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34章

作者:严轻

他已經飛劍傳訊山長,讓兌換幾枚玉髓,到時交由水清如帶來零星島。

榮書之雙手負後在院子環廊走來走去,高聲吟誦《正氣歌》。

口燦蓮花,薄薄白氣環繞。

觀主練劍動靜再大,也打擾不到沉浸其中的少年書生,榮書之是識貨之人,他拿到了將來肯定名動天下的儒詩,頭一份文吆锰帲M數落到身上。

張聞風練了一個多時辰劍術,沒有招呼聲音越發鏗鏘顯得滿身正氣的少年儒生,往堂屋走去,他前些天也誦讀過《正氣歌》,再激昂飛揚只是感動自己,與修行沒有半分補益。

還不如念一遍清靜經來得實在。

他猜測前世的地球曾經也有靈氣存在,春秋、戰國、先秦一直到大唐屢屢有仙蹤流傳,八仙之後基本就絕跡,所以南宋的文先生是生不逢時,要不然憑着這首膾炙人口的《正氣歌》,成就仙道不是難事。

外面傳來敲門聲。

“師父,徒弟莊玉前來請安。”

張聞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站定在屋檐臺階上,轉身一揮手,院門緩緩打開,伸手虛扶道:“進來說話,好些年不見,嗯,你修爲還是有耽擱。”

八年未見,莊玉面上掛着靦腆笑容還是老樣子,穿着普通,已經是漸微境後期。

“徒弟魯鈍,修行進境不快,請師父責罰。”

莊玉跨步走進院子,這些年他東奔西跑,特別是後面三年沒有回過宗門,遇到了不知多少麻煩事情,師父這塊金字招牌幫了大忙。

他覷一眼走廊上旁若無人大聲吟誦的少年儒生,留意記住相貌。

“行了,別動不動把‘責罰’二字掛嘴邊,修行是自個的事,你要靜下來心來修煉一段時日,事情可以放手讓屬下去做,否則沒完沒了,永遠做不完的事。”

張聞風走進堂屋,示意莊玉落坐,笑問道:“嗅到什麼好事兒,跑到這來了?”

莊玉手腳麻利收拾清洗茶具,燒水烹茶,笑道:“師父教訓得是,等這波忙完,可以回山安靜修行。就知道瞞不過師父,我在大應和大奕的線已經佈置妥當,近些時日得到一些有意思的消息,再則很久沒有見到師父,師姐也晉級三階,便趕緊到零星島來了。”

張聞風見這小子神祕兮兮不肯露口風,猜測莊玉是得了遺蹟尋寶方面的消息,事情沒有落實之前,不便與他彙報,這個徒弟路子野,做事不守章法,有空子便鑽,問道:“去見了土護法嗎?”

“還沒有,等會前去拜見。”

莊玉從納物袋拿出一疊卷宗,放到師父面前。

這些年,他勞心勞力在東大陸,包括妖族靠近人族幾處地盤,佈置了眼線,除了最西邊的千汐島國,基本上用明的和暗的佈局,連成了眼線網,有些地方稀疏,有些地方安排得緊密,他這次到零星島是收宮。

從今往後東大陸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他能夠做到第一批知曉。

別人知道的他要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他也要知道。

花費開銷當然不小,他已經是儘量在節省。

張聞風一本本仔細翻閱,這裏麪包含着多年來莊玉的心血。

曾經聽山長抱怨,莊玉那小子申請錢款就找他簽字,具體的諜網卻不拿出來,藉口五花八門,還和掌律執事韋敬傑鬧過不愉快。

他從裏面看到了好幾個仙靈觀第二批、第三批弟子的名號,後面有備註,以他這個觀主的名義發展的諜報手下,在各處負責一方。

兩人關起門商談了近兩個時辰,天色暮黑,莊玉笑容滿臉告辭下山。

有師父不拘一格的支持,莊玉覺着很慶幸,他可以放開手腳做事。

七八日後,水清如返回山頂院子,她帶來了表面上笑嘻嘻的鐵景林和顯得有心事壓心頭的何和兩人。

多年的同門,早已經親如兄弟姐妹,各自性子都瞭解。

她當然願意伸以援手,只不知從何幫起?

