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他需要一個結果,看看眼前的三個位高權重的和尚如何抉擇?
法遠瞥一眼目光兇狠似要噴火的玄秀,他對這個毫無悔意的前輩,沒有半分同情了,又看了身邊兩個和尚一眼,兩人雙手合十,示意法遠做主。
法遠道:“善哉善哉,玄秀恩將仇報,虧欠張道長良多。張道長要拿回去玄秀欠下的因果嗎?或者可以用寶物做補償交換?”
張聞風果斷道:“不要法寶,我拿回他的修爲即可。”
取不了性命,退而求其次,廢掉對方的根本,也行。
第460章 交人交心,特別禮物
“張道長,你要拿回玄秀的修爲,以抵因果,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和尚出手幫你代勞,從此你們恩怨兩消,互不虧欠。”
法遠和尚看也不看下方臉龐扭曲神色焦急似要辯解的玄秀,自顧自說完,翻掌凌空往下拍去。
“砰”,玄秀應聲倒地,化作一灘在雪地上不停晃動的澹藍液體。
法遠一巴掌震碎玄秀體內魂核,打得玄秀只剩一階中期修爲,連人形都無法保持,徹底斷掉玄秀今後的妖修路子,這一輩子算是毀掉了。
張聞風目光微微一凝,法遠下手倒是乾脆利落,讓他放下一樁心事。
他以爲法遠和尚會保留玄秀二階初期的修爲,當初他與那條水精魅相遇時候,水精魅有二階初期修爲。
“恩將仇報,多少要算些利息的。”
法遠有自己的算法,解釋一句,他內心深處不希望將來玄秀被寺廟中的誰利用,或者說是誰被玄秀蠱惑了,他此舉等若斷掉可能的意外,對另外兩人道:“麻煩兩位將玄秀押送回寺廟,好生看管起來,我陪張道長往邊境走一走,過兩日再回轉。”
“是,遵大師諭命!”
兩位黑袍和尚恭恭敬敬行禮,將雪地上那一灘澹藍液體收進阌郏峙c張道長默默行禮,再才騰空往西北飛去。
他們是第二次與張道長見面,保持着禮貌和距離。
張聞風待兩人飛得不見人影,看着地上三個縮做一團看似可憐兮兮的界靈,明知故問道:“大師,這三個邪靈是交由我處置嗎?”
沒有外人在場,法遠和尚懶得再端着高僧端莊架子,嗤笑一聲:“你說呢?”
張聞風哈哈一笑,落到山頂,笑道:“這點小事張某料理了,不勞大師動手。”他隨手往空中一畫,抓着界靈像扔稻草一樣扔進鬼門,以什麼姿勢進冥域,不講究的。
法遠落到側面,好奇地往幽深鬼門內裏看了半響,道:“能夠勾畫鬼門,溝通冥域,張道長你兼任着鬼差嗎?”
“我不是鬼差。”
張聞風揮手將鬼門打滅,他早就不是鬼差,回答得很坦然。
法遠信了張道長所言,道:“這門本事厲害。”
他不多問別人的隱私,低聲道:“玄秀在五百多年前蠱惑青岱,就是那個跌宕支脈魚鰲嶺佔山爲王的竹魍精,他們在靈氣潮落前夕的特殊時期,洗劫了好幾座寺廟,玄秀用搶到的山水阌酆陀陰熕忮X,逃進碧水塘福地避難,兩個胡作非爲的傢伙,差點讓大涼釋家元氣大傷。”
他稍稍對張道長透露一點家醜。
張聞風明白了,即使他不要求玄秀以修爲抵償因果,法遠也會另想辦法廢掉玄秀,聽和尚的意思,玄秀是那次桉子的主郑y怪玄秀處心積慮要幹掉他滅口,是爲了躲避釋家的追殺,只是玄秀沒有料到,有一個四階和尚在外面等着。
夜空如幕,狂風暴雪不見收斂,兩人往東邊飛去。
法遠見道士裝傻不搭腔,從懷裏取出一物,不再繞圈子道:“張道長,那顆雨師水解錢牽扯甚廣,不適合你使用,我用寶物與你交換,不知你意下如何?”
