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88章

作者:严轻

嶽安言從觀主肩頭收手,看着自己手心沾染的血跡,觀主先前是在搏命啊。

空曠的洞窟中,迴盪着觀主高高低低的吟唱聲,和巨鏈發出的嘩啦,那頭龍魂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藏得無聲無息的。

張聞風爲了穩妥起見,又唸了半刻鐘經文,停下催動巨鏈攻擊。

土掖音道:“咱們現在撤退?”

讓他接近龍骸,打死他都不敢,那頭龍魂的厲害他已經管中窺豹的領教了一二,極大可能龍魂在等他們貪心摸近前去,

他還沒有活夠,自不會去冒險,也犯不着。

張聞風臉上、身上狼藉不堪,他笑着傳音:“不急,咱們喫了這麼大一番苦頭,不能就這樣空手而歸,水蘭,麻煩你將地上的戰利品收起來,附近骨粉堆裏可能有烏晶玄金材料,或者其它材料寶物。”

烏晶材料是修士被巨大外力碾壓後剩餘的精華材料,遇到了便不容錯過。

有土液馱臘慚栽諫肀叻闌そ潯福他手不離開巨鏈,楊水蘭不會有危險。

楊水蘭先前往地上抓的一把骨粉,確實發現了兩顆烏晶玄鐵,道一聲“好”,她欣然同意,先將附近一片被觀主和土護法擊殺的龍蝨軀殼撿進一個袋子裝着,約五六十頭,算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心中慶幸,那頭龍魂實力遠遠沒有恢復,煉製的龍蝨傀儡也只恢復二階或三階修爲,讓他們鑽了空子,撿了便宜。

又快速將周圍的骨粉堆搜尋一遍,撿到不少材料和破損的寶物。

那頭龍魂不知是沉睡了,還是故意躲藏着不出聲?

從頭至尾沒有阻攔楊水蘭的收刮。

楊水蘭也不敢太過大膽,見好就收,走回觀主身邊。

三人簇擁着觀主,土液脫釧蘭防護全部開啓,緩緩往通道方向退去,十二三丈距離,一個個走得如臨大敵。

走出通道結界,四人相視而笑,皆有種死裏逃生的喜悅。

他們這次少來了誰,與龍魂之間的爭鬥恐怕難以善了,能否全身而退亦是未知。

返回上方石廳,楊水蘭仔細檢查一遍地面繪製的符文,確認沒有殘破,與腥送顺鼋Y界,進入地洞水中,她又佈置了幾枚陣器在洞窟位置,攜帶仍然陷入昏迷的小泥兒游出地洞。

幾人鑽出水面,外面陽光熾烈,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先分贓,瞧瞧水神娘娘尋摸到了什麼好寶物?”

土乙瘓浠埃引得大家都笑了。

楊水蘭將所有龍蝨軀殼堆在草地上,再墊一張白布在邊上,把她收集到的材料、殘缺法寶拿出來,樹蔭下,珠光寶氣,亮晶晶一片。

土疑了一眼,沒有特別讓他注意的寶物,估計好東西都收入了龍魂囊中。

今次從那裏逃了出來,待下次有把握了再進去,得多撈些寶物出來。

他不奢望能夠幹掉那頭龍魂,要是能夠幹掉,早在五千多年前,那頭龍骸便不會只是鎮壓在此地,還留着龍魂長久受罰,其中肯定有不爲人知的隱祕。

張聞風撿起一把殘缺了半個劍柄,劍刃兩邊損壞成不規則鋸齒狀,劍身斑駁的青銅色長劍,入手沉重,是一柄殘破的木行劍器,隨手一揮,一絲劍氣唰一下消失在空中。

楊水蘭笑道:“觀主好眼力,這是一柄難得一見的六階寶物,即使殘破不堪,鋒利依舊,可以發揮出不同四階寶物的威力。”

張聞風拿劍往邊上岩石隨意一紮,毫不費力刺入岩石五寸,他也不矯情,這柄殘劍與他有緣,即使收藏着也好,笑道:“那我要了。”

“你拿去就是,再看看其它物品?”

“不看了,你和土護法商量着分,做五份。”

他說着往邊上走,抓着殘劍慢慢揮舞,身上血跡剛剛在水中已經清洗乾淨,風吹衣袍動,一身陽光燦爛。

嶽安言見觀主在揣摩那柄青銅劍,她便不去打擾,看着楊水蘭和土護法代表兩方瓜分白布上的烏晶珠子、材料、殘寶等。

輪到分配六十四頭龍蝨軀殼時候,雙方稍有些分歧。

楊水蘭想替小泥兒多爭取一些龍蝨,這等寶物可遇不可求,而且適合有蛟龍血脈的小泥兒驅使,到時用祕法煉製溫養,幾十頭三階傀儡放出去,絕對是奇兵助力。

商議的結果是楊水蘭拿出兩塊珍稀的五階材料作爲交換,uu看書??給仙靈觀留十頭龍蝨軀殼,其它全部歸小泥兒所有。

土野淹孀乓豢檠矣袼杈w臀褰姿行晶石,像這類材料永遠不嫌多,提醒道:“當心龍魂在小泥兒妖魂內裏做下手腳,要不現在探查幾遍,有問題,可以早做打算。”

