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張聞風勐地反應過來,土堃和他都上當了,想要叫住已經出陣的土堃來不及。
狡猾的陰靈做了一個現成的陷阱,先前根本不可能將一縷分魂藏在防護周全的水清如和土堃身上,逃出院子陣法,它故意當面附身三人,用言語刺激營造勝券在握的局面,讓土堃信心出現動搖,急中出錯,一着不察將陰靈分魂帶出了此地。
好個老奸巨猾的陰靈,擺了他和土堃一道。
很快,臉色鐵青的土堃走了進來,冷笑道:“失敬失敬,四階陰靈,不知怎麼稱呼?”
他和觀主都低估了陰靈的實力,那傢伙是故意顯露出三階修爲,讓他們以爲陰靈不過爾爾,連三階武夫水清如都不能附身,更別提四階修爲的土堃了。
這個空子鑽得土堃老臉無光,有火氣無處發泄。
“客氣客氣!‘人間短,遊夢長,曲到終了盡荒唐’,你們可以叫我‘遊夢長’,另外糾正兩位道友,我本體是夢魅,不是陰靈,修行兩千餘年,後來被沉淵宗的某個老傢伙坑了,墜入黑暗才弄得如此不人不鬼不靈的下場。”
空子顯出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身影,模湖縹緲,手中還拄着柺杖。
張聞風抱劍回禮,示意驚魂未定的三人走出院子,他佈置的小範圍八卦陣不可能困住一個恢復四階修爲的夢魅,對方不想與他拼命,剛剛土堃與他傳音,那縷分魂在山下現身示威,楚青兒已經下山,將大陣啓動到最大。
土堃聽得對方自稱是夢魅,也終於明白爲何在陣法內找不出對方的蹤影。
四階夢魅善於藏匿夢境,有鐵景林三個累贅,這一仗從開始便錯了方向。
“遊道長想要如何講和,請說!”
張聞風左手掐着流珠,沒有放鬆警惕,他和土堃老早以前與一個滿嘴髒話的夢魅打過交道,領教過夢魅的陰險狡詐,現今又遇到一個更厲害的,腦殼有點大,且先聽聽對方的條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情總有解決法子,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想跟着道長你修行,還沒請教兩位如何稱呼?”
拄拐老者語出驚人,很是客氣說道。
張聞風和土堃詫異對視一眼,他們都懷疑對方腦子壞掉了,說出如此胡話。
“貧道張聞風。”
張聞風沒有介紹土堃,笑道:“遊道友你想跟着我修行,我自是不反對,不過遊道友你準備拿出什麼令我放心的找猓俊�
事情幾次反轉,他乾脆將難題扔給對方。
對方不可能放開魂核讓他打上印記,奉認他爲主,倒要看看對方的找猓�
“公平起見,咱們對天盟結‘同生共死’契約,從今往後,我跟着道友修行。要不然還請張道友放我離開,我答應不滋擾此島修士和凡人。”
拄拐老者似乎早有準備,說得一點也不含湖。
張聞風與土堃傳音商議片刻,問道:“爲甚選我,不選這位對你威脅更小的土道友?”
“張道友你有流珠能讓我容身,你的念力能夠慢慢洗去我體內沾染的戾氣鬼氣,我想報仇不假,更想大道長生。那位土道友,沒甚麼值得我選。”
拄拐老者說得非常直白,一點也不給土堃面子。
土堃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他先前心急輸了一着,對方瞧他不起,沒什麼生氣的。
張聞風繼續問道:“你認得我手中的流珠?”