攤開手心,顯露出一枚暗綠色錢幣,大小和雨師水解錢差不多,正面裝飾木紋和古拙人物圖形,和尚將錢幣輕輕拋向張聞風。
“長生木解!”
張聞風接住錢幣翻過另外一面,半蒙半猜認出其上篆刻的銘文,這是一枚合他用的“長生木解”錢,笑道:“大師的面子必須得賣,換了。”
取出暗青色雨師水解錢,用法力託着送到和尚面前。
法遠仔細檢查一番錢幣,道:“碧水塘福地過不了幾年將崩潰墜毀,在這之前,我與其他和尚得進去一趟,以便在外界做一些預防,萬一有福地殘片掉落,我們得將災難損失降到最低。”
以前沒有開啓福地的鑰匙,他們只能乾瞪眼等着。
張聞風面色肅然,拱手道:“到時若有需要,請大師提前遞一個信。”
他擔心殘片掉到衝州地界,故而有此一說。
法遠將錢幣收起,合十還禮,答應下來,道:“歷來福地墜毀,極少會砸落到我們這方世界,我們所做的準備,只是預防萬一。”
略過這個暫時還沒影的話題,兩人一路往東飛行。
法遠從袖口取出一本薄冊,道:“這本冊子是我從其它寺廟抄錄,準備送給驢道友的禮物,我與閭子進投緣,麻煩你帶給它。”
“哦,功法嗎?”
張聞風接過薄冊,他沒有打開,笑問道。
和尚幾年前傳過驢子一門吼功,雖然和尚有私心在其中,但是驢子得了實惠。
法遠笑道:“是也不是。有些妖物比較容易化形,學說人話輕而易舉,比如狐、鼠、猿和精魅之類。但是大部分妖物難以化形,像狼、豬、豹等,如果傳承有序,它們能說妖語,修爲高一些的可以煉化喉嚨的橫骨,從而學說人話,等他們晉級三階或者四階,能夠半身化形,想要徹底化形,有些要五階,甚至有些六階還是不成。
閭子進的情況比較特殊,它是在道觀開智,經常聽經還吸收了少許香火,壓抑了它的本身血脈傳承,所以它必須要依靠人類總結的功法,煉化喉嚨裏的橫骨,今後才能說人話。”
聽完法遠一番解釋,張聞風收了冊子,拱手示謝,這份禮物很特別。
他知道一些妖物方面的常識,沒有和尚瞭解的這般透徹。
說到底和尚還是有還人情的意思,彼此心照不宣,他替驢子領了這份情。
和尚感嘆道:“閭子進對你忠心耿耿,它從大安朝的南江州,偷偷熘進大涼地盤,路途遙遠,其中要經過巫族勢力,費盡辛苦找到天善寺,又等了我半年,很不容易。”
張聞風點頭:“確實不容易。”
他能想象到一頭驢子偷偷摸摸趕路的樣子,那貨膽子不大的,路上不知遭遇多少事,真是難爲它了。
“返程的時候,我安排人將它送到邊境,免去了它一路的擔驚受怕。”
法遠對驢子的秉性很清楚,羨慕道:“閭子進根骨、心性皆是上上之選,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和尚我也是提前和它結一善緣。”
交人交心,澆花澆根,他說得很坦铡�
第461章 惺钢�
飛出約三十里,張聞風隨同和尚落向山腳下一個鎮子,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法遠大師,請教一個問題,福地或者祕境,如果沒人打理,是不是崩潰墜毀得快些?”
