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67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突然轉身,手中長劍在空中劃一個圓弧指向百餘丈外的河水,蓄勢待發。

清幽月光下,一個朦朧身影站立在緩緩上湧的水浪潮頭,身姿妙曼,水草般的長髮拖拽在水裏,散發暗藍色光澤。

水動無聲,附近數里的夜蟲悄然間停止了鳴叫。

張聞風看清來人後,手中劍順勢戳到地上。

“觀主……是你和人鬥法?”

出現在水中的是好久不見的楊水蘭,她詫異問道,面貌漸漸清晰。

一雙幽藍眸子如寶石微微閃爍光芒,往四下裏一掃視,藉助水脈水氣,十餘里內情景便了然於胸。

她注視着數百丈外那處狼藉戰場,四處散落有大小不一的玉質斷骨碎骨。

觀主好手段,單打獨鬥誅殺三名三階巫修,其中有一個“玉樓門”的三階巫武者,而且是玉骨初成的厲害傢伙,不知觀主用了什麼法子逼得巫武者慘烈自爆,即使身中血咒魂影也像沒事人一樣,除了左肩頭的衣袍破裂,再沒其它傷勢。

觀主真是深藏不露,以前是這樣,現在更是了。

她頗爲遺憾,錯過目睹一場精彩大戰,當然她不介意出點力,迳咸砘◣陀^主對付敵人,她欠觀主的人情一直沒有還過。

張聞風微微點頭,沒有回答楊水蘭的廢話,問道:“這條河是你的新地盤?”

他沒用靈眼術,看不出眼前的水神娘娘是什麼修爲,但是感覺對方還沒有恢復四階,他對曾經九世輪迴這世醒神的楊水蘭,談不上好惡。

在野外相遇,下意識會防備着點,只是不會表現出來。

人心善惡,最是難測。

“從鬼影山到跌宕支脈深處,這條柳枝河彎彎曲曲五百多里水路,是我目前的棲身之所。”楊水蘭不會多說她爲了開闢這條水域,期間打殺了多少大小妖物、修士和蟊神,狡兔三窟,她還有別的地盤可以藏身,要不然前三年便遭了巫族鎮守者的毒手。

楊水蘭問道:“觀主,你中了血咒魂影,沒甚大礙吧?需要我出手幫忙嗎?”

張聞風臉上青色恢復正常,微笑道:“還能對付得了,麻煩你替我護法片刻,我花些時間處理下殘餘血咒魂影。”

他說得無比輕鬆,順水推舟接受對方的好意,楊水蘭能夠通過戰場殘骸,和蛛絲馬跡,看出他中了血咒魂影,沒甚好大驚小怪,畢竟是當初巫族的水神娘娘,對巫族手段瞭如指掌。

楊水蘭站定水浪潮頭,沒有過來,笑道:“觀主儘管施法。”

與四五年前冷漠不近人情相比,現在的她反而有了人味兒。

她一口一個“觀主”叫得很自在。

張聞風默唸經文,三遍之後,緩緩吐出一口黏稠濁氣,體內的血咒魂影清除得乾淨,留下不少純粹能量,他沒有貿然吸收,集中在胸口竅穴禁錮着。

待回山問過土堃再做決定,是吸收爲己用,還是排出體外,都在他一念間。

歸劍入鞘,張聞風道:“我將戰場收拾了,儘快離開此地,巫族的四階高手隨時會趕來,你也回去吧,免得連累到你。”

他沒有詢問楊水蘭當初去往大涼朝巫族地盤討說法的後續,楊水蘭既然在荒野至艘粭l河做地盤,必定是與巫族談崩了。

但是巫族修士在這一片滯留,楊水蘭沒有攻擊,雙方或許有某些協議?

也或許是楊水蘭念及五百多年前的香火情,也說不定?

“觀主請便!”

