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大天師臉上有怒色,道:“我請法遠大師和大羌兩位道友前來。”
發出傳訊,三人很快到了,看過瓶內恐怖的生魂數量,無不憤怒,法遠和尚合十默默唸經。
腥松套h幾句,如此數量的生魂必須要開法壇超度,周復始看向張觀主,道:“猩昴苊摱蜻,皆因張道長解救,有請張道長主持法事!”
張聞風領了周觀事的好意,也沒有謙讓的意思,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開壇做法宜早不宜遲,便今夜子時正進行,請周觀事安排三十六名善念超度經文道士配合。”
發生在大奕地盤的慘事,當然得由道士做法,沒和尚的份兒。
事情說定,張聞風留下兩個瓶子,返回客院,爲了表示對法事重視,沐浴更衣,換上週觀事着人送來的法衣,打坐到子時初,披散着頭髮,腰間懸掛桃木劍來到道宮分院,偏僻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八角三層法壇。
法器層層擺設,白燭矗立如林。
張聞風抬步拾階而上法壇,下方肅立三十六名道士拱手行禮,規矩嚴謹。
點燃引魂香,吟誦超度經文起韻,道士們手指連彈點燃所有蠟燭,在臺下腳踏罡步,繞着法壇緩緩轉動,抑揚頓挫經文聲迴盪空中,雄渾滄桑。
張聞風插香入爐,木快點過供桌上的祭品,揮袖間解開了黑瓶口的封印。
兩股黑氣湧出,隱約哭泣聲、嚎叫聲、怒吼咆孝聲,在空中交織。
無數生魂茫然不知所措,循着經文形成的無形漩渦隨波逐流,道士們的做法下,它們也逃不出那處空間。
張聞風左手掐流珠,右手伸手翩翩做請,口中默唸經文超度。
藉助流珠,他能夠控制念力作用的範圍和方位,隨着他的念力加入,嘈雜的生魂迅速安靜,它們得到不一般的撫慰和洗滌,戾氣緩緩消散。
在遠處觀法的腥舜蠖及底渣c頭,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
張觀主不僅僅戰力超羣,還精通超度之術,念功深厚,難怪不推脫做法事主持,人家是能夠勝任此事,盡一份心力。
周復始注意看了幾眼張觀主手中掐動的流珠,普普通通的法器,沒發現甚麼不同。
他心中對張觀主的經文功底大爲佩服,不愧是靈寶觀一脈傳承,還保持着念功修煉,功力深厚甚至超出了本宗修士,他已經查看過張觀主所屬仙靈觀的師祖玄木來歷,正是當年靈寶觀一位前去支援大安的前輩高手。
有這份淵源,算起來便不是外人。
張聞風主持唸經超度烏黑一片的生魂,有三十六名精通超度的道士相助,這次法事進行得異常順利,不到半個時辰,功德圓滿,將所有生魂超度送入冥域。
按流程完成法事收尾,步下法壇,拱手相謝卸嘧龇ǖ朗俊�
與周觀事、大天師等人寒暄幾句,告辭回去。
回到客院,張聞風與小泥兒、驢子打了招呼,返回自己的房間,關緊房門,臉上出現抑制不住的笑容。
先前法事完畢沒多久,他識海中久沒動靜的古卷,綻放出金色光芒。
那冊德經顯出了第三句經文:“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無爲而有以爲。”
然而奇怪的是他探查感受不到新增添的神通名稱。
那裏一片虛無,又像是隱藏了什麼。
如此奇怪的現象,引起他的好奇,是以匆匆回來,要早點弄一個明白。
琢磨好大一陣,張聞風在房間佈置了陣器,啓動陣法隔絕外界,用神識觸動光暈流轉金色篆字,默唸經文一氣呵成。
似有仙樂在耳畔響起,渾身暖洋洋的舒坦,他做法念經的些許疲憊一掃而空。
在他頭頂上方,虛幻出現了一個像是幢幡寶蓋的華麗光影。
鳴鐘擊鼓,香花燈燭,電閃雷鳴。
種種異象,似幻似真出現在他眼前,他心底恍然升起一個念頭。
“這是‘萬民傘’!”
第583章 看到一線曙光
遠離大陸兩千六百餘里的無涯海域,有三座相隔不遠大小不一海島,名爲“零星島”,最大的海島方圓百里,草木繁茂,山石崎區,夜裏偶爾有野物叫聲。
島上有成片石屋石塔,白天有凡人耕種。
薛老怪身上裹着黑色麻袍,連頭臉眼睛全部遮掩其中,在一座石塔內做法。
腳下踏着古怪步伐,三步一緩停,繞着懸浮空中穿着藏青色道袍的張聞風影像不停轉圈,口中嗡聲吟哦唸誦,空氣傳遞一道道細微波動,一炷粗壯暗香穴在房間角落的黑色香爐中,詭異煙霧受到震動影響,化作各式張牙舞爪獸形衝着影像似撲。
做法已經進行了兩天,影像上蒙着一層稀薄黑氣。
薛老怪還是頭一次對一個晚輩小子感興趣,他活了七百多年,自認術算無雙,蓋壓現今湧現的什麼卦師、占筮師、術士等後輩,上次設伏原本是十拿九穩,居然被眼前小子破局翻盤,他倒是不怕逃回來的喪家之犬找他麻煩,單純是好奇。
他漏算了什麼?
