留下任何空隙,那頭陰靈不聲不響藏匿得無影無蹤。

“奇怪,它到底藏去了哪裏?”

土堃又試了兩門土行法術搜尋,無計可施了,傳音無奈道。

張聞風沒有停止默唸經文,保持着念力擴散,他目光在幾樣沒有收起來的寶物和水清如四人身上掃視,他不信陰靈能夠憑空消失,應該是躲在寶物或者四人身上?

又抬頭望一眼天,心中大概有譜了。

“陰靈在拖延時間,它想等天黑,它賭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佈置出‘離魂鎮邪懸水閣’,或其它鎮壓大陣,晚上陰氣重,對它逃脫有利,我猜它躲在寶物或者四人身上。”

“有理,你用法子甄別四人,我護住他們不讓陰靈再上身,送他們出去,免得礙手礙腳。”

兩人傳音商議幾句,定下簡單策略。

張聞風轉身還不及動手,莊玉、鐵景林與何和三人同時退開,神色木然,眼珠子發直,口中發出一樣的尖細叫聲:“道士,你再相逼,我死給你們看!”

水清如臉上色變,她用劍指向三個先前還談笑風生的同門。

心底發寒,他們仨應該在海底隱島時候便中了邪。

她這次是離危機最近的一次,太詭異了。

張聞風緩緩伸手搭上水清如肩膀,感覺徒弟緊繃的身體很快放鬆,默唸道經用無形金光沖刷三次,確認水清如身上沒有問題,示意土堃帶着女子先出去。

陰靈的手段厲害得超乎想象,他更不能讓陰靈輕易離開此地。

否則再想逮到陰靈,幾乎是不可能了。

待土堃和身上裹着濃郁土黃火焰的水清如走出院子廢墟,空中傳來陰靈的叫聲:“道士,我們講和吧,你阻攔不住我的,即使你將身上的功德傘耗盡,也留我不下,我只是不想與你拼得兩敗俱傷,我只找沉淵宗餘孽麻煩,不傷無干修士凡人性命。”

張聞風看着三個門下弟子面孔鮮紅欲滴血,眼珠赤紅,隨時要自爆的模樣,他沉默了。

面對陰靈的威脅,以三人性命相要挾,這一下太狠,難以抉擇。

他身上的功德華蓋神通,只會如此被動使用。

如何用來主動攻擊,他不懂啊。

第611章 對天盟約同生死

土堃重新走回院子,目光變得凌厲,他不想讓觀主難做。

對他來說,擊殺三名被陰靈附身的弟子心中不會有半分愧疚,仙靈觀上下,除了聊聊數人,他與大部分弟子沒甚麼交集。

三個面目猙獰的弟子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殺了他們,又能奈我何?”

張聞風一步跨出,擋到土堃身前,道:“怎麼講和,你劃下道來?我給你一次機會,想要趁機獅子大開口,我勸你趁早打消不切實際的念頭。”

目前爲止,那頭陰靈表現得底氣十足,似乎還有重要底牌藏着。

“道士,我也只准備談一次,不要以爲我陷在這初滉嚪ㄌ庫断嘛L無計可施,不妨明白告訴你們,我的一縷分魂已經出了院子,進了山下城池,嗬嗬,意不意外?”

陰靈尖細的聲音中透着得意。

它藏匿心境有損的何和身上逃出那處黑暗地下,原本是想尋一個合意的宿主,沒料到少許疏忽,被道士看破直接用陣法困住,最麻煩的是道士擅長的劍術、念力、特別是功德之力對它全面壓制,弄得它很惱火。

打又沒法打,逃又不便逃,差點要無計可施硬碰硬。

土堃眼眸眯起,道:“不可能,我將水清如護得周全,你不可能做下手腳。”

“嗬嗬,誰給你信心大言不慚說什麼不可能?我一縷分魂藏你身上,不就輕鬆出去了,這叫反其道行之,要不我給你在山下弄出一點動靜來瞧瞧。”

陰靈放開被它控制的三人,牙尖嘴利進行無情嘲諷。

莊玉、鐵景林與何和都清楚地知道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這纔是最可悲的,他們被玩弄鼓掌之間,連生死都不能自主,非常恐怖的感覺,沒有掙扎之力,特別是何和,倒黴地接二連三被陰靈上身。

土堃臉色變了,閃身出了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