張聞風收起水清如帶來的三枚玉髓,招呼兩名衝關未果的弟子坐下喝茶,寬慰他們放鬆心態,重新積累三五年,特意叫來在外面走廊天天吟誦不歇的少年書生。

“沒甚大不了的,天塌不下來。”

榮書之看着臉嫩口氣卻極大,安安穩穩端起觀主斟的一盞茶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又上下打量一番兩人,道:“衝關破境,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時來天地皆同力’,你們現在首要的是養氣修復心境,然後再才談借力借時撸±锖䦃T沒有方向,如何能二度衝關?”

鐵景林與何和見觀主微微點頭,似乎很認同眼前少年書生的見解,忙起身拱手行禮:“請榮先生指點!”

榮書之讓他們重新落座,道:“心境縹緲,無從琢磨,所以有養氣滌塵一說,儒家修士若是心境出問題,天天吟誦聖賢典籍,養浩然氣滋養自身。道家修士也大同小異,天天唸經,以念力加持天地之氣於自身,雖慢卻是一條穩妥路子。”

張聞風明白了,唸經這事他擅長,仔細詢問二人平日做功課熟悉的經文。

花了一個多時辰,按兩人的屬性幫兩人選定合適他們的經文,讓他們按照榮書之的法子用功不綴,每日裏即使默唸,也要做足兩個時辰的唸經功課。

沒有念力方面的天賦悟性,唸經時日久了,亦能有所裨益。

再說了不是還有他這個觀主嘛,三兩年後若還是不能修補心境,他可以花些時間幫兩人唸經加持。

盡人事,聽天命。

水清如送兩人下山,尋到客棧裏住着的莊玉,幾人見面,自是有一番熱鬧。

莊玉聽說觀主和那位書生給出了補救法子,安慰幾句,再壓低聲音神神祕祕道:“老鐵,和哥兒,現今我掌握了一處隱島遺蹟的確切消息,咱們四個去探一探,你們就當是歷練,邭夂玫脑捇蛟S能夠從遺蹟中尋到靈丹妙藥也說不定,你們兩個意下如何?反正師姐這個現成高手,肯定會和我一道去。”

水清如笑了笑,沒有否認。

鐵景林與何和對視一眼,鐵景林問道:“觀主知道嗎?”

“我與觀主提及過,他知道的,‘有事,弟子服其勞’,這等小事總不能勞煩觀主親自出手吧?”

莊玉靦腆笑道。

“做了。”

“同去。”

第606章 遇劫

張聞風手指頭點在古舊黃皮卷標註的“零星島”小字上,邊上有幾個不認識的古字,聽着莊玉的解釋,往東南方位移動。

沿途有一座座標示古字的海島,五千年前,海島全部擊沉已經不復存在。

最後指頭落在東南方位一千八百里外的島上,邊上用新鮮墨色註明“沉淵宗”,那附近有好幾座大小不一的海島。

“這是我從大應海邊的狹風城,地攤上購買到的一張古海圖,還有一本我以前在定西城得到的殘破古籍,都是用五千多年前的‘羽文’書寫,恰巧我略懂羽文,從中得到一條線索,當初沉淵宗爲後輩弟子能夠傳承下去,在沉島的某處水下隱島留下了藏寶。”

莊玉瞥一眼翻看殘破古籍的少年書生,既然師父不避書生,他當然不會多事,道:“幾千年過去,沉淵宗早就沒有了香火傳承,但是關於沉淵宗藏寶的說法,好些典籍中有寥寥記載,我按這條線索細細追查尋訪,與其它古籍記載相印證,基本上確定了隱島位置。”

張聞風看向榮書之,笑道:“你有興趣與他們跑一趟嗎?”