“我以前與靈寶觀的幾位道人打過交道,大名鼎鼎的九星流珠,即使換了形態,我也還認得。”
拄拐老者完全恢復了從容,笑着解釋。
他先前看到對方擅長唸經,又拿出九星流珠,嚇了一大跳,後面才發現流珠只是虛有其表,他便開始動腦子,爲自己爭取好處。
他自身的麻煩,唯有自個心裏清楚。
張聞風沉吟着道:“盟結‘同生共死’契約之前,有些醜話說前頭,我得與你約法四章:不能枉害無辜,不得爲非作歹,你與沉淵宗的恩怨我不插手,這場靈氣潮漲末期你我解除契約。”
“可。我也有一個條件,道友你與人爭鬥,我看心情再決定幫與不幫。”
拄拐老者覺得他不提條件,顯得太沒面子,雖然從一開始便註定了他處於從屬依附地位,話語權不重。
對方提出在靈氣潮漲末期解除契約的條件,他尤爲滿意,這原本也是他考慮要提出來的。
盟結同生共死契約是權宜之計,他可不想找死,萬一對方不能在靈氣潮漲末期晉級六階,他陪着送死不成?
“善!”
張聞風答應,又商議一些細枝末節,達成一致後,在土堃見證下,兩人在院子裏歃血爲盟,締結契約,待天空落下兩道細微玄妙灰光,分別消失在兩人身上。
蒼天可鑑,誓約成立。
第610章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拄拐老者身影陡然凝實,不再以虛影示人,抱拐欠身行禮,道:“承蒙張道長收留,小老兒感激不盡,唉,當年爲了苟延殘喘,導致體內沉痾積重,還得仰仗張道長日常唸經消除,多謝,多謝!”
生死綁定在一起之後,他才能放心地以魂體見人。
若不是爲了消除體內隱患,他何至於和一個人類道士同生共死?
既然得見天日,以他恢復到四階的修爲本事,有心算計之下,他付出一定代價能夠破陣遁走,後面是見識了道士的功德之傘、念力本事和九星流珠,他改變主意想要藉助道士的流珠容身,渡過自身劫難。
張聞風收劍微笑回禮:“遊道友客氣,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和土堃商議之後覺得與對方締結盟約,能夠以此栓一個高手在身邊,不是什麼喫虧的事,最重要的一條,他的替死鬼陰兵符,和修行界其他普通替死傀儡、替死符截然不同,天道之下,他等若是比別人多一條命。
萬一遇到過不去的坎,陰兵符能替他一死。
至於倒黴的遊夢長跟着陰兵符同死,須怪不得他,下輩子再投一個好胎了。
算計無形,他是跟着拄拐老者現學現賣,若是沒有事順順利利當然皆大歡喜,四百多年後解除盟約,結一善緣,日後去了上界好相見。
兩人各懷心計,談笑風生,其樂融融,絲毫看不出先前劍拔弩張緊張氣氛。
土堃有些不爽老傢伙先前對他的譏諷和算計,冷笑着刺了一句:“遊道友,口頭上謝來謝去有甚麼意思,拜碼頭有拜碼頭的規矩,得拿出找鈦怼!�
拄拐老者鬚髮皆白,聞聽此言哈哈笑道:“土道友言之有理,老夫還沒來得及拿出找鈦恚恋烙延行┬约绷恕!�
他即使在屋檐下,也不會向其他人低頭。
土堃擠兌道:“不知是甚麼稀世珍寶,請讓土某開開眼界?”
拄拐老者神祕一笑:“找馓p便顯不出老夫的找猓瑥埖篱L善劍,到時我奉送一柄小天地重器寶劍,助張道長如虎添翼。”
土堃心頭震撼,連小天地寶劍都能拿出來嗎?他撇嘴不齒道:“空口白牙誰都會說大話,得看什麼時候拿出來?現在正好得閒,我可以陪着跑一趟。”
拄拐老者很篤定道:“我既然說了奉送,大老爺們一口吐沫一個釘,必定算數,但是現在時候未到,張道長沒有晉級五階之前,收取不了大殺器,動靜太大了,引來別人注意反而不美。”
張聞風笑着打岔:“不急一時,待我什麼時候晉級五階再說,遊道友需要在道門地盤辦理一個正式身份嗎?”