楊水蘭正有此意,將物品收拾完畢,蹲在顯出原形的鯉魚前,探手放到鯉魚犄角微微隆起的中間,仔細探查一陣,面色有些凝重,道:“小泥兒妖識內裏,多出一縷異樣龍氣。”

徵得同意後,土疑鍁耙蔡講榱似刻,起身道:“以咱們的修爲,想要幫助小泥兒驅逐異種龍氣,幾乎不可能,又是妖識深處,稍一不慎,就麻煩大了。”

雖然料到有這種可能,但是真發現小泥兒被龍魂做了手腳。

兩位見多識廣的高手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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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朋友多了路好走

輕輕摩挲青銅劍,逐寸仔細探查,張聞風察覺劍脊到劍尖部分,內裏劍體完好無損,元炁傳遞無礙,就像是原本可以四架馬車通行的大道,損壞到只剩中間兩人寬的小路,沒有裂紋沙眼,這個發現令他欣喜。

他目前的修爲,還佔用不到兩人寬的小路。

否則看着珍稀寶劍損壞,變成廢鐵一把,好比英雄末路使人感嘆惋惜。

轉身看到遠處岸邊楊水蘭眉頭輕皺,土堃抓着頭髮與嶽安言低聲說話,三人圍着地上的巨大鯉魚,似乎小泥兒情況不容樂觀。

飛近前去,問清楚緣由,張聞風將青銅劍收進納物空間,也探手查看一陣,沉吟着道:“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有兩個法子可以解決。”

楊水蘭大喜,她從來沒有輕看過觀主,聽得觀主輕而易舉想到兩個法子,哪裏顧得矜持客氣,忙問道:“什麼法子?”

張聞風看着地上一動不動的鯉魚,笑道:“小泥兒,你再裝睡不起來,信不信我拔你的鬚子做彈弓?”

“你敢?”

鯉魚一個翻身,變作了穿青裙的野丫頭。

楊水蘭輕輕一瞪眼,野丫頭又變成了乖貓貓,搖着魚尾巴,上前拉着笑眯眯的觀主,可憐巴巴道:“觀主你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小泥兒睡迷糊了,冒犯則個,恕罪恕罪。”

小泥兒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擔心自己成了這樣,娘娘不要她了。

張聞風自不會說破,揉了揉小傢伙的髮髻,笑道:“我現在修爲還低了,等我晉級四階五階,可以幫你驅除妖識內的異種龍氣,不會留下隱患,你放心就是。”

他念誦道經形成的無形金光,對付邪祟法術無往不利,只目前不能外放離體。

相較幾年前,還是有非常明顯的變化,濃度增加了,他能控制無形金光沿體表隨心意流轉,等他修爲高了,金光外放短短距離應該不成問題。

另外還有其它借力法子,他沒有說出來。

求人不如求己,時間還長,不着急的。

“多謝觀主,小泥兒放心多了。”

小鯉魚笑嘻嘻拱手。

楊水蘭敲了耍心眼的小傢伙一記,與觀主道了謝,只要觀主有法子就好,暫時不便具體多問,摸摸小泥兒腦袋,問道:“那頭巨龍與你怎麼交流的,能說嗎?”

小泥兒打了個寒噤,覷一眼河水,壓低聲音道:“那個老頭……告誡我,靈氣潮落之前,必須晉級到六階,否則要我……腦袋炸開,好嚇人!太兇了。”

楊水蘭與觀主、土堃交流一個眼神,她心中有數了。

至少四百多年內,小泥兒無恙,那龍魂所稚醮螅沂顷栔。

除非他們現在趁着小泥兒弱小誅殺,消除隱患,也難怪小泥兒要裝睡耍小心眼,小傢伙擔心自家娘娘幾百年不見,不是以前那個娘娘了。

“胡思亂想,回家了收拾你。”

楊水蘭又掐了一把小傢伙粉嘟嘟的臉頰,笑罵道。

“娘娘你又冤枉小泥兒,我要離家出走,去和師祖婆婆住。”

小泥兒尾巴一甩,躲到嶽安言身後去了。

張聞風笑道:“那正好,我們道觀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古樹魍精,可以陪着你玩,還有一頭快要晉級三階的山獾,還有一個喜歡熱鬧的黑驢,仙靈觀可好玩了。”

楊水蘭看着找到靠山如魚得水在問東問西的小傢伙,心頭一動,問道:“觀主,能不能幫小泥兒登記備案一個大安朝的官家身份?”

小泥兒嚇得一愣,唰一下又游回娘娘身邊,拿起娘娘的手往自個頭上敲。

土堃接話笑道:“小事一樁,她有個官方身份,今後來去方便。”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楊水蘭自己是不會加入大安朝,但是也不會投靠巫族,她寧願在野外廝混,與仙靈觀的關係等於是盟友,有小泥兒在中間穿線搭橋,是最好不過了。

小泥兒嘟嘴生氣,又甩尾巴游回了師祖婆婆身邊。

娘娘故意作弄她,她要離家出走。

張聞風問道:“水蘭,你會不會香火點化古樹祕術?”