榮書之搖頭,道:“沉淵宗藏寶傳說撲朔迷離,每次靈氣潮漲,都會有修士前去尋訪,那片海域的沉島,有人曾經找到價值不菲的寶物,你們去碰碰邭猓揖筒粨胶推渲小!�

他修煉到四階之前不會有瓶頸,用不着走尋常修士的磨礪心境路子。

觀主這位貌不驚人的徒弟,能夠看懂羽文,令他稍有些驚訝好奇,真有閒心啊,卻也不會多問,將古籍放回桌上。

張聞風從納物空間取出那顆有瑕疵的感月珠,抹去上面的印記,他已經用不着這顆避水法器,遞給莊玉,又給了水清如幾張他特意煉製的三階修爲能夠使用的山水挪移符,告訴她挪移範圍在百丈內,叮囑兩人做好周全準備,再去探險尋寶。

各憑各的機緣氣撸攀肿尩茏觽內ナ憽�

送走兩位徒弟,重新落坐喝茶。

閒聊片刻,榮書之道:“先前下山一趟,我得到消息,前年因爲戰事中斷的鄉試,在年後二月初八舉辦,我得與幾位師兄趕回去備考,不能陪你在島上多待。”

“什麼時候動身返程?”

“與他們約了後日早上,你以後有時間,到書州城來尋我,我請你喝花酒。”

“哈哈,就衝你這話我一定去。”

張聞風笑過後,又道:“你差缺什麼修煉資源,儘管開口,我現今小有身家,不差錢,你實在要與我客氣,今後加倍還我就是。”

榮書之給了個鄙視的白眼,他喫進嘴裏的霸王餐就沒打算還,眼珠一轉,笑嘻嘻道:“你那天吟誦的‘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詞句意境不錯,你將它補全送給我,別推脫說不記得,記不全之類,我就要那首詞做臨別禮物。”

張聞風嘿嘿一笑,起身走去桉桌邊,取出紙筆墨硯。

榮書之趕緊殷勤地研磨墨水。

提筆沾墨,張聞風將那首氣勢雄渾的《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寫全,交於喜滋滋如獲至寶的少年書生,榮書之想要用這種方式積賺文撸眠�記得不少唐朝以後的詩詞名篇,只要榮書之開口索要,他當然不吝筆墨。

能夠以如此方式幫到朋友,何樂而不爲!

兩日時間轉眼過去。

送走榮書之,張聞風閉門在院子裏清靜修煉,練劍和熟悉五覆劍陣。

閒時看海浪濤濤,賞雲捲雲舒,偶爾下山與土堃、楚青兒喝茶交流修行心得。

對於分別他已經看得很澹,來來去去,習慣了。

大海浩渺,天藍雲白。

莊玉、水清如四人翱翔在海天之間,他們換了方便探險的黑色勁裝,臉上塗抹色彩染料,是當初定西城歷練留下的習慣。

飛出千里之後,視線百里之內再也看不到外出探尋海域的修士蹤影。

莊玉手中拿着一面羅盤狀法器,他懂的雜學不少,調整了兩次方位,飛到差不多接近目標海域時候,從海水裏突然飛出五名修士。

“求財不害命,識相的趕緊將身上的納物袋交出來,大海茫茫,此地離零星島距離不近,你們別想着能夠各自逃命。”

五名蒙面修士中有兩人是三階修爲,正好一前一後擋住去路。

後面一名身材壯實漢子冷笑着大喝。

“老鐵,何和,你們照護好莊玉,我先解決後面逼近的三階修士,要不多長時間。”

水清如傳音交代,她回宗門一趟,不僅僅是考覈更換身份牌,在嶽道長的陪同下,購置了法寶長劍、法寶內甲等行頭,她左手攏在袖內,抓着一張師父送與的山水挪移符。

早就聽說千里之外的大海域上,盜匪出沒,沒成想第一次出遠海便遇上了。

正好用來試試她晉級三階後的劍術威力。

“朋友,咱們都是東大陸修士同道,何必做此親者恨仇者快的勾當?手頭不寬裕,我可以拿出一半身家……”

莊玉口中叫道,他和鐵景林、何和排出三角形陣勢。

“真他媽廢話,還攀扯什麼狗屁的同道,不想死的趕緊把所有寶物全部拿出來,不見棺材不落淚,等下老子動手,你們後悔都來不及,不懂規矩是吧?”

