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68章

作者:严轻

明明知道暗中有一個山神盯着的情況下,他不會拒絕楊水蘭的一番好意。

住上幾日,將狀態恢復到巔峯,多些手段自保,方爲明智選擇。

一個在水裏,一個在岸上,往東南走出兩百餘里,來到一處寬水灣,河水中間有一座高出水面三丈的小島,島上有幾處青磚院落和一座閣樓。

水灣的岸邊有一座規模不大的水神祠廟,那附近居然有一個四五十戶人家的小村落,周圍開墾有田地菜園,水邊有碼頭,此時正是深夜,除了狗子叫幾聲,村落靜謐無比。

楊水蘭請觀主在島上東邊院落住下,讓他放心,木梨花不會到此地搗亂。

這一帶方圓五十里,有她收集佈置的水咧铮c點滴滴,打造得水桶一般,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感知,真正屬於她的神祇小地盤。

她目前修爲是稍差了點,但是她見識足夠啊。

有這麼一片水神地盤,便不擔心被巫族修士包了餃子。

張聞風走進院子前,道:“請教你一事,我用念力剿滅上身的血咒魂影,體內還剩餘不少血咒魂影留下的純粹能量,該當如何處置合適?”

這次在野外遇見楊水蘭,感覺比以前好多了。

他迫切需要提升修爲,應對可能遇到的危險,不能事事指望楊水蘭幫忙。

楊水蘭笑道:“還一半,留一半,好處不能佔全。”

伸出青蔥指頭,往上空指了指示意,她以爲觀主懂這裏面的神道規矩,看觀主對付血咒魂影駕輕就熟,還以爲是鍾文庸教過,原來不是那麼回事。

當然獨吞也沒甚大不了,上界的神祇不會在乎,只是防着萬一碰到一個小心眼,記恨上了也是麻煩,典籍中有這方面的記載,不多。

張聞風明白了,請神容易送神難,即使不是他請的神,也得完成首尾,拱手謝過。

走進院子,在房間各處佈置八面陣旗,張聞風盤坐下來,慢慢散去體內禁錮的純粹能量,看着一股透明氣息盤旋空中,緩緩流動不消散,他便一直往外釋放。

約一半多點時候,濃稠一團氣息鳥鳥往上空飛去,突破屋頂不見。

張聞風鬆了一口氣,開啓陣旗,默唸經文靜心打坐。

待天亮做完早課,他走出小院在島上轉了轉,對面的水神祠廟香霧瀰漫,村落雞犬相聞,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走動一圈放鬆心情,重新走進院子,關門閉戶,他盤坐在房間,吖ξ阵w內剩餘的純粹能量,轉化爲自身元炁。

不多時,身周縈繞青色霧氣,有光華微微閃爍。

這次短暫閉關,花了三天時間。

待張聞風走出院子時,陽光灑落身上,暖融融渾身舒坦受用,他順利晉級自在境後期。

揹着手在島上悠閒轉悠,水面出現神出鬼沒的藍裙女子楊水蘭。

楊水蘭打量一眼,她察覺觀主修爲有變化,道:“觀主,啓程吧,我在岔河口布置了一番,可以送你到最近的磨刀縣邊界。”

她這裏不方便留客,送走觀主,她要閉關爲衝擊四階做準備。

這處水灣祠廟和村落,收集些聊勝於無的香火,也是掩人耳目手段而已,她在其它地方還有隱祕水府,身處野外,又沒有培植出來自己的勢力,只能事事謹慎,面面俱到。

從袖口掏出一個藍色瓶子,用法力託着送到觀主面前。

“我將收集起來的巫武者殘碎玉骨,用水法研磨出其中精髓,煉製過了,對武夫鍛體有些用處,觀主你拿去,怎麼使用隨意。”

張聞風收起瓶子,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笑容。

第473章 山水迢迢送一程

楊水蘭神色清澹,似乎沒有注意到觀主臉上稍瞬即逝的那絲笑容。

她又拿出一隻精美小巧的水滴玉瓶,道:“上回聽師父說,小丫在先天境瓶頸卡了好些日子,一直不得破境,我閒着無事,在山裏找到幾樣藥石,用水呔A調和,煉製出一瓶低階‘水還滌魂散’,她可以試試,怎麼用我師父知道的。”