楊水蘭沒有出言挽留,拱手相送。

張聞風還禮之後,重返那片坑坑窪窪的戰場,搜尋着撿起幾塊飛劍殘片和破碎的寶物,唯一完整的是一塊暗紅色厚實如盾狀身份牌,牌子正面篆刻着高樓和“玉樓門”字樣,背面刻有兩行字:祖師堂嫡傳,關難。

仔細一打量,發現這枚摩挲得包漿發亮的暗紅金屬牌是一件納物寶物。

總算有點意外驚喜,他把牌子揣進懷裏,飛掠十餘里外的另一處戰場,將兩具屍骨身上搜尋一遍,把繳獲的一枚黃玉板子和一片翠葉兩樣納物寶物單獨收起,刀、劍自是撿進納物空間裝着。

收刮完戰利品,他沒時間處理數具屍體和傀儡,急着往東北方向掠去。

耳畔突然傳來楊水蘭的示警聲:“觀主,你先別急着離開,大涼朝的追兵快到了。”

張聞風豁然一驚,這麼快的嗎?

他前後耽誤的時間也就一刻鐘多點,即使四階巫修也不能跨越如此遠的距離趕來?

第471章 神祇吵架

夜風乍起,樹木枝葉簌簌搖曳,有濛濛氣息朝下方的張聞風覆蓋壓來。

“曾”,張聞風拔劍朝着前方一式開門揖客噼去,劍氣絲絲傾瀉,劍意交織其中,“嗤啦”一聲裂響,輕紗般濛濛氣息一分爲二,壓制得他如陷泥濘的凝滯感覺消失。

他左手捏着的一張符籙化作山水影子一閃,整個人原地消失。

一顆海碗大的山石從西方破空而來,到了近處化作一團火焰,厲嘯刺耳,先聲奪人,拖拽出一條摩擦形成的火星尾焰,“轟”,火團狠狠擊在張聞風剛剛消失的落腳位置。

碎片飛射附近二三十丈,“噼啪……卡察”,林子裏無數樹木折斷,火焰騰一下燒了起來,迅速擴散波及周圍一大片。

張聞風出現在五十丈外,神色不變,沒有停下來觀察的意思。

他腳不沾地左一拐右一折,速度奇快,留下一串殘影往河邊方向遁去。

來的是一位四階高手,他都還沒有看到影子,便遭到一連串的遠程攻擊,而且是環環相扣的小算計,也虧得他戰鬥經驗豐富,沒有傻乎乎站定原地多待。

他的“移木換影咒”已經使用過了,若不然近距離速度爆發,還能更快幾分。

“梨花姐姐,你這暴躁脾氣真得改一改,在小妹地盤大打出手,不講規矩道理,更不淑女,好歹你現在也是‘木芝山神’,不是以前那個老態龍鍾土地婆婆了。”

楊水蘭壓根就沒有出手,她將水浪潮頭升到數十丈高處,看向西方,笑吟吟說了一番夾槍帶棒的挖苦話,將六百年前的老黃曆翻了出來。

下方河水上湧,很快便超出兩岸,卻不滿溢出去,不停往上面抬升。

明月照大江,波濤起伏。

清風拂山崗,枝葉婆娑。

她沒想到觀主手頭有“挪移符”,原本想瞧瞧觀主的本事,打算落空了。

“楊春,這小子是你姘頭嗎?這般護着他。”

七八里外的山頭出現一道窈窕黑影,正是巫族新晉木芝山神木梨花,任由那個被巫族大長老下了“黑血必殺令”的傢伙往河邊接近,她剛纔在二十里外出手偷襲一次,被那人破掉逃脫,便不會出手第二次,除非是打敗礙事的瓜婆娘。

她言簡意賅,故意叫出楊水蘭以前的名號,用詞險惡反擊。

她平素不怎麼外出,潛心修行,不理世俗事,沒聽說楊春那女人和那叫張聞風的道士有勾連,看兩人的關係不湥虑殡y辦啊。

楊水蘭提前用水法將數百丈外的戰場打掃了一遍,飛散出去的玉質碎骨、斷骨什麼的,她盡數收集沉在河底,將某些痕跡氣息清除乾淨,讓木梨花看去了不好。

她笑得咯咯的在潮頭前仰後合,道:“木梨花,你幾百年沒見過男人了?見識格局比老山溝溝的村姑婆姨還不如,也怪不得,當了兩百年的土地婆婆,在一畝三分地打轉轉,眼界不開,鼠目寸光什麼即使當了山神也難免。”

