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01章

作者:严轻

幾人說着簇擁觀主進堂屋,心情像小時候過年一樣。

落坐之後,張觀主看着臉上破相的韋敬傑,道:“不容易啊,幾次險死還生,你這個隊長功不可沒。”招呼站起身的韋敬傑坐下,又看向尚卿雲:“身上的傷沒有留下隱患吧?”

“沒有,靜靜幫我灾渭皶r。”

“那就好啊。”

張聞風掃視幾人,強調道:“都是好樣的!”

對擠在角落的莊玉點點頭。

“你也一樣!”

第539章 莊玉的發現

很久前,他們還是學徒時候,聽山長提過幾次,說觀主是仙靈觀的主心骨,觀主身上有種奇特的能夠讓人定心的氣場,只要有觀主在,彷彿面對再大的困難都不是問題。

出了遠門,歷經生死苦難,身染血腥的幾人以爲內心足夠堅韌。

可在偏遠邊城陡然與觀主重逢,僅僅是得了觀主一句肯定,心湖起伏,差點不能自抑,潛移默化中觀主在他們心中的份量,幾乎無可比擬。

張觀主看向偷偷給了靦腆笑着的莊玉一拐肘的施南關,頓時把搞小動作暗算觀主徒弟的小胖子看得緊張起來,不會吧,立馬要給他小鞋穿?

“施南關,你還有抄寫經文嗎?”

“呃……當然,只要在城裏,沒出任務的時候,我天天抄經,從來不落下。”

施南關立刻神氣活現,從納物袋取出一疊裝訂成冊的書籍,獻寶一樣捧給觀主:“我從西涯樓和鋪子租借來好些典籍經卷,都是以前沒有翻閱過的古籍或善本、殘卷,我全部仔細校對着抄了下來。”

心情巨爽,他用超然俯視的目光瞥一眼隊長、老鐵之流。

還是觀主知道他的功勞,還是觀主懂抄書之樂!

“好,好,南瓜有心,功在當代惠澤千秋,善莫大焉!”

張聞風不吝讚美言詞,似乎沒有注意鐵辶殖∨肿油低蹬e起威脅的拳頭,翻看着一行行一頁頁抄寫工整精美的書卷。

翰墨流香,筆畫多姿,施南關的修行都在字裏行間。

“你在所有抄寫書冊卷首加一行小字,‘施南關抄錄、校對’,等回山門之後,全部整理出來分門別類放置在藏書院子,供宗門修士翻閱。”

“是,遵觀主諭令!”

施南關拱手行禮,他想忍着高興,可怎麼都忍不住的快樂從嘴角流露。

鐵辶謱嵲诳床贿^,偷偷捶了一拳頭,太遭人羨慕嫉妒恨。

他們不允許南瓜的小尾巴會翹到天上去。

張聞風將一疊書冊還給施南關,叮囑道:“‘抄綴袝槠渚霉ι俣斩啵疾粺┒姴阋种詯a,還要多讀通讀,擇選一兩本契合自身的經書多念多思,久而久之,便能生出無窮‘念力’。”

施南關咀嚼着話語,觀主以前進行過類似指點,拱手道:“是,南關謹記觀主教誨!”

張聞風掃一眼其他人,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修行法子,你們不用效彷施南關,按自己的路子走。”

他擔心其他人爭相抄書,那成什麼了?

百花齊放纔是春。

“尚卿雲,結束歷練之後,你回道觀歇息些時日,和施文展去懸雲觀找雲道長,她會安排你們跟着三階陣師金善言道長學習一個月陣道,勤問苦學,把握機緣。你趁着這段時日,整理下你陣法方面遇到的疑惑難處。”

張聞風在懸雲觀時候,金善言提出一個兩家宗門交換弟子學習的建議,主要是針對陣、丹、器、劍等方面,取長補短的意思,人數控制在極少數範圍。

他自是求之不得,仙靈觀似乎除了他的劍術、繪符,拿不出其它拔尖的技藝用來交流?

懸雲觀爲了培養幾名劍修,很是捨得下本錢。

他當日論劍拋出的磚頭,引來了玉石。

“啊,是,卿雲領命!”

尚卿雲激動得小圓臉緋紅。

修習陣法的修士,哪能不知金善言道長大名?