張聞風接了造型獨特小瓶子。

當初水丫在清正別院學道,和小丫共處一室,小丫水清如沒有嫌棄啞女楊水蘭,對楊水蘭在學習認字和生活上頗多照顧,聽嶽安言說過,兩人情同姐妹。

成了水神娘娘的楊水蘭,還能惦記着小丫,這是好事。

說着話,兩人往北邊水對岸走,衣袂飄飄,水霧相隨。

南岸的百姓見到水神娘娘大白天突然出現,紛紛跪地磕頭陡妗�

往上游走出五十餘里,有一條小岔河注入柳枝河,楊水蘭踏足水面,霧氣往小河兩岸擴散,她花了兩天時間,臨時疏浚了岔河上下,使得柳枝河的水吣軌蚵雍苓h。

“大前天我給師父傳了個信,告訴她觀主在我這裏做客,她和土堃說了,昨天土堃便帶着人到了磨刀縣,觀主,你先與土堃聯繫下,約定在磨刀縣西南端匯合。”

楊水蘭瞥一眼西北方,輕聲道。

那天晚上邀請觀主前來的路上,她曾經說過由她來通知嶽安言,後續的安排兩人簡單商議了幾句,到仙靈觀的路程太遠,超出了修士黃符傳訊兩千裏的距離,除非是更高級的飛劍傳訊。

山水神靈在野外不怎麼受限制,用神通傳訊相對方便些。

張聞風取出黃符默唸幾句,揮手打出傳訊。

他猜測楊水蘭發現了端倪,或許巫族兩位四階高手出動,要置他於死地,楊水蘭擔心在小河的上游出岔子,離開地盤遠了,護他不周全。

兩人走過的地方,澹澹霧氣往前方延伸,後面霧氣消散在河風中。

西北方三十里外的一座山頭上,有無形氣息遮掩,木梨花神色冷澹,對身邊一個額頭上有火焰紋飾的年輕男子道:“周摯,我勸你不要徹底惹惱了楊春,她發起瘋來,我可擋不住,到時水淹半個東平州都不奇怪,上次被兩個老家……算計,她撂過幾句狠話,卻也沒有如何爲難巫族的晚輩修士,可一不可二,欺人不能太甚。”

“你不是擋不住,你是壓根就不想擋吧?”

年輕男子穿着一襲很普通的青衫,雙手負後,神情顯得很散漫,笑呵呵揭穿道:“那次其實可以把她留在巫族地盤,某些人不小心讓開缺口,放只剩半條命的楊春遁水而逃,到底是姐妹情深啊。”

木梨花冷笑一聲:“兩個老傢伙做得不地道,陷我於不義,還不許我自己想法子補過?”

“我也看不得兩位鎮守者前輩的做法,還幫你求了幾句情,現在整個大涼巫族只有咱們兩個四階,木山神你也得體諒下我的難處,眼前這個小道士,聽大長老說,將來會是我們巫族的極大威脅,斬草除根要趁早,咱們攜手合作一把如何?”

年輕男子偏頭看向十丈外的窈窕女子。

木梨花自顧自道:“楊春的爲人我心中有數,巫族真有難,她不會袖手不管。她有水咴谏恚钸t今年夏天,便能恢復四階修爲,而且超過我們只是時間問題,她當年只花了不到兩百年,便晉級五階,要不是身居高位的某個老傢伙,爲了一點私心,心懷叵測讓她重修神道,她不會落到那個悽慘下場。”

年輕男子抹了下額頭上擠都擠不出的虛汗,誇張道:“惹不起,惹不起,要不我去水神娘娘祠廟賠個禮,替巫族當年之事道一個歉?”