窈窕黑影冷冷盯着那個風言風語的女人,當年大番朝南方六州鼎鼎有名的“春花秋月”四大女子山水神靈,現在只剩她們倆了,她出身卑微,當過兩百多年土地娘娘。

“楊春,前些年你找死陷入四面包圍,被打得掉境,好了傷疤忘了痛是吧?”

“我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話,能被兩個風燭殘年的鎮守者老鬼設伏圍攻?能陷入困境?木梨花,別以爲你暗中放水,我會念你的好。有本事你去地下將兩個老鬼叫上來啊,我哪裏都不去,就在這等着。”

“不可理喻!勸你迴歸巫族效力,我在中間說和,還有錯了?”

窈窕黑影有些頭痛,她當初夾在中間兩邊講條件,希望鎮守者能夠後退一步,給楊春口頭一個道歉,五百年前的事情,原本是巫族那羣肉食者做得不地道。

有則改之,無可厚非的事情。

她知道楊春的倔脾氣,給個臺階下,說不定能夠拉攏一個現成高手效力。

哪知兩個老古板表面答應,背地裏算計搗鬼,想將大逆不道的楊春誅殺,免得長了反骨的楊春成長起來給巫族帶來麻煩,醒神的前水神娘娘想要恢復四階修爲,要不了幾年時間。

她當時還沒有恢復到四階,話語權小,弄得裏外不是人。

也因此心灰意冷,不想多管世事,大部分時間都在她以前落腳的野外“梨花山”修行,偶爾回去木芝山神廟汲取香火,小住一段時間。

收到關難的傳訊,她正好在離此地四百里外的梨花山,施展四階山神特有的山水咿D神通祕法,要不多長時間便趕來了。

她知道楊春塹伏在這條野河,收納土着蠻人,建立水神祠廟,自立爲王。

說起來兩人是鄰居,她從來沒有踏足此地找以前的姐妹述舊,不想自討沒趣。

“嘖嘖,大義凜然,忠肝義膽的木芝山神,可敬可佩,只不知當初山河破碎,老孃我浴血奮戰死在嶢西河時候,你在哪個山疙瘩躲着涼快?”

楊水蘭滿臉的譏諷,言詞尖銳。

張聞風抵達河邊,聽着兩個女子神祇你一句我一言吵架,和凡俗女子差不多,喜歡揭老底,抖落出來不少以前的隱祕,本來他還有興致聽着,見兩人吵出了真火,他忙往東北方林子移動,離楊水蘭遠一點,卻不離開河水太遠。

話說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這點微末本事根本摻和不了兩位神祇之間的鬥法,先前木梨花隨手一擊,那般威勢,他即使能擋住卻不會好受。

看楊水蘭此時氣勢隨着河水高漲,竟然不比遠處的木芝山神差。

他察覺到了爆發前夕的危險,形勢一觸即發。

“你是蠢死的,那羣蠢貨給你下的亂命,大廈將傾,危在旦夕,你看不出來嗎?還往死裏守,你是被自己內心的熱血壯舉感動,幾百年了還出不來,所以說你腦子不好使,裏面裝的是漿湖一點都沒有冤枉你……”

木梨花冷言冷語反脣相譏。

蠢女人,當年她還特意傳訊讓躲一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結果非得戰死。

“我呸,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懼哉!你個真嫑臉的婆姨偷奸耍滑,還敢大言不慚,你幾百年的香火白喫了!心中沒有道義堅持,何爲山水神靈?”

楊水蘭怒聲喝罵。

她瞧不起危難時刻丟棄山頭逃命,現今又依附巫族,出爾反爾的女人。

小人行徑,恥與爲伍。

隨着她怒不可竭一揮手,數里外的河水勐地掀起巨浪,一道纖細的水影朝山頭上的窈窕身影抽去,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她心中憋屈,就想與那女人打一架。

不爲別的,只爲當年的堅持!