前三後二五名蒙面修士緩緩逼近,後面那個爲首的壯實漢子獰笑威脅。

將寶物弄到手後,對方的氣勢衰落,也就成了一盤散沙,沒有了對抗的勇氣,他們可以分化追殺,毀屍滅跡,這一招他們屢試不爽。

水清如身上光芒一閃,在匪修驚呼“小心”聲中,突然出現在後面兩人左近,她眼神冷厲,腳踩九宮步伐,速度詭異,一劍氣勢如虹刺去。

那壯實漢子倉促揮舞劍器抵擋,在她眼裏速度慢得盡是破綻。

兩道劍光交錯,“噗嗤”,水清如一劍洞穿漢子脖頸要害,輕易擊殺一人,拔劍殺向數丈外衝來幫忙的二階修士。

那漢子露出在蒙面巾外的眼神驚恐,想要返身飛逃,卻哪裏來得及?

水清如眨眼間連殺兩人,另外一邊朝莊玉三人衝去的三名蒙面匪修,掉頭瘋狂逃竄。

做刀頭舔血生意的傢伙一個個精明狡詐,都不是傻子,知道他們這次踢到了鐵板,遇上了狠角色,此時只期望那名厲害得過份的三階女子,去追別的同伴,爲自己爭一線生機。

水清如放過那名三階修士,以她目前的速度很難追上,懶得費那個工夫,快速追向往北奔逃的一個瘦高二階修士。

待她將那名嚇得屁滾尿流的傢伙刺殺劍下,另外兩個分頭跑得沒影了。

她也不敢追遠,擔心留在原地的三人有失,收颳了戰利品返回匯合,鐵景林也下海把戰利品撈到手。

莊玉笑嘻嘻連說“師姐威武”,突然抬頭往上空看去。

剛剛還晴好的天空烏雲黑暗,起大風了,下方海水咆孝,令人不辯方位,莊玉口中喃喃唸叨:“今兒出門沒看黃曆,大海域起黑風暴,麻煩大了。”

水清如叫道:“快,往海里尋找礁石躲避,不能讓黑風暴捲走。”

她能對付過去,但是莊玉他們三人恐怕是不成。

莊玉往左邊三百丈外一指:“剛纔幾個匪徒藏匿的海水位置,可能有礁石,快下水。”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們只能拼一把邭狻�

第607章 送上門的買賣

“雖然遭遇了突如其來的黑風暴,我們幾個的邭獠凰闾睿瑵撊牒KN丈深處,找到一座礁石島,海浪太大了,山頭一樣翻滾咆孝,唉,死裏逃生。”

莊玉一臉後怕慶幸神色,講述他們四人探險尋寶的經歷。

外出十餘日,他們尋到傳說中的沉淵宗所在隱島,收穫滿滿返回零星島,此時坐在山頂庭院的亭子裏,曬着西斜的暖陽,品味清香四溢的靈茶,當故事講給觀主聽。

張聞風微笑着查看石桌上擺放琳琅滿目的材料、法寶、納物寶物等等收穫。

橫財不富命窮人,夜草不肥勞病馬。

幾人第一次出遠海,遭遇海域中罕見的黑風暴,能夠安然歸來,與他們冷靜應對有關,也是一種邭猓扌新飞细鞣N各樣的經歷、磨礪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水清如插嘴笑道:“也沒有莊師弟說的那麼嚇人,經歷過一次,有了經驗,下回就知道怎麼應對,從黑風暴圍三闕一的空隙逃出來,不用潛入海水裏被動躲避。”

鐵景林搖頭道:“有一次就夠了,我可不想再經歷一回。水師妹你晉級三階後與我們不同了,以我們三個的速度,有空子都難以逃出去,捲入黑風暴中以咱仨的修爲,只能任搓任揉,怕是在劫難逃。”

何和附和着點頭:“太可怕了,觀主以前說的‘人力有時盡’,算是有了切身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