他相信守護沉淵宗寶藏的遊夢長,真能夠拿出一柄稀世珍寶小天地重器,反正也是康他人之慨,用來增強他的實力,不要輕易死在外面了,還能落一個大人情。
他祭煉過青銅燈,知道重器不是目前的他可以輕易驅使。
若不是莫夜幫他收取青銅燈,送到他前面都拿不動。
拄拐老者擺手拒絕道:“多謝道友好意,老夫不想受到身份上的羈絆,今後跟着道友,輕易不會現身外出,碰到沉淵宗殘餘除外,即使出來,也不會給道友增添麻煩。”
以他獨特的化形本事,同階甚至高一階都難以察覺。
土堃好奇道:“遊道友,下界沉淵宗早就覆滅,莫非是你搗鬼?”
拄拐老者不想討論這個傷心話題,嘿嘿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是他們老祖宗在五千多年前造下的惡孽,於老夫何干?”看向張觀主手中的流珠,道:“請道長放開聚水珠的禁制,老夫化形進入其中。”
張聞風稍有些尷尬一笑:“這串珠子我還沒有完全煉化,遊道友儘管請便。”
他得了默林真君指點,每日裏唸經加持,隔三差五用木火餵養火珠內潛藏的那縷離火,與整串流珠建立了微弱聯繫,遠遠未到能夠祭煉的地步。
要不然先前他驅使那縷離火,只怕已經將夢魅老頭滅殺,哪用得着後面的算計?
遊夢長點點頭,他猜到會是如此,整個人化作一線黑氣,消失在張觀主左手拿着的流珠上,他只能憑本事潛入其中的聚水珠表層小空間容身,待張道長祭煉了流珠,他方能進入聚水珠深處。
張聞風能夠感知聚水珠中夢魅老頭藏身所在,不像那縷離火,他這個流珠主人,竟然無可奈何。
與土堃走出陣外,耳畔傳來遊夢長的細弱傳音,讓飄蕩在外面看不見的那道分魂遁入流珠與遊夢長匯合,算是了結一樁事情。
土堃飛下山,與楚青兒解釋已經誅除陰靈,城池只用保留平常防護。
張聞風招手叫來水清如、莊玉四人,溫言寬慰被夢魅上身過的三人一番,勉勵他們幾個好生修行,不要留下心境塵埃。
關閉院落陣法,讓他們幾個進去收拾散亂在地上桌上的寶物。
他將安置各處的陣器拔出,飛去東頭一座空着的院子,重新佈置防護用的八卦陣,幾人將院子各處打掃擦拭整理乾淨,莊玉三人告退下山,留下水清如在山頂新住處侍候觀主。
到了客棧,三人叫了一桌豐盛酒席,關起門來邊喫邊聊。
莊玉舉起酒杯,道:“待找出兩名匪徒傩蓿敕ㄗ优乐幔也荒芘銉晌桓绺缭趰u上多待,好幾年沒有回山,我師父讓我回去清修些年頭,修行路上不孤單,共勉,幹!”
“幹了。”
三人共飲一杯。
鐵景林道:“需要我們出力氣尋找僮樱瑑嵐苤ㄒ宦暋!�
莊玉轉動手中酒杯笑道:“不用,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有法子找出他們,不會牽扯仙靈觀。”又嘆道:“修爲是根本,這次算是錐心刺骨體會了一把,在強大的實力面前,任何算計都是沒根浮萍,虛不着力。”
鐵景林苦笑一聲:“玉哥兒自罰一杯,說什麼喪氣話,‘我輩修士自當奮勇前行,不墜青雲之志’。”
“對對對,我認罰。”
莊玉倒酒自飲,他這次被刺激得不輕。
何和眼神陰鬱,默默無言喝酒。
三人不知觀主和土護法是如何對付的那頭詭異夢魅,他們三人提前走出院子,不知結果如何?或許講和放走了夢魅,也或者滅殺了夢魅?
