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突然察覺綠霧中有無數青芒激射,鋪天蓋地從各個方向朝他襲來,黑大漢以拳擊錘,“冬”一聲悶響,狂暴勁風從他身上往外擴散。
空中響起一陣密集“噼啪”碎裂聲,粉塵捲起如霧,往四處飄蕩。
然而激射來的青木刺實在太多了,黑壓壓的無窮無盡。
黑大漢察覺青木刺除了多得煩人,威力很不咋地,都是些樣子貨,對付其他三階修士或許有點效果,對他真不夠看,他揮拳擋住正面,不管其它方向的攻擊。
青木刺射中目標,在大漢身外寸許位置點點崩碎,濺起細微成片漣漪,消耗着對手的護身手段。
“小子,來點有意思的玩意,這些小東西給老子撓癢癢都不夠!”
黑大漢也在暗中計算時間,出言激將挑釁。
狂暴攻擊這麼久,黑大漢通過細微的氣息波動和樹晃幅度,看出對方對於這座幻陣的控制,遠遠不夠熟練,先前真是嚇他一跳,以爲臭道士還是一個擅長陣道的陣師。
懸浮樹梢的張聞風沒有理會,他已經將自身心緒進入類似樹木狀態,觀察着他施展的“百轉千回咒”神通,試圖通過另外一種不同角度,改善他以前獲得的神通技。
任何技能不會一成不變,就看能不能挖掘出新意。
青木刺一波一波沒有窮盡射向黑大漢,漸漸地有了一些改變,三五一組,迴旋着陡然改變方向射中肉靶子。
黑大漢口中罵罵咧咧,他看出對方在拿他試招。
好事啊,他巴不得多拖延些時間,站在原地配合着不移動半步。
綠霧瀰漫,空中飛射的青木刺兩兩相互融合,有些成功,有些失敗,融合成功的青木刺威力大了不少,刺在大漢身上濺起的漣漪看着很明顯。
張聞風冷漠的臉上露出一絲生硬笑意,原來“百轉千回”可以這樣理解!
兩兩融合稱爲“一轉”,再多融合一次也就是“二轉”了。
他嘗試着想多融合一次,幾次失敗之後,他果斷放棄,今天沒時間了,正事要緊,他目前能夠掌握“一轉”也算是意外收穫。
飛射的青木刺融合着變得稀疏,突然從綠霧地面躥出七八條暗紅藤蔓,“唰唰”幾聲響,將猝不及防的黑大漢雙腳和身軀到胸口位置給纏繞住。
黑大漢身周的無形勁氣,將暗紅藤蔓撐開指頭寬的空隙,他雙手自不會讓藤蔓綁縛,身上勁力作勢鼓動,纏繞的藤蔓頓時繃緊,發出“嗤啪”聲響,空中煩人的青刺終於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是荊鉤鐵絲藤吧?不夠結實,看着唬人而已。”
黑大漢品評一句,身上響起藤蔓崩斷的“嘣嘣”清脆聲響,他再願意配合對手試招,總有一個度,像這種纏繞身上的小玩意,還是崩斷爲好,小心駛得萬年船。
一道劍光突兀刺向黑大漢後心,無聲無息。
“來得好!”
黑大漢是個話多的,右手黑錘往後撞去,腳下前踏一步同時轉身。
見刺來的劍光順着西瓜大的黑錘劃一個微妙半弧形,與黑錘同向而行,絲毫不受錘面激盪的勁力牽扯影響,順勢往下刺他胯部,劍術高明得沒有半分煙火氣。
察覺不到殺意,而殺機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
真是用劍高手,難怪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幹掉老鄔他們兩個。
綠霧越發濃郁幾分,他看不到劍柄後的那個身影。
黑大漢左手拳頭勐地衝着對面轟去,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想與對方以傷換傷,只要對方有半分猶豫,他這一拳便能發揮出作用。
至於對方能不能換到他的傷,可就難說。
劍光往右橫拖遁走,與黑大漢的護身氣息劃出一片粗糲摩擦聲響。
黑大漢一拳打在空處,緊趕兩步,仍然沒有擦到邊,一道劍光突兀從左側遞來,速度奇快,黑大漢左肘往下一壓,不是他託大,而是實在來不及,他的拳頭和黑錘在外面。
劍光又轉出恰到好處的角度,巧妙擰轉讓過手肘一壓,速度不變繼續前刺。
“噗”,黑大漢臉上顯出一絲驚容,劍尖居然刺破他的護身法術和護身戰衣,在他肋下留下一個滃冢笫趾敛华q豫往上一拐,“砰”,拳頭破空聲響來了一記沖天炮砸去。
又打了一個空。
黑大漢再也不敢廢話連連,對手輕描澹寫的一劍近身傷到了他,即使只滴落三兩滴鮮血的小傷口,轉瞬間便恢復,他全身繃緊心頭已經高度警惕。
太古怪了,對手除了近戰速度超乎尋常,連劍術也有些讓他看不懂。
那兩柄劍都不是頂尖法寶。
怎麼隨便一刺,讓他受傷了呢?