失敗了不可怕,反正丟的是別人性命,不心痛。
他得知道哪裏出了紕漏,避免把自身陷入其中,趨吉避凶是術師必須具備的本事,他的術算提升也是一次次失敗,用別人的命堆出來的,而所有想找他麻煩報仇的同伴,無一例外都沒命了。
昏暗的房間內只亮一盞豆大油燈,血色燈火隨吟哦聲搖曳,顯得影影憧憧。
正不緊不慢做法的薛老怪突然生出感應,一驚停步,正戒備當口,空中道士影像突然綻放出一道澹金色光芒,猝不及防的薛老怪被擊了個正着。
他身上冒出濃郁黑霧,迸發出熱油遇冷水的“嗤嗤”聲響。
油燈無聲熄滅,房間陷入漆黑。
香霧盤旋着朝痛苦“嗬嗬”怪叫的薛老怪身上湧入。
“李代桃僵……疾!”
薛老怪雙手掐訣艱難叫出咒語,石塔地下密室盤坐的一具黑袍纏裹身影轟然炸開,血肉碎濺,薛老怪抓着機會一跺腳,瞬間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候,到了夜空下的海邊。
“功德庇護……奇怪,做法兩天都沒事,這麼遠的距離,怎麼突然有功德降臨反擊?得有多濃厚的功德才能外放?不可能,不可能……”
薛老怪身上麻袍依舊,氣息卻很不平穩,似乎受了不小損傷,有黑霧瀰漫遮掩。
他心有餘季“看向”十餘里外的石塔,百思不得其解,還沒聽說遠隔數千裏之遙,能夠用功德進行反擊的例子。
他不信下界有人能夠做到,即使上界也不多。
難道是他爲禍人間造下殺孽過多,引起的天道反噬?
也不可能啊,他早就不修所謂的“正道”,選擇與正道相悖離的“滅道者”,符合天道另一面的要求,屬於在夾縫裏求生存的路子。
不應該引起反噬,要不然他這條老命,幾百年前就沒了。
在房間內研究華蓋光影的張聞風,突然察覺徽衷谒^頂的神通,在迅速澹去,他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門沒有名字的神通古里古怪,他似乎沒有觸動什麼?
靜心感受,眼看着華蓋光影消失,他隱約有猜測,他超度拯救數萬生魂獲得的這門功德之傘,替他避免了某種麻煩或災難,或許與海外傩抻嘘P?
識海內德經那行經文,金光暗澹幾乎看不見。
也不知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使用?
看情形兩天肯定不成。
他現在對這門神通,興趣大增,待天亮了去道宮分院藏書樓查閱這方面書籍。
道宮分院,百里春和另外一名卦師在堆積着“山河萬里”沙堆的房間值守,星羅密佈着大大小小物品,漂浮空中的一顆木色念珠突然掉落,“啪”一聲驚動兩人。
“快,有請遠法大師,有情況出現。”
百里春悚然而驚,那是法遠大師佈置的手段,說是珠子掉落,不論什麼時候,務必叫他過來查看。
很快,法遠和尚走進燈火通明的房間,撿起地上木珠,雙手合攏閉目感受。
好大一陣,和尚身上湧起一層薄薄霧氣,額頭見汗才睜開眼睛。
“貧僧看到一線曙光,大吉之兆!”
法遠手中出現一個紫銅悖隽藥最w潔白玉粒進去,道:“諸位辛苦幾日,時不我待,失不再來,咱們或許能抓着這次機會,算出一分勝算來。”
百里春和卦師連說“不辛苦”,趕緊叫來其他術師、占筮師,連夜按照法遠大師的要求進行各種複雜推算和反覆驗證,試圖找出大師“看到”的那一線曙光。
相比法遠等人的忙碌,張聞風做完超度法事,又重新恢復清閒。
第二天他在藏書樓翻找大半天,看了好些古籍,找到與他那門神通相似的資料。
在五千年前,曾有道法念功高深修士,行善積德,行走人世間,頭頂“功德華蓋,能辟邪祟,蔽災難,遮天機,逢凶化吉”,還有諸般妙用,卻是因人而異。
待下午回客院時候,意外地發現楚青兒和小泥兒在院落的亭子裏聊得火熱。
上門是客,張聞風與起身笑吟吟的楚青兒打了招呼,在堂屋奉茶,簡單寒暄過後,問起楚青兒的來意,他可不信楚青兒是來拜訪小泥兒的。
驢子在門外探頭看一眼,又轉去後院繼續用功。
楚青兒瞥一眼把玩着她送的小寶物的小泥兒,笑道:“周長老託我送來一份變化妖術,說是適合暫時不能化形的閭子進,咱們現在同舟共濟,盡一點同道之誼也是應該。”
張聞風看着放到桌上的皮卷,他沒有當即拿起來,問道:“楚道友有話儘管明言,俗話說無功不受祿……”
小泥兒穴話道:“楚姐姐的意思是,希望大涼朝巫族能夠與大安和好,今後相安無事,不要打生打死,他們打不過你們,認輸了。聽你們說話,真費勁,就不能痛快點?”
