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多謝木娘娘賞!您就當我家娘娘不知道,不打擾您清修,我沿着柳枝河地界上下轉轉,看哪傢伙不順眼,便尋晦氣,手頭不寬裕,得想辦法四處撈點。”
小泥兒哭窮,毫不避諱木梨花。
木梨花替那些挨柳枝河近的大小妖物、佔山爲王的修士默哀兩息,野丫頭實力恢復,柳枝河一帶要雞犬不寧了,誰再敢靠近柳枝河,絕對會被小傢伙拖下水洗冷水澡。
看着挺可愛一丫頭,下手一點都不含湖。
她得給巫族地盤的周摯飛劍傳訊告知此事,今後不能讓巫修隨便進入柳枝河地盤,楊水蘭念舊情香火情,小泥兒可不會理會,抓到了沒有好處留下,巫修被淹死的可能性非常大,她的面子管一次兩次,次數多了,小泥兒不會賣面子。
楊水蘭出現在礦山昏暗的洞穴中。
這地方離柳枝河不到十里,當初道錄院的諜子找到礦山,根本就不敢祕密挖掘,道錄院知道後也不得不與楊水蘭合作,實在是太近了。
土堃的身影慢慢出現在上方的石凋座椅上。
礦山地下礦道四通八達,土堃是土靈之身,都能掌控並加以遮掩。
“小泥兒已經恢復四階修爲。”
“好事啊,她去外面囂張一圈,礦山所在,今後更加安全。”
“她纔出關,正在囂張的路上。”
“哈哈,不愧是小泥兒。”
第559章 在路上,心關難
秋去秋又來,一年又一年。
驢子騰雲駕霧,趁着夜色從空中飛落到鎮尾一家簡陋院子裏。
它使勁抖掉身上沾染的灰塵沙子,得得跑進亮着油燈的堂屋,意念微動,從納物空間取出酒罈,一根頭髮絲細的銀色雷光微不見一閃,利落揭掉壇口泥封和瓷塞,泥渣都不掉一片。
嗅着酒香,它咧嘴呲牙,笑得很幸福。
再看向就着豆大油燈專心看書的觀主,邀請道:“觀主,來一口?我特意飛了八百多里,跑去孤州城沽的好酒,這小地方劣酒太難喝了。”
觀主穿着普通青灰布長衫,面色枯黃,看着比以前老了至少十歲。
“我倒是覺着此地土酒別有風味,像這邊的刀子風,粗糲勁大,喝了上頭好睡覺。”
放下手中醫書,觀主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粗葉茶,琥珀色紅亮,沒甚麼茶香悠長,量大管飽解渴。
驢子哧熘一口壇中美酒,一線清冽酒水飛入驢子口中。
滿屋子陳年酒香,屋外夜色深沉,偶爾傳來兩聲狗吠。
它跟着觀主一步一步丈量,從南走到北,走了幾個月,看着觀主硬生生將一身修爲走得歸於平寂,再沒有修士的痕跡。
途中他們露宿荒山野嶺是經常的事,半夜三更遇到強盜也有幾次。
觀主不管不顧睡覺,大小麻煩都是它解決。
那年春天停下腳步,觀主憑着提前準備的戶冊文書,在邊境人少地多的多姓混住村莊,買了房屋、購置旱田土地,拿它當驢子使喚耕地,各種雞毛蒜皮的事情遇到不少。
搶水,偷菜,多佔了地壟,沒有事情都能整出事情。
貧瘠出刁民,不講理的傢伙多,偷雞摸狗之輩特多。
夜裏它待在破爛院子,僮幽米诺冻闪t結隊明着來偷,踢殺幾波,拖出去丟到荒山喂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血跡都沒有,鎮得附近幾個邪門村子安生不少。
觀主當了三年多面朝黃土背朝天百姓凡人,仍然沒有走出“脫凡路”,今年夏天又到了西北孤州這座叫落沙湖的小鎮,觀主購買了一個鋪子當坐岳芍校人婪鰝瑩Q一種法子走脫凡路。
生意開張兩個多月,門可羅雀,只看了幾個治不好的頑疾。
它知道是鎮裏的另外兩家坐岳芍袚v鬼,與鎮上痞裏痞氣的遊徼勾結,放流言,暗中威脅等下作手段,想要將觀主這個沒有跟腳又沒有拜碼頭的外鄉人擠兌走人。
驢子見觀主一點都不顯急躁,守着空鋪子度日,它也懶得管了,隔三差五跑出去快活。
要不依它的暴脾氣,尋一個晚上打那幾個遊徼郎中悶棍,用蹄子教訓那些個神憎鬼厭的傢伙,讓他們遭報應,下半輩子嘴歪眼斜流口水走路不利索,保管神不知鬼不覺。
它每次獨自去州城郡城玩耍,進城門時候,直接拋出它的身份令牌,城裏人見識多,對於天上飛的修士和靈獸不會大驚小怪。
大大方方,隨隨便便就能用銀子買到酒水。
敢在賣給它的酒水裏摻水,它開口說話嚇死某些不規矩的夥計。
“觀主,咱們這‘脫凡路’走到什麼時候纔是頭?”