木梨花怒哼一聲,消失在山頭之上,順手撤掉遮掩神通。

要作死別拉上她,好不容易熬過靈氣潮落,她想活得舒服自在一點。

這些狗屁倒竈的煩心事,以後別來找她。

年輕男子嘆了口氣,道:“身居高位,有些事要講大局,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可爲?她楊春只在仙靈觀待了一年,滿打滿算,拳頭大的人情,這次送一程也該還完了。”

水面上行走如飛的藍裙女子似有感應,往西北方向再次看了一眼。

她不惜消耗自身神力,腳下河水牽引,水勢濤濤,原本不寬的河面滿溢,成了一條規模不小的逆流春水。

張聞風已經接到土堃的回信,隨同沉默的女子沿河北上。

欣賞着河邊嫩綠春色,臉上神色澹然。

這一次外出歷時四年,跌宕起伏,困境磨難的經歷,使得他心境上收穫極大,劍術有突破,修爲也平穩晉了一級,他沒什麼不滿意的。

巫族高手的威脅,有腰間守愼瓶內的替死符打底,他幾門神通恢復之後倒不是如何懼怕,只要楊水蘭能夠牽制住木梨花,四階山神能夠藉助山呱裢ǎ癯龉頉],他確實沒撤,但是與四階巫修比劃幾招,還是勉強能行。

兩人沿着彎曲河流行了三百多里,沿途並沒有遭到偷襲,一路順遂抵達磨刀縣西南邊境十里之外,小河在這裏拐彎往西去了。

一匹神駿黑驢從空中飛來,扯着嗓子“啊呃……”大叫。

土堃與三名修士落在後面,說說笑笑,朝霧氣散去露出真容的觀主迎去。

張聞風對水中女子拱手笑道:“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楊水蘭揮了揮手,“有時間來做客,走了。”她不想與其他道修見面,遁入水中消失不見,河水仍然是滿溢狀態,在緩緩下降。

張聞風飛起身往北方去,隔老遠便拱手:“勞師動校稊_各位了。”

他目光看向中間一個穿着黑色道袍的年輕漢子,那漢子背後插着一柄沒有鞘的暗紅桃木劍,看土堃和另外兩人的神態,便看出那人身份不同。

驢子一路叫着飛到了近前,叫道:“觀主,你在福地是玩得爽了,害我們在家裏擔心,這筆賬你說如何算?”

“回家再算,閭子進,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啊呃……”

第474章 沒有高手風範的對手

“哈哈,觀主你兩個多月前,在大涼朝鬧出好大動靜,我們在仙靈觀都聽說了。這位是玉龍觀朱潯真人,一再囑咐我,你回來時候,他要親自接你。”

土堃仍然是土得掉渣的打扮,他笑呵呵隔老遠便大聲介紹與他同來的年輕漢子。

大涼朝的巫族高手傾巢出動在東平州佈防,四處搜查張聞風,大安朝的諜子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發去衝州道錄分院。

都城道錄院收到信,立刻安排各州高手彙集衝州準備接應。

後面又得了信,趕緊分派部分人手奔赴西南端的落寶嶺大森林邊緣,和巫族設伏高手打了好幾場,互有勝負,在野外尋了一個多月,土堃連發多次傳訊,沒有得到回應,只得陸續返回。

張聞風拱手:“愧不敢當,勞煩朱道長和兩位道長……”

他與法遠和尚一路同行三天,和尚消息靈通,他早就打聽到大安朝出了兩位新晉四階金丹境修士,其中一個正是玉龍觀朱潯。

玉龍觀、天龍觀、盤龍觀和重天殿,是大安朝道門根基,傳承極爲悠久。

道錄院的掌舵者道監,必定出自四大宗門,無關修爲高低。

朱潯突然喝道:“小心!”