是不是下一劍能夠讓他重創?
第469章 各有代價
連續兩次差點被黑大漢的拳罡打中,張聞風面色冷漠,沒有急着刺出第三劍。
他已經進入人劍合一劍境,整個人不像出鞘之劍鋒芒畢露,反而神華內斂,氣息歸於自然,全身皮膚青綠,像一顆樹木多過人類。
繞着陣內擺定防守架勢站立不動的黑大漢繞圈子,不得不承認,黑大漢渾身上下沒有破綻,他不管從什麼方位出劍攻擊,都會遭到那廝以傷換傷的狠辣反擊。
他即使施展了“移木換影咒”神通,速度詭異,仍然得小心一二。
在生死邊緣磨礪,可不是將自己作死。
張聞風隱藏在幻木陣內,觀察着尋找攻擊的機會。
他初次控制長生木解錢施展幻化木陣,經驗還需要摸索積累,就像練劍一樣,熟能生巧,目前能夠困住如此厲害的對手,他對幻化木陣的威力其實比較認可。
心念一動,五根青刺憑空生出,激射向綠霧圍困的黑大漢後背。
沒有機會,他便製造出機會。
在黑大漢轉身瞬間,他已經出現在另外一邊,手中一劍前刺,劍光如晦,聲息皆無,速度快到巔毫,“嗤”一聲,在黑大漢揮臂橫掃之前刺中其左肋,留下一個入肉三分的小傷口,人影閃退着藉助樹木遁走。
“彭”,拳勁凌空砸碎數丈外的小樹,灰塵碎屑捲起混合在綠霧裏。
黑大漢氣得暴跳如雷,口中吼罵,越發小心謹慎,那臭道士劍術厲害,果然有輕易傷到他的本事,而且有幻陣藉助,他太被動了,聽得背後再次響起細微異動。
他半轉身體一錘擂去,一道劍光擦着黑錘刺中他肩胛位置。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他知道又上了道士大當,黑錘中途扭轉勐轟過去。
背後劃拉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他仍然打在空處。
兩人來來回回在幻木陣內偷襲、反擊,打得驚險無比,半刻多鐘過去,附近遍佈無數拳勁炸開的坑洞,數十丈內樹木無存。
黑大漢一身黑色戰衣破破爛爛,渾身鮮血斑駁。
他也是好本事,所有皮肉傷口用巫力封閉,不到三息便能結痂,即使深入腹部三寸的一道劍傷,也對他沒甚影響,反而越戰越悍勇,戰力提升了兩成,戰鬥本能越發敏銳。
“來呀,縮頭烏龜,照爺爺胸口刺!”
黑大漢乾脆收了右手的黑錘,用拳頭把胸口擂得山響,無視綠霧中繞着他前後急速盤旋干擾的飛劍,生死大戰,最能激發武夫的膽魄提升,他雖然傷痕累累,瓶頸鬆動,收穫卻極大。
只要能活着撐過這次的危機,他回去閉關些時候便能提升一級。
張聞風也頗爲狼狽,他等若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次閃躲不及,受了拳力的半擊,頭頂斗笠震碎,左邊肩膀處衣袍撕裂,手臂痠麻到現在纔好些。
時間無多,他不準備再拖延。
隨着口中默唸經文,一記“敲鐘咒”狠狠打在黑大漢頭頂。
眼見着黑大漢面容扭曲、痛苦咆孝一聲,他面無表情一劍對着十丈外的黑大漢當頭噼去,即使“敲鐘咒”對修士的作用不像對鬼物那麼大,也多少有些神魂牽制作用。
劍神通是他最厲害的絕招,輕易不會使用。
海碗粗的輝煌劍氣經過空中的短暫牽引靈氣、蓄勢,撕裂方圓五十餘丈幻化木陣,斬落被鎖定只能舉起雙拳硬接的黑大漢。
劇烈碰撞的勁氣往四周席捲,雙方視野裏所有霧氣蕩然無存。
黑大漢雙拳血肉消融,瞬間便露出白骨,他臉上青筋暴起忍受着巨大痛苦,瘋狂調集全身巫力到雙拳,再洶湧勃發,抗衡對方斬出的驚天一劍。
他拼着跌修爲,也要擋住這差不多相當四階實力的一擊。
死死盯着幻木陣破掉後露出青色面孔的對手。
“去!”
隨着張聞風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一抹金光在空中一閃,下一瞬間刺入黑漢子腹部先前的劍傷處。
結痂傷處只是表象,哪裏能夠抵擋化虛飛劍的攻伐。
“啊啊啊……”
鑽心之痛,痛徹心扉,黑漢子再也忍不住大吼出聲,雙拳勁力不繼,劍氣傾瀉而下,整條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露出白骨,一路往他肩膀出蔓延。
剝皮剮肉,又飛劍入體,黑漢子悽慘嚎叫,自知無幸了。
他痛恨自己一身本事沒能發揮出來,被一個卑劣道士用如此陰險算計打敗,他不甘心啊,保持拳架硬抗劍氣,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個身影,口中含湖唸叨咒語。
張聞風心絃微妙波動,他快速一劍噼到底,也不管結果如何,腳下輕踩彈跳着往後閃退,連攻入黑大漢體內的飛劍都顧不得召喚出來。
他知道巫族有幾門同歸於盡的自爆法術,聽鍾文庸說過,其中有一種“血咒魂影”,特別陰毒厲害,便舍了一柄飛劍給黑大漢陪葬又如何?
