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22章

作者:严轻

他已經知道是大天師身邊穿藏青色道袍的年輕道士,率領一魚一驢果斷衝殺,打亂了傩蘼穹ν炜駷戩秾A覆,拱手笑道:“久仰張觀主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神華內斂翩翩真人氣度!”

面面俱到朝張觀主身後的一魚一驢拱手微微示意,誰都不落下。

張聞風拱手還禮,客氣幾句,他不搶大天師的風頭。

周復始目光不着痕跡往張觀主腰間的古拙魚尾狀劍柄打量幾眼,如此奇怪獨特的制式,他太熟悉了,此時卻不便問,陪着大天師、張觀主兩位主事者,言笑晏晏往東邊飛行。

殿後的護衛任務由他帶出來的人手負責。

趕到陣法開啓、戒備森嚴的秉州城,天邊泛起了青白色。

張聞風沒有參與大天師與周復始、百里春的審訊俘虜、商談重要事務的後續,他帶着小泥兒、驢子在安排給他們的院子住下,問過驢子身上的傷勢痊癒無礙,便各自回住處歇息,小泥兒跳進了院子後面的一座活水塘。

他們必須保持全盛狀態,以便應付突發狀況。

快中午時候醒來,張聞風起身洗漱,沿着院子前後轉了轉,小泥兒和驢子還在修煉,他們兩個損耗不小,特別是小泥兒,需要重新祭煉那十餘隻龍蝨傀儡,特別費時間。

取下左手腕流珠,在院子裏邊行走邊掐珠唸經。

唸經能夠清心守靜,沖刷內外塵埃,只要得空閒他便用功不綴。

約半個時辰,驢子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在院子裏招出酒罈愜意喝酒,它不打擾觀主默默唸經,它能夠感受到無形念力在院子裏一波一波擴散帶來的舒適享受。

又半個時辰,張聞風走到眯着眼睛快睡着了的驢子面前,將流珠戴回左手腕,叮囑道:“晚上有洗塵宴舉辦,我得去赴宴,小泥兒可能一時半會不能出關,你在院子幫她守着,免得有人打擾。”

“明白,觀主你幫我帶幾罈好酒回來。”

“待小泥兒醒來,你與她商議下你們兩個之間的戰術配合,小泥兒擅防守困陣,水法和龍蝨可以發揮出不一般的威力,而你擅長攻擊和速度,你腦子好使,閒時與她演練幾種能應付各種情況的殺着。單打獨鬥,逞個人英雄要不得,她受了這次的教訓,再與她講,應該聽得進去了。”

“青霓師姐還在擔心你事後責罵,我與她聊了一路,讓她放寬心。”

驢子呲牙怪笑。

觀主很少責罵,只會講道理,能聽得耳朵起繭子。

張聞風將事情說完,走進房間,關上房門,他拿出水清如推算出來的三十六組九宮步走式圖,那丫頭抄錄得工工整整,裝訂成了冊子,他飛快翻過前面十二組,從十三組看起,思索着腳下緩緩走步,揣摩配合九宮拳意。

沉浸其中練習一下午,天色近黃昏時分,周復始遣人前來相請。

張聞風走出院子,隨來人穿過因戰事影響清冷不少的街道,來到州城道宮分院,走進一座凋梁畫棟的三層宴賓樓,徑上三樓,裏面燈壁輝煌。

周復始親自在門口迎接,相比早上的客氣熱情,言語中多了一份親近。

問過青霓和閭子進,領着張觀主進門。

中間一桌坐着的都是熟人,除了大天師,他還看到法遠和尚、巫族的周摯和楚青兒,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大涼朝的增援到了,看樣子是傾巢出動。

世事便是如此奇妙,他以前與巫族打生打死,鬥智鬥勇,打得不可開交,現在又坐同一張桌子喫飯,此情此景,以前怎麼都不會想到。

“張道友,貧僧有禮!”

“法遠大師客氣,路上沒有遇到狀況吧?”

