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沿着落寶嶺大森林外圍低空飛行五十餘里,張聞風在路上分別埋下了三顆帶有他氣息的靈氣石,用來擾亂占筮師的推測。
有和尚那個內行指點,他要讓巫族的占筮師累得吐血。
轉而往北飛行,又埋下兩顆靈氣石。
他用汲取的草木生機遮掩身上氣味,再轉往南方兜一個圈子,接近從大涼境往東南流向的長清河。
河面寬了倍餘,不時有山澗溪水注入。
大森林裏他沿河飛行,不易迷失方位。
他不敢飛在高空,必須藉助樹木低空飛行,免得被人老遠看到身影。
隨着深入落寶嶺森林,河岸兩邊遭遇的小妖物多了。
不時有不知死活的小妖物從叢林、樹上枝葉間蹦出偷襲,被他用九宮步身法快速躲過,唰一下甩開遠去,他不想留下明顯線索。
飛出三百餘里,沿途埋設了幾顆靈氣石,來到他預設的“鬼影峽谷”。
長清河在這裏一分爲二,各奔東西,分道揚鑣。
天也快亮了,先繞去十里之外分別埋了兩顆靈氣石,再返回峽谷對面山坡上的參天林子裏,尋到朝東邊隱蔽處一顆枝葉繁茂的大樹枝丫上,盤坐其上,施展神通進入止靜狀態,汲取大樹木氣遮掩自身,緩緩調息怯除雜念。
他施展了木隱之術,有人在附近用神識再怎麼掃視,都不可能發現他的蹤跡。
但是一時間他卻遲遲不能與大樹氣息融爲一體,要命時候,時靈時不靈的本事不靈了,即使心如止水,仍然有些着急。
他告戒自己不能急,閉目默唸經文,用無形金光沖刷自身。
相信有沿途的佈置,能夠讓追蹤推算的占筮師在不同的路段,消耗大量精力,測算天機者短時間內測算過多,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能讓測算之人吐血甚至暴亡。
太陽出來了。
天空出現好幾個用神識大範圍掃視搜尋的修士身影。
他們交錯飛行,不放過任何一處背陰處,特別是山洞,必定要搜了又搜。
初升的朝陽透過層層樹葉空隙,點點斑斑灑落打坐不動的張聞風身上、臉上,調息良久的張觀主身上突然湧起澹澹綠色,他臉上、手上露出的皮膚變得青綠,氣息呼吸皆無。
他終於趕在巫族卸嘈奘縼淼缴峡仗讲橹埃c身下大樹融爲一體。
“咦,不對,怎麼突然失去生機感應?”
空中一名穿着白袍的年輕人,手中託着一面繪製着古怪符文的古銅鏡,其上懸浮的一枚白色毫針突然沒有徵兆亂轉,怎麼都控制不住。
“祁先生,有發現嗎?”
有人看向白袍占筮師,發聲問道。
白袍占筮師擺擺手,示意不要打擾他的思路,口中滴咕:“那傢伙太狡猾,才理出一點頭緒,用‘本源問命’法子取得成效,眼看要追到尾巴,被那傢伙提前察覺給破掉了,哎,命苦啊,又得重新用‘占筮推命’來尋蹤,那傢伙故佈疑陣,已經讓老谷累倒……等逮到他,非得把他倒吊起來點天燈,太可惡了。”
收起“問命”用的古銅鏡,白袍占筮師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皮。
從長檠城趕來,一晚上沒有歇息,費勁巴力算了一路,他有點精疲力盡的感覺,但是沒辦法,大長老下了“黑血必殺令”,再累也得堅持。
那個可惡的牛鼻子必須誅殺,以絕後患!
以一己之力能夠正面滅殺鎮守者,想想都可怖,真不知那傢伙用的什麼手段?
據說是用了兩件大威力法寶,每一回只能使用一次。
也不知真假?