他曾經聽鍾文庸說過,並不是所有神祇都能點化古樹化作魍精,其中有資質要求,還有許多講究,每個學到此術的神祇能點化魍精的數量,皆有定數,肆意妄爲的後果便是天罰之,神魂俱滅。

當初鍾文庸被逼迫教會那個竊神者修士,並沒有宣講其中規矩,暗藏着不爲人知的算計。

楊水蘭搖頭:“沒學過。”

她只是個半路子神靈,也沒想着要學那些與大道無干的小術。

轉念一想,笑問道:“胡羌兒想找個玩伴嗎?”

見觀主點頭,楊水蘭大包大攬道:“不挑品類好辦,我幫你捉一個來,連本體帶魍精,還包洗去魍精體內的印記,年前能送去道觀。”

她知道巫族地盤有三顆古樹,已經被點化,還需要些時日慢慢化作魍精人形。

她到時瞅準時機提前下手,搶一個現成的來還人情。

出其不意之下,巫族誰能擋得住?

木梨花那娘們睜隻眼閉隻眼,對她念着香火姐妹情,只要不過份,不會管她的閒事,周摯那吊兒郎當的後輩小子,那次當着她面出手偷襲觀主,她早就看着不爽,找個機會要教訓一頓,讓那小子懂點禮數尊重前輩。

張聞風笑呵呵拱手。

朋友多了路好走,在修行界是一樣的道理。

事情說完,楊水蘭、嶽安言和小泥兒往西南飛去,待過幾日,嶽安言再帶着小泥兒返回道觀,幾百年不見,楊水蘭與小泥兒有許多私密話要說,還得留神觀察小泥兒吸收了不少龍氣,是否有甚麼異常?

張聞風獨自一人回仙靈觀。

土堃要在此地待一些時日,把河道上下的陣法撤掉,還要佈置重重陣法,將進入洞窟的通道封閉,這是土堃和楊水蘭兩人商議的結果。

鎮龍洞對他們來說,是一座可遇不可求的寶庫。

觀主目前的見識和境界差了點,想不到能夠利用那頭龍魂來磨礪四階晉級五階時候的魂關瓶頸,當然到時得有觀主幫助,否則他們進去鎮龍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具體要怎樣操作,方能保證安全無虞,今後有時間慢慢琢磨商量。

那頭龍魂將會隨着時間慢慢推移,恢復多一些實力,他們不允許其他修士進入其中給龍魂送補,免得造成他們的麻煩。

仙靈觀上下一派忙碌,張聞風四處走走看看。

山長不讓觀主穴手過多瑣事,目前仙靈觀一片興盛之象,大都是觀主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所以觀主在道觀修身養性,提升修爲便行了,不要親力親爲幹活。

張聞風給遠在定西城的陳青橋發出傳訊,請陳大觀主一定得抽空來一趟,有岑三林照應,陳青橋那個會來事八面玲瓏的據說混得風生水起,請假外出,不算甚麼難事。

回山第三日上午,張聞風捧着殘缺青銅劍,在溪水邊林子漫步。

胡羌兒踩着木劍,形影不離跟着,噰呱呱述說這些日子往北巖林子跑的趣事,前天聽觀主說幫他尋到一個魍精,年前能送來,另外還有一個鯉魚小姐姐,過些天能來做客,可把他高興壞了,他太渴望有同伴一起玩耍。

山獾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從後山悠悠轉來。

它咧嘴露齒,學着驢子的怪模怪樣笑,身上皮毛在陽光下,流淌着彩虹般絢麗金屬光澤。

張聞風偏頭看去,笑了:“恭喜閭歡晉級三階!”

聽樂子說過,山獾準備了不少喫食,前幾日在後山那個洞內閉關了。

不愧是土堃看重的妖物,吞噬了土堃特意準備的幾顆流光晶砂,順利晉級,身上氣息尚不穩固,流露在體表形成異狀,這是來尋他報喜的。

山獾前肢抬起,合爪回禮,嗓子眼裏吐出兩個生硬怪異含糊字眼:“謝謝!”

“哇,閭歡你會說話了,太好了!”

胡羌兒一蹦丈高,簡直比見到閭歡晉級還高興。

第515章 報喜不報憂

定西城。

溫潤如玉的陳青橋歷經數月邊城血腥煞氣薰陶,生死邊緣走了兩遭,身上染了兩分粗獷風霜之色,敲開緊閉的木門,與開門的嚴靜拱手回禮,笑容和煦。

行走間風度翩翩,充滿着別樣自信。

對堂屋迎出來的韋敬傑、施南關呵呵笑着還禮,道:“打擾幾位清淨。南瓜你有傷在身,就別出來了嘛,咱們熟不拘禮,你和我講究啥子?快進去坐下。”

他與仙靈觀的幾位混得很熟,街上的熟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他和施南關都是天生的會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