“託張道友的福,貧僧一行順遂。”

法遠和尚站着合什笑得平和,還開了一句熟人間的玩笑。

周摯和楚青兒都起身拱手,臉上笑容可掬,他們已經聽說姓張的這個勐人,帶着一魚一驢在昨晚斬殺擒獲六名海外四階傩薜膲雅e。

如此勐人,得罪不起啊。

第581章 知己知彼不驕躁

“諸位高賢不辭辛勞,千萬裏遠來相助,周某水酒一杯,謹表謝意,請飲!”

“周觀事客氣,東大陸各國同氣連枝,遇有外患向來同仇敵愾,請!”

“休慼與共,理當援手,請飲!”

“請!”

宴賓樓內滿堂和氣,賓主盡歡,主桌兩邊的酒桌都是幾方勢力交錯落坐,東道主每個桌子都安排了自在境道修做陪,勸客引導和睦氣氛。

周摯主動與張觀主敬酒笑談,似乎當年恩怨盡付酒杯中,一乾二淨。

其實不然,能坐到一張桌上同飲共席,代表着暫時的齊心協力合作,待外患消除,該怎麼的還是怎麼來,笑着叫“道友”尋到機會該捅陰刀子不會手軟。

除非兩家勢力坐下來,重新制定雙方相處新規則。

宴席散場已是亥初,周復始請幾位去茶室。

茶水烹煮過程,張聞風從大天師手中接過一疊整理出來的卷宗,一頁一頁翻看,裏面記載着白天審訊兩名活口俘虜掏出來的重要資料。

果不其然,海外傩抻腥蓜萘尤耄凰麄兇驓埖氖且恍乱慌f兩股立功心切想佔便宜的傢伙,爲的是埋伏打擊大安的勢力,讓大安投鼠忌器。

目前盤踞在海島上的傩匏碾A高手多達十七名,俘虜供述了每人的特徵、名號、擅長手段本事等等,以及各勢力間的小矛盾。

“哈哈,這份口供卷宗太及時了,咱們得趕緊讓身處大應的其他道友知悉,今後能夠針對性對付那些傢伙。張觀主、還有古大天師居功至偉,善莫大焉。”

周摯翻閱手中卷宗,禁不住大聲叫好,額頭上的火焰紋飄飄欲動。

巫族折損了一名四階高手在海外傩奘种校@次和新晉四階楚青兒前來增援,也是爲了報仇雪恨,家裏只留下山神木梨花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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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師對於周摯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的言語中夾刺行徑一笑置之,把張觀主安放他前面壓一頭,他服氣得緊,再則不管怎麼說,功勞屬於整個大安道錄院,與巫族無關。

他笑道:“周觀事在今日下午,已經用妥當法子將消息傳去了大應學宮。”又看向安靜翻看手中卷宗的法遠和尚,道:“海外傩拗械难瞎郑淙松瞄L天衍推算,炙汴幒荩粨袷侄危�得請法遠大師費心,尋一尋他的破綻。”

法遠抬頭微笑回道:“貧僧不擅爭鬥,竭盡己能,用‘因果律術’干擾薛施主的推算,與另外幾位同道同心合力,針對性鬥他一鬥,還是有幾分把握。”

以他的性子,這種話說得很滿了。

張聞風抬頭望天,給了對面的和尚一個白眼。

可勁裝吧,在他面前自謙不擅爭鬥,當年不知是誰鬥起來癲狂得差點入魔。

法遠微笑而對,彼此彼此。

周復始今天下午已經安排諜子去大應一帶散播消息,用文火煮茶慢慢來離間海外傩蓿饔每隙〞校麑⒅鸩郊哟蠡鸷颍@些絕密事情,不宜太多人知道。

看向飲茶的周摯,笑道:“巫族在魂術方面獨樹一幟,不知周長老可有興趣,再審一審兩名俘虜?我擔心今日倉促,審得不過細,疏漏了重要情況。”

周摯笑着沒有推脫,滿口答應下來。

喝完茶水,拿着卷宗散場。

周復始將古大天師、法遠和尚、張觀主送出道宮分院,返身回去陪着周摯、楚青兒連夜審訊兩個喫盡苦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俘虜。

鬼修與鬼物不同,鬼修是人類或妖物修煉功法弄得不人不鬼,能夠在人世間行走,不會受到天道排斥打壓,但是面對火行、雷行修士,比較受剋制。

周摯摩拳擦掌,不榨出俘虜最後一滴油水,哪能讓俘虜變成鬼?