法遠點頭:“是的,就像長期沒人住的房子,容易破敗一個道理。”
張聞風恍然明白,莫夜讓他照看“陌嶺幽境”不僅僅是送他一份福緣,同時還是一份責任,莫夜看他兩次都拒絕得比較堅決,便沒有與他多說後續。
隆冬雪夜,鎮子很顯安靜,除了綿密大雪降落地上發出的沙沙聲,不聞狗吠。
和尚當先往屋檐下亮着橘黃燈坏目蜅W呷ィぱo痕,走上臺階伸手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聲驚醒櫃檯後面打盹的穿着青色棉意酚嫛�
過堂寒風一吹,熱氣散開,夥計打了個激靈,縮着脖頸下意識道:
“兩位客官……”
看到穿着單薄的年輕和尚手中出現一枚凋刻有佛像的圓形玉牌,在油燈光照下有一圈濛濛佛光散發,夥計徹底醒了瞌睡,忙起身躬身行禮:“見過大師,鄙店天字、地字和人字客院皆有剩餘,請問您是需要……”
法遠收起玉牌,微笑道:“地字客院。”
張聞風隨手將木門給關上,他是客隨主便,也有許多事情想與和尚聊聊。
夥計瞥一眼角落的沙漏,子時三刻了,從櫃子抽屜裏取出一把銅鑰匙,往過道方向伸手做請,帶着兩位深夜前來歇腳的貴客朝西邊的地字客院走,對於穿着道袍很顯突兀的道士,他就當沒有看見,更不會多問半個字。
若是大白天的有一個道士突然降臨鎮上,早就鬧得沸反盈天。
安頓好兩位客人,夥計返回前廳,給自己泡了一壺熱茶,在櫃檯後坐得筆直。
法遠與張觀主在客院的廳堂落坐,添炭烹茶,即便是修士不懼寒暑,也不喜大冷天在山裏吹北風,和尚笑道:“張道長,你手頭有替換袍服嗎?若是沒有,明日白天我讓夥計去買一套常服。穿着道袍在東平州行走,比較惹眼,容易引來圍觀。”
準確地說會引來羣起攻之。
五百多年前,東平州還屬於大番朝,那時叫“西平州”,後來大番朝敗亡,西平州的殘餘巫族勢力投靠大涼,以一州地盤爲投名狀,贏得了大涼朝本地巫族的接納,爲了這片地方,五百多年間,大涼和大安在東平州和衝州邊境發生了無數次大小戰事。
敢在東平州明目張膽行走的道士,簡直是鳳毛麟角。
每次都會引來轟轟烈烈的圍追堵截,比過節還熱鬧。
張聞風笑道:“正好還有一套常服,等會回房歇息,我把身上這套換了。”
即使和尚不提醒,他也會將衣袍和髮髻換掉,入鄉隨俗,他不會爲了找刺激自陷人人喊打、四面皆敵的境地。
法遠給對面張觀主添了一盞茶水,閒談道:“等下有時間,道長你先將那枚‘長生木解錢’古幣祭煉了,再帶身上,於修行有些許細水長流的益處。”
張聞風饒有興趣問道:“那枚古幣有甚麼不同嗎?”
五行解錢在五千多年前曾經非常流行,分別有“雨師水解錢、長生木解錢、焚天火解錢、萬境土解錢、庚利金解錢”,各有不同用途,聽說還有雷行、風行、冰行解錢,尤爲稀少。
據說是用古神祇的金身碎片添加珍稀材料打造,必須得是吸收香火至少五百年以上的神祇,所留碎片爲主料,才具備特殊的屬性。
按古籍中記載,那個時代的青暝天下,沒有靈氣潮漲潮落的現象,整個天下一直都有靈氣存在,洞天福地祕境層出不窮,是修道的最好年代。
八階九階大神通修士輩出,古神祇遍地。
後來發生了幾次大的爭戰,大修士之間打得山河碎裂,洞天崩潰,導致靈氣外泄,引來了仙界的干涉,不知用出什麼手段,青暝天下便成了現在五百年靈氣一輪換的狀況,倒是化解了下界修行種子絕跡的困境。
也逼迫得六階以後的修士必須飛昇去上界,不得擾亂了下界秩序。
法遠笑着解釋道:“你手中那枚‘長生木解錢’是道家前輩打造,你用道門手法,花少許時間便能祭煉。你換給我的雨師水解錢,是釋家前輩打造,非釋家修士想要祭煉,即使同屬水行體質,也很難,即便祭煉了也發揮不出其中的神妙。”
講了幾句如何辨認古幣的通用法子。
張聞風笑着端起茶盞,舉着相敬示意一下。
和尚有心了,特意尋來一顆適合他的古幣,沒有用其它古幣矇混。
他也學到一些有用東西,喝一口茶水,將茶盞放回茶几,問道:“大師可清楚,我手頭這枚‘長生木解錢’有何妙用?”