前些時候還在羨慕嚴靜,觀主替嚴靜爭取了一個去玉龍觀跟着三階丹師修習丹道的機會,沒成想這麼快好事便落到了她頭上。

幾人拱手恭喜,替人緣好的尚卿雲高興,施南關嚷嚷着要尚師妹請喫酒席。

這等好事羨慕不來,像鐵辶忠捕╆嚪ǎ桥c尚卿雲相比差遠了,任何技藝的修習需要天賦,只能待尚卿雲學習歸來,他再向尚卿雲請教。

說完正事,張聞風笑道:“敬傑,哪間房子空着的?我與莊玉聊點事情。”又朝湊近的驢腦袋拍了拍,道:“你也來聽聽。”

韋敬傑伸手做請,帶去西廂房邊上一間,打開門請觀主進去。

莊玉進門前,回頭衝院子裏的鐵辶执陝尤齻�指頭,老鐵,準備好靈氣石哦。

關上房門,張聞風特意佈置了隔音禁制。

莊玉掏出一張做了許多標記的堪輿圖,攤開放到小桌上,手指從定西城往南划動,落在一個勾畫着硃色的位置,道:“定西城和對面的長檠城,故老相傳幾百年,都說‘繩子溝’深處藏着古蹟,對繩子溝的探尋,這些年沒有停止過,城主他們去過好幾趟,卻沒人找到古蹟入口,每次都是半途而廢,空耗時間。

弟子經過多方查找、探尋,發現了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繩子溝古蹟的入口,打開有時日規律可循,定西城和長檠城前去那附近巡視失蹤的修士,都是失陷在古蹟之中。

每年有外來修士闖進去失蹤,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弟子花了些工夫,收集到大大小小十多起修士失蹤時間,經過排序推算,得出‘春酉日、夏午日、秋卯日、冬子日’這四凶日爲進入繩子溝古蹟的關鍵時日,其它時間段也有人在那裏失蹤,相對要少許多,找不到規律。”

驢子默默聽着,給分析得頭頭是道的莊玉一個讚賞眼神。

它最喜歡跟觀主外出探險尋寶,驚險刺激,回味無窮,在定西城給五個小傢伙做扈衛保鏢,時間久了沒甚意思。

觀主既然叫它一起旁聽,有意讓它跟着去尋寶了。

張聞風接過幾張寫滿姓名、失蹤時日的紙張,下面還有推算的排序,看樣子莊玉頗懂雜學算術,思索着看了片刻,道:“明年正月初一是‘春酉日’,只有兩天了,時間還趕趟,我和閭子進進去探查下,嗯,還得請個懂陣法的高手。”

土堃不能離開柳枝河畔那座地下礦山時日太久,那麼只能是請楊水蘭。

雙方已經建立信任基礎,再則楊水蘭精通陣法,四階高手,一起合作在安全上多一份保障。

經歷了駝峯山地下鎮龍洞那次兇險,張觀主覺着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探尋遺蹟合作模式很好,反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楊水蘭已經掌握好幾件法寶,實力不可小覷。

既然有發現珍稀寶物的機會擺到了面前,誰還會嫌棄不成?

掏出飛劍,將發現古蹟邀請楊水蘭共同探尋的意思默唸,記載劍體中,走出房間,在院子裏打出飛劍,想了想,又給土堃發出類似的傳訊飛劍。

再返回房間,招呼莊玉坐下,道:“你仔細講講,從哪處進入古蹟合適?”

“是!”

第540章 狹洞相逢

莊玉拿出幾張空白宣紙,鋪在堪輿圖上,取出一根削尖的黛石,在白紙上勾畫繩子溝一帶的地形,他專門和定西城內邊輔司的老諜子學過如何繪製地形圖。

將八十餘里長的繩子溝地形畫出,曲折蜿蜒,山勢地形複雜。

將推算出來的入口標示清楚,又新拿一張宣紙,勾畫入口內裏的繁雜溝壑,將他估算的幾處位置圈出來,進入古蹟的具*位置,得觀主在春酉日當天分析尋找。

待莊玉畫完講完,張觀主心中已經有數,收起幾張圖紙,問道:“你下去過幾次?”

前期功課做得詳實、細緻,是個人才。

莊玉臉上浮現靦腆笑意,道:“三次,每次我都請了人手一起。”他一個人也不敢去那等出了多次事故的地方,對於自個這條小命,當然得珍惜。

張聞風笑道:“花銷不小吧?身上靈氣石夠用?”

“收集兩邊消息,加上請人前去探查,在城內佈置耳目,我身上的兩千七百多靈氣石,差不多花光了。”

莊玉摸出賬本冊子,見觀主摸袖口,忙道:“不用觀主您掏腰包,我等會找再韋師兄支借一千,這是公事,回山去了一併報賬,一事不煩二主。”

還沒有正式拜師,他一直都是稱呼“觀主”,而不叫師父。

張聞風沒有具體過問莊玉辦事過程,能夠請人手保護着去那種地方,還是三次之多,活蹦亂跳什麼事都沒有,足以證明莊玉保命的本事,不需要他多做提醒。

接過冊子翻了翻,上面一筆筆支出記載得清清楚楚。

他對這些沒興趣,將賬冊還給莊玉,叮囑幾句注意安全之類。

走出房間,再次返回堂屋落坐,六人在等着的。

張聞風仔細打量一圈幾人,看向坐在邊上的韋敬傑,問道:“你們的日常功課都在做吧?”