驢子出來快四年了,它有些想家。
再這樣漫無目的走下去,它都快要晉級四階了。
它不用像人類修士要過“心關”走脫凡路,觀主給了它一顆能輔助破境的積善液靈丹,一滴沉陰積善液,兩百年份的紫靈參一顆,面盆大的火褐靈芝一株,還有許多天材地寶,等它修爲達到,一股腦喫下去,不信衝不過去?
“還不知道,我的修爲、心境都已經達到臨界,像是走出了‘脫凡’,又感覺還差一點,目前這種狀態下服藥衝關,我擔心會功虧一簣。”
張聞風喝完茶水,站起身往院子走去。
他買的店面是前鋪後院,他不靠生意喫飯,只是體驗凡人生活的一種門道。
各種被針對、被對付,讓他能夠體會到底層凡人的苦難。
他也想要如同鄉下苦命人堅韌地承受一波接一波痛苦,然後憑着他的智慧勘破凡人俗世,一朝有所領悟絕地開出花,可惜願望是美好的,他的命已經不同。
他有所得,也有所惑,卡在這裏不上不下。
驢子無語了,低頭喝酒。
人類的麻煩牽扯聽得它腦殼痛,不如醉去。
第二日一大早,張聞風聽到外面吵吵鬧鬧,他走去前面拿下長門栓,拆下門板,一羣漢子抬着一個渾身鮮血淋漓慘不忍睹的病人直往裏闖。
有人叫道:“張郎中,救命啊。”
張聞風看到外面看熱鬧的人堆裏歪斜站着一副看好戲的遊徼,心知肚明怎麼回事。
用兩家鋪子治不了的病症,找茬來了。
仙靈觀。
土堃在溪水邊漫步,柳枝河那邊的礦山已經採挖殆盡,所剩不多的礦石餘脈,由得道錄院派遣的修士在採挖,不用他鎮守了。
楊水蘭經過長達幾年閉關,前些日子出關,居然散去神道修爲轉修人道,晉級了金丹境,讓他喫了一驚,也好生佩服那女人的魄力,換做是他,只怕不敢嘗試。
風險太大,不確定的變數太多。
難怪這些年小泥兒在柳枝河從天拋頭露面囂張來去,把沿河三百里內攪得雞犬不寧,原來是打掩護。
“觀主現在的情況怎樣了?”
“還是老樣子,在落沙湖鎮替人看病。”
莊玉落後一步,恭謹回話。
觀主封閉氣機,不接收傳訊,他作爲觀主弟子,又是伺機堂執事,觀主的動向他一直派人跟着的,只要是在大安朝境內,便不會丟,又不能讓化作凡人的觀主注意諜子存在。
“從大涼來的兩個和尚,要盯緊了,觀主出門之前,與我交代過,碧水塘福地墜毀,可能會對沖州境內造成巨大災禍,這是大事。”
“是,我派遣了精幹人手盯着,目前朱潯天師與他們在一起。”
“朱潯也在?那還好,過幾天我也過去。下去忙吧。”
“是,弟子告退。”
莊玉拱手躬身,待土護法往前去了,他轉身離開。
幾年時間,他已經搭建起整個大安朝十八州都有聯絡的諜報暗線,所幸山長不曾虧過他的錢財用度,韋敬傑執掌的掌律堂對他的賬目,查得比較細緻,然而他的許多人員機密,不想讓韋敬傑知道,兩人鬧過幾次不愉快。
目前山長閉關,是土護法和嶽道長在管事。
他所作所爲是爲了宗門,爲了觀主的知遇之恩,也是爲了自己的修行路能夠獲得更多的修煉資源用。
只希望觀主早些回山,有觀主在和沒有觀主在的山門,還是有些不一樣。
第560章 他鄉遇故人
“街尾貽善堂的張郎中知道嗎?平常見誰都笑得和氣,不與人爭嘴慪氣,前些天他用愣麼粗的縫衣針,給肚子破了一個洞,腸子流一截的牛娃把肚子縫了起來,哎幼,想想我都腳軟肉麻,把肚皮上的肉當布料子用針縫,真瘮得慌!”
“啊,牛娃活過來嗎?”
“屁話,張郎中接了手動了針,要是當場沒救活,送牛娃的幾個叔伯兄弟還不鬧起來,鎮上兩個遊徼盯着張郎中動手用針縫肚子,一屋子人臉色嘎白,沒幾個敢看張郎中縫針的,光是聽那個聲音……嘶,渾身難受。”
“不是說街上何郎中和胡郎中暗中使絆子,要擠兌走張郎中那個外地人?”