與大天師、和尚聊了一路,張聞風約定明日再請法遠喝茶,走進客院各回住處,今日太晚,大天師需要歇息養傷。

其後數日,大奕地盤上風平浪靜,海外傩掬N聲匿跡。

張聞風每日裏去一趟道宮分院,看法遠與百里春、道宮卦師、巫族占筮師在一個房間裏面對堪輿圖算來算去,很少有閒的時候,其他人各有事情忙碌,就他得周觀事照顧,讓他養精蓄銳,比較得閒,偶爾也去藏書樓翻書。

大羌派遣的兩名四階高手領着二十餘人到了。

只最西邊的千汐島沒有派增援。

這日下午,陽光斜照,張觀主踏進客院,噰喳喳聲音入耳,是小泥兒從水塘出關,和驢子聊得熱鬧。

小泥兒尾巴一搖,到了觀主面前,獻寶一樣手中出現一堆各式各樣的納物器具,戒指、葫蘆、玉佩、小劍等等,笑嘻嘻道:“觀主,咱們分了這些寶貝,擱我手上,我成天惦記着攜寶潛逃,都沒心思修煉。整個一下午,我和閭子進把所有收刮的十幾樣納物寶物全部抹去了印記,亮晶晶的寶物看着饞人。”

張聞風笑道:“你和閭子進商量着分,各取所需,分多點分少點不計較。”又威脅一句:“你敢潛逃,就拿你家娘娘抵賬。”

小泥兒悻悻然撇嘴:“她都不用抵賬,自個送上門去了。”

這寶分得沒甚意思,無趣得緊,分來分去到頭來都是在仙靈觀的鍋裏打轉轉,都怪她家那個敗家娘娘,連同她也給賣了,她一下子興致索然。

張聞風哈哈一笑,道:“你是丫鬟命操着你家娘娘的心,還兩頭不落好,何必爲難自個?”見小丫頭小臉烏雲密佈,難過得泫然欲泣,忙安慰道:“你家娘娘說過,今生不爲大安人,她纔是賺的那個,樂子那傻小子還不屁顛屁顛跟着跑去野外柳枝河,你說你瞎擔心甚麼?”

小丫頭眼中霧氣瞬間收斂,拍着小胸脯叫道:“那還差不多,嚇死我了,娘娘真說過這種狠話?觀主你不許騙小孩!”

驢子點頭作證:“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我當初也聽到了。”

“走,走,分寶分寶,閭子進,咱們是親姐弟明算賬,你別指望我多給你一件,柳枝河家底兒薄,我得替我家娘娘多賺積點。”

小泥兒生活有了奔頭,眼中晶亮晶亮閃光。

張聞風忙拉住鑽進錢眼裏的小財迷:“我給閭子進留的卷宗,你下午看了沒?”

“麼得時間看,比分寶還重要嗎?”

“寶物在你口袋裏隨時可以分,沒長腳跑不了,卷宗得抓緊時間看,熟悉下咱們這次面臨的對手,今後碰面爭鬥才能知己知彼,多一分勝算。”

張聞風見小傢伙一門心思要分贓,明顯的心不在焉,他便下重藥,道:“上次沒能盡滅僮樱芰艘粋�四階和六個三階傩蓿蹅兊牡准毜褥兑猜读耍麓卧儆龅剑麄兛隙〞嗅槍π缘氖侄危衲翘焱砩闲n陣,只會落入圈套作死。”

“沒那麼嚴重吧?”

小泥兒眨巴眼睛不信,道:“憑觀主你和閭子進的本事,現今同階能擋的不多吧?”

“你太小瞧天下修士了,像閭子進攻擊犀利,速度遠超同階,而且身軀淬鍊得堪比法寶,夠威風吧,但是又能怎樣?戰爭不是單打獨鬥,高手對決更是一件算計來去動腦子的活計,只要針對佈置一個木困陣,或者幻陣,限制閭子進的速度優勢,其它什麼腐蝕類鬼術、巫法只管招呼,再添點厲害的毒,鐵打的閭子進也能化作水。”

張聞風一番話說得驢子黑毛倒豎,屁股夾緊。

冷風嗖嗖,心都涼了。

小泥兒“呃呃”半響,找不到話來反駁,她總覺得觀主在誇大其詞,眼珠一轉,道:“不是還有觀主你救場嗎?觀主你的劍術那般厲害,他們又怎麼對付?”