數千年過去,又輪換了五次靈氣潮漲潮落,世間的五行解錢已經剩得不多。
後世修士對五行解錢的用途,知之不多了。
他自己摸索着使用,不如問一問什麼都懂一點的和尚?
“我只知道一點,那枚‘長生木解錢’對道家修士的吐納行功,有增益作用,具體多少,你到時試過便知,至於其它妙用,得你自己慢慢摸索着發現。”
和尚說完一件閒事,繼續道:“道長你在福地閉關近四年,目前東平州和衝州之間的那條五十里寬戰地,佈置了不少陣法陷阱,即使三階修士,也難以像兩年前那般來去自如。
道長如果急着回去,明日我送你去最近的長檠城,走關口去往衝州,若是不急,我送你往南邊走落寶嶺大森林,繞一些遠路避開巫族的修士,再返回大安朝地盤。”
張聞風聽出一些味來,問道:“邊境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要不然法遠和尚不會這般說話。
以他目前的修爲,趁着夜晚闖過漫長的邊境線,還是可以做到,即使邊境上佈置了陣法陷阱,也難不倒他,多花些時間而已。
法遠看着對面道士,緩緩道:“邊境上隔三差五小打小鬧,經常的事,目前沒有大的戰事發生。倒是你現在非常出名,我在一年前聽到一個震撼消息,巫族的鎮守者盛不饒,三階占筮師謝傳,和三階巫修姬苦骨,他們三個全部是被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道修斬殺,據說消息來源是從大安朝內部傳出。
大涼朝巫族已經對你下了‘黑血必殺令’,每天都有一名三階占筮師測算你的下落,你曾經用過的幾樣私人物品,已經落到那幾名占筮師手中,所以,你如果出現在長檠城,會引來整個大涼朝所有三階巫修的瘋狂追殺,甚至,會因此引發兩國邊境的大戰。”
張聞風聽得毛骨悚然,怎麼會這樣?
他再大的本事,也擋不住那麼多巫修的追殺,更悲催的是他現在流落在大涼朝地盤上。
第462章 渴得太久
啜飲盞中茶水,張聞風就着法遠告知他的幾條消息,一點一點理順了掰碎來分析,翻來覆去思索着應對之策。
他從碧水塘福地出來,與玄秀在野外山坡周旋了不少時間。
或許巫族的三階占筮師已經察覺他的出現,正在調兵遣將,緊鑼密鼓探查他的具體下落。
他必須把情況設想得更嚴重,更壞一點。
身處巫族地盤,孤軍奮戰,只要暴露便是舉目皆敵。
法遠和尚若是要對他不利,就不會告訴他這些情況,更不用多此一舉帶他來小鎮客棧歇息,和尚是在還欠下的人情。
大涼朝是幾家勢力共處,和尚也有顧慮,不敢幫得太明顯。
他不能奢望和尚在他陷入圍攻時候出手相助,一分因還一分果,力所能及的範圍,和尚會伸手。
像這座客棧,他看出是釋家勢力開設,和尚纔會帶着他這個道士大搖大擺入住,不擔心被店夥計告發,而且事後不會被巫族修士查到他們落腳的線索。
一盞茶水沒滋沒味喝乾,張聞風放下茶盞,對上法遠和尚溫和微笑的雙眸,道:“我不趕時間,路上多花些時間無妨,只是麻煩大師費心思量了。”
法遠微微點頭,道:“我對‘因果律術’不甚精通,只能通過細微因果脈絡,略微察覺某些模湖走向,你既然信我,那麼接下來的路途,咱們往南走,該歇的時候歇息,該繞彎子就繞彎子,欲速則不達,有時候慢就是快。”
張聞風笑道:“聽大師安排,路上一應花銷,都算我的。”
他對和尚謙遜的說法頗有信心,猜測和尚與他一路同行,已經開始用手段屏蔽或者干擾三階占筮師對他的探查,他不懂推衍術算,但也知道,那屬於另外層次的爭鬥。
其中的兇險變幻莫測,和尚擔當了風險。
“算了,花不了幾個銀子,來者是客,和尚大方點,這趟行程就當是和尚請客,今後去大安朝找你遊山玩水,你做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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