摸出五根包漿厚實的“骨牌”,在手中一陣揉搓,白袍占筮師閉上雙眸身上湧出陣陣霧氣,他仔細窺探着冥冥中的一絲氣機感應。
在白袍占筮師身邊有一名穿着黑袍的中年漢子,面色嚴肅,揹着一柄黑色劍器,目光往四處掃視,他負責守護着占筮師的安全。
朝陽給占筮師染上了一身紅豔豔的顏色,衣袍皺褶處尤爲明顯,測算好大一陣,白袍占筮師睜開眼眸,往東邊一指,道:“前面十餘里,發現僮託庀ⅰ!�
心下滴咕,估計又是埋地下的靈氣石。
老谷便是遭到這樣三番五次戲弄,花了大力氣找到的全是靈氣石,給氣得不行。
一羣人分做兩起,一行不停留往東邊飛去,另外五個在空中保持隊形,按部就班尾隨着用神識搜查,不放過任何可疑地方。
像這樣的隊伍,百里左右還有兩隊,相互間隨時能夠支援。
對手太窮兇極惡,他們不敢分得太散搜尋。
更有三隊高手埋伏在落寶森林邊緣,往東方和東北方大安朝回去的路途上,等若是佈下天羅地網,又故布許多疑陣,就等那小子跳進去。
第465章 躲在眼皮底下而不覺
離去之前,白袍占筮師回頭掃視一眼樹木森森的鬼影峽谷,心絃微動,那小子莫不就藏在此地?沉吟着招呼留下的五人,道:“荀兄,麻煩你們在鬼影峽谷一帶多搜尋兩遍,僮咏圃p,已經耍了幾次聲東擊西的伎倆。”
姓荀的中年漢子點點頭,祁先生如此說必定是有其道理。
他一個眼神,另外四人頓時如臨大敵,往兩河夾峙的鬼影山落去。
峽谷深幽,河風涼爽,五人在山脊橫樑做了一番佈置,一字排開相隔約五十丈從上往下,用神識梳子一樣往峽谷河底仔細搜尋,踏着樹梢枝頭,不時拋灑水霧、黃塵等小法術,從樹葉空隙深入下方被腐葉覆蓋的山坡地面,最後滲透地下,真正的掘地三尺。
茂密林子裏不時有鳥雀、野物飛逃,偶爾還有被上方修士氣勢所迫的小妖慌不擇路奔逃。
張聞風盤坐樹幹枝丫,一動不動,水霧飄灑,被無形輕風吹向一邊,落不到他身上已經變成暗綠色的衣袍上半點。
他即使閉着眼眸,仍然能借助這片山坡林子,感知數百丈內的動靜。
一回生二回熟,這麼多年與樹木的交流、感悟,他已經能夠很好控制其中的輕重,不會讓上方巫修察覺他淡若無物的窺探。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非常舒服自然,他用樹木的“冷漠”旁觀人類的徒勞。
所有的愛恨情仇,飄飄渺渺似乎成了過眼雲煙。
他遠離是非,享受着陽光水氣。
時間彷彿過得慢下來了,那些人類搜尋過後,鳥雀又噰喳喳飛了回來,野物和小妖受到驚嚇,逃去了遠處,很難再回轉。
快中午的時候,往東十里找到兩顆靈氣石,在那附近十餘里撒開找尋了小半天的白袍占筮師與四人返回鬼影山,十個人排開陣勢,不厭其煩又從頭搜尋探查,反反覆覆一直忙到太陽落山,暮色四起。
“辛苦大家了,歇息一陣吧,那僮影滋於悴兀砩匣蛟S又會出現?”
白袍占筮師不會承認那瞬間的心絃微
動感知錯了,他必須保持對自身占筮術的本能自信,招呼略有怨言的同伴們在山脊落下。
如此大費周章費力不討好,他也不想啊。
只怪對手太狡詐,藏得太深了,他懷疑那僮由砩狭碛衅渌诒翁鞕C的寶物?
又有一個問題想不通,那僮蛹热挥写藢毼铮醯匾┞稓鈾C一直與他們玩耍半個晚上?這樣很好玩嗎?
大長老傳訊說僮幽軌驈拇鬀龀硟劝踩惶用摚宦窔鈾C遮蔽,現已查明是戴了天善寺的那頂“避天”斗笠,現在斗笠已經回到天善寺,也就是說沒有和尚暗中幫忙。
這也證實了他們的猜測,天善寺的禿驢勾結外人,壞他們巫族的好事。
早幾年前,巫族便從碎月妖林的妖修那裏得到過消息,天善寺的法遠和尚與張道士交好,現在即使拿到一些上不得檯面把柄,可惜也奈何不了那個禿驢。
因爲法遠神通了得,是大涼朝釋家唯二的四階修士之一。
巫族與釋家有些矛盾,還沒有到開戰地步。
有些事情,捏着鼻子先忍了,待以後找到機會再一併算賬不遲。
荀姓漢子落到白袍占筮師身邊,低聲問道:“祁先生,那僮舆�藏在這一片嗎?”
白袍占筮師高深莫測點點頭。
黑袍漢子目光銳利,往四處掃視,天色黑了下來,他必須對祁先生的安全負責,防着暗處的僮油狄u祁先生。
十人分散着在山脊閒聊落坐,才過片刻,突然有幾人同時跳起到空中。
“那邊有異動!”
“快打!”
一道道絢麗法術、刀光、劍氣猛烈轟向接近峽谷底部的幽深林子,只是剎那,便將那裏燒成了火海,樹木碎屑熊熊燃燒,泥石崩塌。
空中巫修大都透露出振奮神色。
他們將這一片守得鐵桶一般,看那小子往那裏逃?
山坡大樹上的張聞風隱藏在黑暗中,沒有半分動靜,他剛剛不過是隨意控制着斜下方百丈外的樹根,探出地面攪動了一點勁氣。
怎麼能讓那些忙乎了一天的人
類閒下來呢?