“對付的法子多了,他們之中有兩名擅長劍術者,纏住我綽綽有餘,以劍對劍,我也分身乏術,怎麼去救援閭子進?”

“不是還有我嗎?”

“你?以火攻之,竭澤而漁,小泥兒你麻煩大了!”

張聞風嘿嘿笑道,手上比劃一個放火手勢,見嚇住小丫頭,道:“所以,咱們要反過來針對可能出現的糟糕情況,改善自身的弱點,掩蓋並改進成陷阱,讓他們自以爲得計,再一舉反殺!”

“……觀主你好陰險!”

小泥兒半響憋出來一句,被觀主賞了一個咯嘣脆的腦蹦兒。

第582章 神通新添虛無名

“趁着有時間,你們好生琢磨下相互配合、互爲助力的戰術,將卷宗裏記載的十七個傩拶Y料熟記,提前做些有針對的反制手段。”

張聞風結束談話,往自己房間走,他每天都要修煉三十六組九宮步。

兵兇戰危,他不容許下次上戰場,小泥兒還是自行其是。

幾十數百人的修士混戰,不同於三兩個修士掐架,必須講究配合、氣勢,即使不佔優勢的情況下,也要在局部創造出以多攻少、或以強誅弱的有利勢態,切不能莽撞行事,把自身陷入重圍。

小泥兒着實被觀主三言兩語的陰險手段嚇着了。

她被自家娘娘保護得太好,五百年前沒有經歷最後一次大戰,能活下來是憑着一腔小機靈和不錯的邭狻�

小泥兒任性卻非常識時務,要不然也不能在娘娘手下混得風生水起,叫道:“觀主你放心,我和閭師弟一起認真琢磨,過兩日有些眉目再請你指點。”

“善!”

“觀主,我上次從不知哪個死鬼的身上,摸出兩個瓶子,今日才發現裏面裝滿鬼物,還是交給你處理,不用分給我一份,鬼聲聽着瘮人。”

小泥兒將袖口內掏出的黑色瓶子,扔燙手山芋一樣丟給轉身的觀主。

她喜歡寶物,可不喜歡陰森森的鬼魂,以前獨自在地下河水裏生存,滅殺過一些嚇她的惡鬼遊魂。

張聞風接了兩個黑瓶,上手便知道是木瓶,神識稍稍探入瓶內,他被裏面丈許大空間容納的鬼魂數量嚇了一跳,太多了,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隨即發現裏面裝的不是鬼魂,而是沒有化鬼的生魂。

一個個絕望的生魂擠在一起正在滋生戾氣。

張聞風臉色沉了下來,那些海外傩逌缃^人性,這是要以養蠱的方式讓生魂相互吞噬,在短時間內滋養出厲害的鬼王傀儡。

如此行徑,修個甚麼道?

那些傢伙比歪門邪道更可惡,已經走上魔道。

小泥兒看着觀主匆匆出門,對驢子道:“觀主似乎生氣了,看着好生嚇人。”

張聞風平常喜怒不形於色,這次實在壓制不住心底滋生的怒火,待走進道宮分院,臉色慢慢恢復平靜,找到周復始,廳堂內大天師和周摯也在,他把兩個黑色瓶子拿出來,將事情簡單一說。

周復始查看瓶內情形後,搖頭嘆息:“可憐無辜百姓遭了他們的毒手。”

大天師和周摯分別看過,周摯是赤巫出身,也收集鬼魂煉製魂術,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海量生魂,臉上微微色變:“遭雷噼的,這隻怕有一兩萬生魂!他們到底要幹嘛?不行,等下得再審問兩個隱瞞此事的傢伙,不讓他們多喫些苦頭,難消心頭恨。”

殺人不過頭點地,如此巨量抽取凡人生魂,絕不爲修行界容許。

那些無法無天的傢伙犯了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