黑大漢經受一波劍氣洗禮,除了被護住的面孔保持着不多的血肉完整,整個人前面部分差點成了一副骨架子,悽悽慘慘,體內飛劍肆意破壞着抵達胸口。
他口中發出一聲含湖不清的咒罵,呈現玉質只有少許雜色的白骨拳頭,狠狠砸在自個腦袋頂門。
“彭”,七竅飛濺出血液腦漿。
整個殘軀體內響起一串沉悶的爆炸聲,自上往下,勐烈爆開,空中出現細微的波紋,數道金光夾雜碎骨中不知射去多遠。
爆炸中心有一團拳頭大血影從凝聚到消失,只短短半息,閃爍着追向往東南逃遁的道士。
由巫力、精血和魂魄通過血咒燃燒形成的魂影,上天入地,都要追上黑大漢臨死前咒詛的目標,不死不休。
張聞風逃出數百丈,勐地回頭,夜空中他感覺到一團看不見的玩意,正盯上了他。
還真是“血咒魂影”,他即使沒有見過,通過怨恨察覺到端倪。
他單手舞劍,身上佈置綠色木火,試圖滅殺掉那團血咒魂影,左手一探取出數張“通明符”和“玉清甲木震雷符”,然而還不等他砸出符籙,那團看不見的影子消失了。
下一瞬間,張聞風感覺身上一涼,緊着一痛。
他腦子裏彷佛闖進了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那種吵得人要爆炸的嘈雜,攪得他一個頭有三個大。
第470章 談不上好惡
忍着腦子裏撕裂般的痛楚,張聞風左手抓着的符籙扔掉,掐一個青木無憂訣,右手以劍撐地,口中吟誦:“道可道也,非恆道也。”
經文琅琅牽動冥冥天道,念力沛然如水從頭往下衝刷。
他識海里兩冊古卷經文金光流暈,散發熠熠光華,將他照得通透。
撲進他身體內的“血咒魂影”無所遁形,尖嚎着倉皇往外逃竄,可惜它是進來容易出去難,隨着張聞風一字一句經文吟唱,無形金光密佈,將整個身軀打造成了血咒魂影的囚弧�
短短時間,血咒魂影被無處不在的金光照射得千瘡百孔。
張聞風悄然鬆了口氣,聽鍾文庸說得那麼麻煩,好像就那麼回事,不堪一擊嘛。
鍾文庸曾經說過,施展血咒魂影的巫修最少需要三階修爲,必須怨氣極大,痛苦如沸,才能將自身神魂潛力激發到最大,用祕咒向上界請神,通過燃燒巫力、精血和魂魄獻祭形成魂影,一經施法便沒有了來世今生,徹底消亡於世間。
這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打法。
而且請神較難,將自身燒完了都不見得有上界神祇搭理。
請神成功形成的血咒魂影,能夠無視絕大部分的法術、法寶防護,無影無形,速度奇快無比,它只針對受咒者進行神魂攻擊。
破解之法有好些,佩戴符師繪製的“八卦護魂符”,能夠阻止血咒魂影上身。
當然也得看護魂符與血咒魂影相互間的實力對比,以及請動的神祇出力多寡。
其次是抵擋不住索性任其上身,以念力來對抗,拖延時間,慢慢與沒有靈智的血咒魂影比拼消耗能量,把血咒魂影驅逐出體外之後,再用驅邪符籙、法術轟殺,也是力強者勝,即使贏了也得不償失,免不了要元氣大傷。
土堃有一次閒聊時候開玩笑說過,仙靈觀原本是玄木爲了替他洗卻殺孽,隨手爲之,留下來的東西也就顯得寒酸,寶物沒幾樣,就連典籍都不多。
無心插柳柳成蔭,土堃說他那個在上界的混蛋大哥賺麻了。
仙靈觀根本沒有“八卦護魂符”的繪製方式,張聞風思索着等回去之後,用他一次也沒有動用過的功勳值,與道錄院換取幾門珍稀符籙製作法子。
他現在的繪符水準,勉強可以算是三階符師。
像八卦護魂符這樣攜帶方便的好東西,放身上有備無患嘛。
《道經》第一章 唸完,體內的血咒魂影滅掉了大半,還剩幾處瑟瑟發抖,已經翻不起風浪。
他識海古卷的金光對邪祟、鬼物、外魂有極大剋制作用,還能清洗作用他身上的巫術、法術等,通過無數事例驗證過的事實。
這頭沒腦子的血咒魂影上身跑到他體內,妥妥的找死啊。
他先前的逃跑是下意識的遠離自爆危險,再就是被鐘山神以前的告戒給嚇的。
下次再遇到類似情況,他大可從容應對了。
經的事多了,見識自會廣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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