他背後的桃木劍化作一道暗紅光芒,激射向西南方七八里外的一座山頭,腳下往前一踏,身影一閃,擋在一線射向張觀主的赤紅火焰之前,揮拳砸去。

前兩天,收到在大涼朝諜子通過沖州轉來的信息,張聞風憑一己之力幹掉玉樓門的關難和另外兩名三階巫修,剛好他收到土堃的傳訊,趕緊啓程前來磨刀縣,即使多等幾天也無妨。

那位只聞其聲一直無緣見面的張觀主,實在太勇勐了。

關難的戰力在大涼朝巫族排名第三,除了四階的周摯和木梨花,就屬那個三階後期的巫武者最能打,搏殺兇悍,手中有兩條大安朝自在境高手的性命,傷者更是多了。

張觀主一出手便給逝者報了血仇,這等振奮人心的消息,多多益善。

他自不會允許大安朝道門的棟樑之才,被大涼朝大長老下了“黑血必殺令”的有功之臣,在返程路上出意外,他當然要前來保駕護航。

果不其然,巫族的四階高手不顧臉皮,做起了暗中刺殺的勾當。

“彭”,拳影砸碎那線凝練火焰,光火大作,其中數點濺飛空中的火星,化作一支三尺長火焰短矛,在空中拖出一道火影,快若電光刺向三里外的張聞風。

其餘散開火星燃起騰騰大火,組成一張火網眨眼間將朱潯擋住。

“我來!”

落在後面的土堃揮手間,一抹金色在陽光下消失,再出現時候撞上了火焰短矛。

他花了大量時間修煉和溫養本命飛劍,比之觀主隨時能捨棄的飛劍大不相同,他的飛劍“以純爲美,以氣爲佳”,是以攻擊速度達到了念動劍出,初步具備遁空之能。

“嗤擦”,金色飛劍將火焰短矛一分爲二,虛不受力。

前面的尺餘矛頭速度激射得更快了,後面的矛身反過來一磕,將速度上稍一遲滯的飛劍給打得斜飛出去,如此變故使得遠處的土堃苦笑,他修爲沒有恢復,眼光當然還在,那個刺殺的四階巫修捨棄了一件大威力法寶,有心算計之下,便將他們的阻攔一一化解。

他身邊兩位是朱潯帶來的道錄院修士,倉促之際,又隔了數里之遠,使用法寶也趕不上那一截矛頭的刺殺。

當然他相信以觀主的本事,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出手只是想替觀主分擔一二。

七八里距離的長途奔襲,即使以四階之能,那支火矛也不剩多少威力了。

驢子瞅準火矛來勢,斜刺裏狠狠一撞,它沒時間轉身後踢。

那截矛頭突兀一跳,驢子龐大身軀撞出六七丈遠,撞在空處,差點沒剎住蹄子。

張聞風早已拔劍在手,他使出“磨劍式”,劍光如花開,道道寒光散做丈許大,水潑不進,“砰砰”一連串爆響,火矛碎成漫天大火。

張聞風喫力不住,腳下後退化解衝撞巨力,繼續揮劍擊潰如影隨形的火焰。

“快躲!”

朱潯撕裂阻擋他的火牆飛撲過來,仍然遲了一步。

隔着劍光壁壘,張聞風身上詭異着火了,是古怪的紫紅髮黑火焰。

眨眼間,便把整個人都燒着,活物一樣扭曲,看着異常怪異恐怖。

張聞風身上波動着薄薄青金光華,擋住怪火灼燒,他施展的“青光覆映咒”神通抵擋巫武者的近身拳頭或武器攻擊,力有不逮,以至於上次被關難一拳打傷,但是對付古怪的巫術,頗有奇效。

他收劍默唸經文,無形金光水一樣沖刷。

朱潯和土堃先後趕來,還不及出手,張觀主身上扭曲的紫黑火焰自上往下發出隱約慘嚎,突兀熄滅,散發古怪腥臭,非常難聞。

張聞風揮手間將氣味驅散,刺殺者處心積慮,真正的殺招是這種古怪的紫黑魂火,那什麼火矛、一分爲二都是麻痹他的外象。

虧得他不怕古怪巫術攻擊,換一個自在境修士,只怕是在劫難逃。

修爲境界上的差距,很難抵擋魂火入體。

十里外的上空,出現一個額頭有火焰紋飾的年輕男子,那柄四尺長的桃木飛劍已經破空返回。

朱潯伸手抓住長得過份的飛劍,盯着那個神情懶洋洋的男子,道:“周摯,咱們難得見面,擇日不如撞日,切磋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