“哈,憑他們,遇到敢用縫衣針補肚皮的厲害狠角色,他們現在是霜打的茄子——蔫啦,昨天縣城裏衙門的郭捕快幾個還到了貽善堂,請張郎中給他們看病開方子。”
落沙湖鎮不大,發生一點事情,街坊鄰居津津樂道,很快就能從這頭傳到那頭。
貽善堂的生意一下子起來了,當然邊陲小鎮,也就十里八鄉來看病,再生意好也不可能門庭若市,除了前面三天人多點,後面每天都有幾個病人求醫。
張聞風大部分時間還是看書,早晚出趟門逛逛,順便買點菜、面回來。
驢子馱着兩個木桶,迎着夕陽得得悠悠走在街道上,聽着街坊有人議論“張郎中家的驢子好有靈性,會帶銅錢買水”,從鎮東頭的甜水井打了水回來。
那口深水井是許家祖輩挖出來的,專門有人守着幫忙打水,每一桶水一個銅子,送上門一桶水兩銅子,鎮上富裕人家都喝許家井水。
驢子走側門進後院,用後蹄子將門合上,背上竹框裏的水桶自個飛起,一個落進廚房,另外一個落到堂屋。
張聞風起身舀水,點炭火烹茶。
鎮上唯一令他滿意的便是這井水,不隔夜新鮮水煮茶,滋味甚好。
驢子絮絮叨叨說它要出去玩幾天,每天待小院子裏,巴掌大地方,憋悶得慌,讓觀主照顧好自己,讓許家送水上門。
張聞風擺擺手,示意他知道了。
他叫驢子回道觀去,驢子偏生不肯,要跟着他走,每過幾天要飛出去浪些日子,他也不過問驢子去了哪裏。
一壺茶水燒得汩汩冒熱氣,差不多開了的時候,聽得前面傳來拍門聲。
張聞風只得起身,走出堂屋穿過院子去開鋪子的板門,沒什麼生意時候,太陽還沒落山他便落下門板打洋,更不會出鎮去鄉下看病,都是送病人上門。
鎮上其它鋪子除了客棧和酒樓,打洋都早。
此時街上行走的人不多了。
門外有兩個年輕漢子用門板墊着破舊褥子,抬着一個哼哼唧唧的中年男子,旁邊跟着一個蓬頭垢面哭紅眼睛的中年婦人,還有一個滿身衣服打着補丁褲腳吊起老高的面黃肌瘦小丫頭,赤着腳丫子,躲在幾個大人後面。
張聞風一眼看出中年男子左腿出了問題,道:“快抬進來。”
兩個年輕漢子趕緊把人抬進來,放在牆邊的臺子上。
“怎麼傷的?除了左腳,還有哪些地方痛得厲害?”
張聞風打量着摔得不輕的中年男子,男子手上、臉上盡是蹭刮傷口,粗布短衣破了好些地方,沾滿泥塵,左腳以詭異角度反拐着,問道。
中年男子古銅色面孔痛得發青,口齒還清楚,低聲道:“到山坡上打柴,一腳踏空,滾下來摔壞了左腳,兩個手拐火辣辣痛,其它地方還好。”
張聞風再才伸出三指切脈,他要確定摔傷的男子沒有內出血。
不能施展修士手段,他憑着以前的醫術和後來看過的醫書給人看病,遇到疑難雜症,看不了的請病人另去他處。
眼前男子的傷看着嚇人,其實只是脫臼和扭傷筋腱。
又慢慢捲起袖子,查看男子兩個手肘,大片皮膚刮蹭掉了,血肉模湖。
心中有數之後,張觀主看向後面兩名年輕男子和婦人、小丫頭,在鎮上給人瞧病灾危仨毾日f好越鸷陀玫乃庂M,有些鄉下人家沒錢看病,費用太高他們接受不起。
婦人不敢哭泣,神情緊張悽苦。
小丫頭看到男子的傷口,捂住嘴眼裏有淚花打轉,見郎中在看她,眸子一個對視,像受驚的小鹿趕緊躲開。
張聞風眼中差點出現光芒,愣了好半響。
他即使封閉自身修爲,作爲修士的神魂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眼睛是靈魂的窗口,小丫頭的靈魂給他隱約熟悉的感覺,與當初遇到錢璟的強烈感受不同。
奇怪,難道又碰到“熟人”?
“再M二十文,脫臼復位百文,用外藥五十文,再給病人開三天的煎藥,五十文,共計二百二十文。”
張聞風口中報着價格。
中年男子似乎鬆了口氣,低聲問道:“張郎中,後續大概還要喫多久的藥?”
“喫完三天煎藥後,左腳紅腫未消,再開三天煎藥,後面看情況,應該不會超出兩百文。”
張聞風不緊不慢道,很有老郎中的做派,他知道對方擔心什麼。
“當家的,讓郎中趕緊治了,別落下什麼病根殘疾。”
婦人叫道。
中年男子道了聲“辛苦張郎中”,同意在這家灾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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