山頂上,張聞風在靜室內盤腿而坐,夜色降臨,他掐珠唸經做功課。
他分出一絲心神注意着聚水珠內的夢魅老頭,一波一波念力侵襲沖刷下,夢魅化作黑霧,痛苦扭動着,似乎遭受酷刑,有絲絲雜色被排出消除。
半個多時辰的功課結束,夢魅重新化作人形盤坐,虛弱了幾分。
“遊道友,你怎樣了?”
張聞風問道。
“無妨,我還能挺得住,或許到時我會掉境陷入沉睡,張道長你儘管照常唸經,老夫死不了,更不會拉着你倒黴,唉,爲了能活下來,我將那座海底隱島內的其它陰靈、殘魂、鬼物一一吞噬,該還的債躲不了,慢慢熬吧。”
遊夢長稍稍透露了五千多年漫長歲月,身處地下那座世界的殘酷情景。
這也是他爲何一心要滅盡沉淵宗殘餘,報仇的緣由所在,他揹負了所有殘魂的因果。
第611章 看看你的捱打本事
“這纔是驢日的幸福生活!驢妾成羣,想驢哪個隨便驢哪個,觀主的道理果真有先見之明,‘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誰又能想到驢爺我的夢想在三千里外的妖族荒原?”
一頭神駿黑驢獨自站立在百十丈高的丘陵頂上,呲牙咧嘴怪笑。
志得意滿,睥睨天下。
數百里的妖驢族地盤他現在是說一不二的老大。
周圍各部虎視眈眈喫肉的傢伙,全部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遍兩遍三四遍,退避三舍,割地賠禮表示再也不敢嘴賤打妖驢族的主意。
附近幾個妖族四階老傢伙拉偏架又如何,他閭子進皮粗肉厚,耐操抗打,一身雷術加上他橫蠻結實堪比法寶的身軀,威力巨大的金剛獅子吼,還有一手神出鬼沒的飛劍術,單挑羣毆都不怯,爺們不服就是幹。
(以後閭子進用“他”不用“它”,以示尊重)
妖族事妖族內部解決,他已經打出了銀雷驢王的響噹噹名聲。
碎月妖林的三尾狐妖部、白猿部、青狼部紛紛前來與妖驢部結爲盟友,以壯聲勢。
閭子進傻笑了一陣又有些小憂愁,他闖到妖族地盤來尋同類交流感情,樂不思歸,已經三個月,給山長飛劍傳訊說他在妖族歷練,一切皆好,他有些擔心觀主知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以地爲大牀的荒唐行徑,會責怪他不知收斂,不能清心寡慾修行。
母驢娘子我所欲也,修行我所欲也。
好難辦哦!
他又有些埋怨觀主,都快修行成木頭了,也不知找個女人快活享受。
那樣的抑欲修行真的順應大道嗎?
反正他覺着像他現在這樣順其自然、率性而爲的日子才叫美滿,有時候勞累過度腳杆會微軟,歇息半天就恢復了。
遠處有火光一閃到了近前,閭子進張嘴一個哈氣,細微銀色雷光纏繞傳訊火符,感知傳訊內容後,驢子張口發出一陣“啊呃啊呃”的扯鋸般巨大叫聲,有無數驢叫回應。
黑驢騰空而起,往西北方殺氣騰騰飛去。
斑斕虎王傳訊,有三個四階人類修士不聽勸阻執意要闖入妖族地盤,已經動手,請他速速前去助陣。
妖族有事,他身在其位,當然是義不容辭得出一份力。
倒要瞧瞧是哪三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如此蠻橫不守規矩,妖族地盤是說闖就能闖的嗎?
離得百里遠,閭子進看到陽光照耀下兩個亮晃晃的光頭,他愣了一下,認出其中那個正在勸阻的是老熟人法遠和尚,心中打了個突,回想起觀主前幾個月傳訊山門的告戒。
閭子進化作黑大漢,飛到近處,瞥一眼化形人身額頭有絨毛“王”字的斑斕虎王,虎王嘴角有鮮血溢出,虎皮袍子胸口位置有個震碎的拳頭印,顯然傷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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