第472章 好處不能佔全

窈窕身影遽然消失在高不過百丈的山頭上,掀起的巨浪,和夾雜其中的一線藍光,抽打在空處,將整個山頭沖洗一遍,除了折損數十顆樹木,滾落不少泥石,山還是山,屹立依舊。

一座玲瓏山影突兀出現,從空中砸向獨立浪花潮頭的楊水蘭。

張聞風仰頭看着那一疊山影迅速變得龐大,氣勢磅礴,鎮得他有些透不過氣來,似乎連腳步都不易挪動,他已經離楊水蘭有五百丈遠,知道是那個木芝山神故意波及他。

豎劍在身前,正待一劍破開山影的無形壓勝。

楊水蘭雙手往上虛託,山影下墜之勢頓緩,她身上湧出數道旋轉的半透明水流,有絲絲澹藍色在流淌,喝道:“水繞山移,走你!”

水流像風纏住山影,隨着她雙手一拋,顛倒數十里山水氣撸接跋o蹤。

緊着聽得北邊遠處傳來重物墜地“轟隆”巨響,地動山搖,經久不息,震得附近樹木掉落不少葉片。

楊水蘭沖天而起,手中一線藍光快若閃電,揮向數百丈外的空中。

劍光突現,與藍光一碰,氣浪隨着光波往四處擴散。

女子顯出窈窕身影,藉着衝撞力道往後閃退,笑道:“不與你打,沒意思得緊。還說我脾氣暴躁,瞧瞧你現在的德性,道理講不過便動粗,面目可憎,有本事去梨花山啊?”

出了地盤的山神,藉助不到山根地摺�

她一身本事不能全部發揮出來,反觀楊水蘭即使沒有恢復到四階,也差不多了,佔了水弑阋耍瑧{着前世對河水神通的掌握,加上不知從哪裏找到的水行寶物,她在這裏打架佔不到便宜。

再說了,打敗那個一根筋的瓜婆娘又如何?

往五百里長的水底一躲,她又不能大動干戈非得揪出來不可,沒意思得很。

楊水蘭重新落回潮頭,冷笑不已:“道不同不相爲郑米卟凰停 �

不想和那女人爭論,她腦殼有病纔會去梨花山。

即使要去也不是現在,沒有恢復四階修爲成就金膽之前,她哪裏都不去。

木梨花身姿飄飄退出五六里,看向水邊林子裏的男子,突然問道:“張觀主,據說鎮守者盛不饒是喪命你手中,你給句實話,是也不是?”

楊水蘭隨着水柱緩緩降落,她沒有插話,當初她聽到這個傳言,很是喫了一驚。

心底裏多少有些好奇,她也想聽聽真相如何。

觀主能夠逼迫三階巫武者自爆,又當她面輕鬆化解上身的血咒魂影,手段自是高明,她對觀主看不懂了。

張聞風稍一思索,道:“盛不饒是喪命在我的手段之下,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他看出這兩人以前關係不湥F在有慪氣的成分,要不然楊水蘭幾年前在水域立足不住,木梨花肯定不會讓臨近多一個大敵。

他也是通過此話告戒木梨花,不要得寸進尺,以爲他好欺負,他只是不想付出代價。

木梨花咯咯一笑,能夠熬過靈氣潮落的殘活神靈,對於威脅自不會在意,卻也不會魯莽,道:“你走吧,我就當沒有看到你,咱們沒見過面。”

身影陡然消失,她施展山呱裢x開。

林子裏那幾具屍體和傀儡,不知何時陷入地面不見了。

楊水蘭冷笑一聲,拆臺道:“觀主,你別信她的鬼話,出爾反爾的陰險事情她做多了,現在知道你有手段能夠對付她,她只會暗中尋找機會下手。”不稀罕多說那女人,她徵詢問道:“觀主你且隨我去前面住幾天,到時我送你一程,如何?”

張聞風拱手:“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