“除了出任務,在城內時候,每天早晚功課,我們都在堂屋進行,沒有落下。”

韋敬傑恭謹回覆。

張聞風再次盯着韋敬傑片刻,他能看到殺孽和業障氣息,問道:“你近來修煉,是否較往常難以入定,心中雜念頗多?”

韋敬傑抬頭眼眸中稍顯詫異,額頭沁出一層冷汗:“是,弟子獨自修煉時候,要花數倍時間用來排遣內心紛擾雜念,快一個月了。”

他是察覺自己修行出了點小問題,想要通過靜心調息,減少每日咿D元炁行功次數,慢慢恢復往日狀態。

觀主既然一口叫破,情況肯定是嚴重到一定程度。

尚卿雲脫口問道:“觀主,隊長的修煉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張聞風看了一眼相較韋敬傑顯得更急的小圓臉女弟子,兩人什麼情況?對嚴靜和崔仲賢道:“你們替敬傑號脈檢查一番。”

“是!”

嚴靜先把脈,又低聲問了些狀態,然後輪到崔仲賢檢查。

刻餘鍾後,兩位醫師商議後得出結論:隊長氣息略微不穩,心火鬱結,元炁不平,有些許功行過躁症狀,需要用藥物疏通,平復心境。

張聞風點點頭,讓兩人去開方子抓藥煎藥,叫腥宿挶埽H子留下無所謂。

他在堂屋佈置隔音禁制,對顯得有些緊張的韋敬傑道:“沒甚麼大不了,你執行任務以來,殺孽過重,或許還有巫術落到你身上,給你造成了影響,我念幾遍經文,能化解你身上惡業。”

這話目前也就他能講,憑念力化解惡業。

大安朝和巫族是對頭,大安修士斬殺巫修,自有大安朝的國呦慊鸬窒麗簶I,但是凡事都會有紕漏,韋敬傑或許情緒上出現過極**動,導致煞氣入體,慢慢積累造成。

堂屋內,一坐兩站,響起了高高低低的經文吟唱聲。

空靈高遠,念力如水,不停洗滌着閉目盤坐的韋敬傑全身,韋敬傑覺着像泡在溫水裏,渾身舒服受用,一絲煩躁,不覺間煙消雲散去。

九遍經文唸完,張聞風住口,再看韋敬傑身上,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你今後晚上歇息之前,多念三遍《太上通玄四方妙經》的‘修身養靜篇’,你身爲隊長,擔子重,殺孽較他們重,需要自己唸經清除無形負面影響。”

“是,弟子記下了。”

韋敬傑起身恭謹行禮應下,幸虧觀主幫他發現問題,要不然有得他苦頭喫。

張聞風又叮囑幾樣注意事項,讓韋敬傑等會喫了藥,回自己房間去唸經調息,修行路上不怕遇到問題,就怕遇到小問題察覺不了而釀成**煩。

接到楊水蘭和土堃的回訊,張聞風去空房間歇息。

莊玉找韋敬傑他們又支借一千靈氣石,佔了很大便宜一樣開熘。

天色將黑,張聞風帶着施南關前去赴城主和另外兩位自在境修士的洗塵宴,原本是要帶韋敬傑這個隊長去的,隊長出了點狀況,雖然已經好了,目前也是宜靜不宜動。

在定西城與幾位弟子過年。

感受不同內地的簡單粗獷邊城年俗風情。

初一上午,張聞風與城主幾個辭行,和驢子出東城門,往東南方飛去。

繞了一個圈子,三百里外,與約定在山溝內等待多時的楊水蘭匯合,拿出圖紙,讓楊水蘭看過,兩人一驢往不遠處的繩子溝中段飛去。

驢子對於成了水神娘娘的楊水蘭比較冷漠,它裝啞巴沒有主動打招呼。

當初楊水蘭無情拋棄樂子,與樂子間斬斷干係,它在西河洲鎮嶢西河畔親眼目睹,它當然站在樂子這邊,對楊水蘭沒半點好感。

後邊發生的故事,它沒有參與。

觀主沒與它說,它哪裏知道?

驢子獨自落在後面,沒弄懂觀主爲甚不請土護法前來一起探寶,卻叫來了一個曾經背信棄義的女人?

但是觀主這樣做,必定是有觀主的緣由,它跟着走就是。

近中午時候,兩人一驢步行着到了綿延數十里的繩子溝,天色陰沉,有瘴氣白霧從溝壑石林冒出,風吹霧動,片刻間,四處佈滿貼地霧氣,露出來的突起山石,遮擋視線及遠。

尋找到一座形狀似葫蘆的土山前。

確認再三,兩人藝高膽大,飛身往下方白氣瀰漫的深溝落去。

驢子緊緊跟隨,已經將身軀縮小不少。

白氣能干擾神識探查,落到約二十丈深處一個流淌霧氣洞窟口,兩人鑽進去,迎面看到三名男女修士在裏面錯愕戒備。

地面流動白霧,裝點得狹窄洞窟仙境一般,霧氣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