又埋頭把玩寶物,送她一件禮物,幫着講兩句話,這買賣划算。
楚青兒臉上出現尷尬之色,差點沒忍住動手把小傢伙手中的寶物又搶回來。
說得太難聽了,就不能委婉表達嗎?
幸虧沒有其他外人。
第584章 留了一點底牌
爐子上的茶水正好燒滾,張聞風提起茶壺給對面的楚青兒倒了一盞釅釅濃茶,化解稍顯尷尬氣氛,他走了一趟脫凡路,喜歡顏色醇厚琥珀色的茶湯。
輕吹慢飲,品完一盞茶水。
張聞風看向桌上的皮卷,很感興趣問道:“楚道友,這份‘變化妖術’有何奇特?煩請講講。”
楚青兒聽出對方願意和談,要不然就是端茶送客,不會爲了一份可有可無的妖術送她臺階下,笑道:“是很久以前,巫族大能從‘厝牲嫁衣巫術’得到啓發,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特殊法器能夠讓靈獸化作人形,開創的一門旁道小術,與真正的化形不能比擬,有些許瑕疵。”
她取出一個盒子,裏面裝着配合使用的皮製法器。
這門法術真正貴重的是化形用的法器。
當年創出法術的巫修,後來發現此術過於雞肋無聊,靈獸再怎麼變化爲人,改變不了身上的妖氣,便束之高閣,後輩也極少用到。
張聞風笑道:“我替閭子進感謝楚道友和周長老。尋個時間,我與古大天師聊聊,從中牽線搭橋,儘量促成古大天師和周長老面談,我也希望貴我雙方能夠睦鄰友好,相安無事。”
楚青兒心下大喜,周長老與她說過,只要張觀主答應,事情基本上成了。
有哪家勢力能夠做到一舉抓獲、誅殺六名四階高手?
最近三五年內,整個大涼境內的巫族恐怕很難湊出六名四階高手,與其生活在憋屈恐懼之中,不如趁着難得的機會早日認輸收場,拋卻往日恩怨,少造殺孽,尋求長生大道。
這些日子周長老與她商議後,飛劍傳訊與木山神、大長老溝通了幾次,達成的一致決定。
不知不覺中,仙靈觀的勢力在大安已經首屈一指,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話語權自是水漲船高,大安的道監和大天師必須重視張觀主的意見。
閒聊一陣,喝完三盞茶水,楚青兒笑容滿面告辭離去。
關上院門,張聞風思索着往回走。
小泥兒取下脖頸掛着的那枚“鯉魚躍龍門”五彩玉凋,和手中的魚形法寶比較把玩,尾巴搖動,跟着觀主身邊,仰頭道:“楚姐姐看樣子是個好生養的,觀主你怎麼不趁火打劫提條件,把她娶回山門?巫族敢不答應……”
張觀主哭笑不得,反手敲去,被小傢伙搖動尾巴笑嘻嘻提前躲過。
他終於明白楊水蘭爲甚老是要敲打小泥兒,小傢伙嘴欠。
“卷宗都看完了嗎?昨天與你說的針對性手段,你和閭子進準備得如何?不可掉以輕心呢。”
“卷宗看完了。閭子進在琢磨那些陰險手段,它說都包圓了,等它想出法子,我們再配合着演練幾次,觀主放心,麼問題的。”
“寶物分完了?”
“分了……呃,好像沒分完。”
小泥兒自知失言,尾巴一搖,飛快跑去水塘躲起來。
再不跑,她擔心身上多分的幾樣寶物不保,觀主太陰了,經常騙小孩。
張聞風搖頭笑罵一句“小樣”,去後院找到發呆的驢子,將楚青兒送來的法術和法器盒子遞去,道:“你試試這門變化術,用得好,或許能夠起到出奇制勝的妙用。”
只要閭子進能夠藉助法器化作人形,便是完美的掩飾,又能夠起一次奇兵作用。
驢子聽完觀主簡略講完術法用途,咧嘴怪笑,迫不及待開始用妖力翻開皮卷,學習上面匪夷所思的法門,它老早就想要化作人形了。
張聞風笑着回房間,他和閭子進之間其實有一門法術配合,堪稱絕殺。
上次遇襲情況在可控範圍,沒有施展出來,留了一點底牌。
很久以前,閭子進得到道錄院獎勵的一門“九霄攝山五雷術”,俗稱“五雷轟頂”,以驢子的雷法天賦,直到三階才勉強學會,用出來消耗極大,還掌控不了準確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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