得讓他們找點事情做。
由得巫修來來回回的搜尋,有暴露的風險。
等了好久,火焰往邊上的林子燒去,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小子倉皇逃出。
白袍占筮師眉頭微微皺起,低聲道:“滅火吧,他不在那裏。”
荀姓漢子一揮衣袖,火焰呼一下盡數滅掉,再一揮手,下方河水倒卷,化作雨水淅淅瀝瀝灑落。
腥唆[了一個無趣,返回山脊剛剛落下去,西南邊另外一面峽谷底下傳來明顯的動靜,腥嗣婷嫦嘤U,沒有妄動,看向擰着眉頭的白袍占筮師。
緊着其它方向的峽谷河底陸續傳來古怪動響,像妖、像鬼,極難捕捉是什麼東西搗亂,簡直是神出鬼沒,或者是許多東西在向他們*威。
一直沉默護衛占筮師的黑袍漢子,突然開口道:“此地叫鬼影山,兩邊的峽谷叫‘鬼影峽谷’,有些鬼物作祟,也屬正常。”
腥嘶腥唬麄儧]記起這一着,應該是河裏的鬼物在搗亂,那些鬼東西不想他們在此地歇息,故意在峽谷底下鬧出動靜。
“小小鬼物,再敢聒噪騷擾,老子做法收了你們!”
有穿暗紅袍子的魁梧漢子,衝下方峽谷河水喝道。
回聲激盪,河水嘩啦,久久不息。
白袍占筮師傾聽片刻,所有的異動消失,他猜測是自己感知錯了,那小子其實不在這裏藏身,揚聲道:“我等借貴寶地歇息一晚,明日不再叨擾,見諒,見諒!”
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
他們人多勢幸膊荒芷圬摫P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鬼祟,落寶嶺大森林裏多的是稀奇古怪事,即使是外圍邊緣區域,也要有敬畏。
一夜再無奇怪事情發生。
白袍占筮師拿着“骨牌”和“問命”古銅鏡,坐等一晚上,半點都沒有察覺那小子的蹤跡動向,待天亮後,發出傳訊給其他幾隊埋伏或搜尋的巫修,都沒有收穫。
只得率腥死^續沿着往東去的河流搜尋。
太蹊蹺了,到底躲哪裏去了呢?
第466章 有心算無心,一劍見高下
神識氣息與樹木融合爲一的張聞風,漠然“注視”一行人飛上空中往東遠去,他無動於衷,舒展枝葉迎接陽光露水,紮根泥土大地,與清風明月做伴。
無思無存,渾然不知時間的流逝。
逃走的小獸、小妖又出現在蒼翠林子,山上恢復往日的熱鬧。
弱肉強食,爭鬥不息,每天都有不爲人知的事情發生。
圓月之夜,會有好些幽綠虛影從峽谷河底爬上來,發出似笑似哭的古怪聲響,在月光照不到的陰暗地方,圍成一圈進行神祕的拜祭。
山上山下林子一片死寂,連蟲子都不敢唧唧。
張聞風旁觀着整個鬼影山發生的一切,他的存在不影響所有野物、妖物、鬼物的生活,即使有鳥雀站在他肩頭,也發現不了這是一個活人。
冬去春來,老葉飄落,新葉抽芽。
在一個夕陽西沉的傍晚,張聞風緩緩起身,從茂密枝葉間走出來。
青綠皮膚隨着他的走動慢慢褪色,有幽綠火焰無聲燃起,片刻間,將他渾身上下的污穢灼燒乾淨,下頜鬍鬚叢生,長髮蓬亂,整個人與以往相比,多了一些不修邊幅的粗獷。
從納物空間取出一頂斗笠戴上,憑空走過幽深峽谷,抵達對面,沿着濤濤河水邊往東方飛掠行走。
他記不清過去了多長日子,隱約記得有兩次月圓。
這次的修行體驗,比之在草木嶺山頭那次,有很大不同。
心境經過幾年淬鍊,紮實穩固,不會像上次在不知不覺中被樹木影響而不自知,他能夠保持澹漠的清醒,享受着自然的風雨陽光清風,每時每刻都在細微成長。
出關之後雖然渾身木氣縈繞,還保持着冷漠狀態,腦子裏卻沒有雜念紛擾。
這麼長時間過去,巫族圍追堵截他的修士,應該回去了?
那些人不可能什麼事情不幹,天天在荒野林子裏遊蕩,占筮師也沒那個精力天天測算耗這麼長時間,他現在返程,相對來說安全多了。
隨手採擷沿途樹木生機木氣,給古錢幣補充能量。
他沒有繼續修煉下去,是因爲修爲提升到了與心境平衡的臨界點,離自在境後期只差些許,喫一塹長一智,他不會在同一個坑裏跌倒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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