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護法的二師兄陡然緊張,沒有觀主的吩咐,卻不會擅自行動。
張聞風左腳輕跺,喝道:“桃木打鬼!”
豎立在碗中的桃木筷子應聲倒下九支,“噹噹叮叮”,筷子敲擊白碗,發出空靈聲音,牽動陣勢靈氣,隨着張聞風右手指頭輕釦。
“咚咚咚”,似有無形木棒,敲打在靠近陣勢的黑霧團上。
黑霧被突兀的攻擊打得連連後退,有點發懵,這個陣法它看不懂。
不應該是先滅火燭嗎?
張聞風見陣法神奇有用,他腳下踩在白碗蠟燭間的空隙,身影左右搖晃,不帶起勁風,自陣內衝了出來,左手捏着“無邪斬鬼符”,口中快速默唸咒語。
待他衝到白碗最外一圈,咒語唸完,縱身躍起。
激發的黃符有光芒微閃,往連遭九下攻擊,倒退九下的黑影飛起貼去。
談是手段,打也是手段,最終目的是把宿鬼給驅逐,或引去冥域,不爲害人世間。
離得還有三尺餘,黃符化作一道似刀淡光,薄巧若無,自行斬向黑霧團。
“噗”,黑霧團不堪一擊,被淡光斬成散開的霧氣,符光耗盡消斂。
“小心,退!”
張聞風落到冰寒地面,聽得身後傳來二師兄急喝提醒。
他反應極快,動念間施展青木化波術,“砰”,一團雞蛋大黑霧自側面砸中他太陽穴位置,青光閃爍爆發,消弭黑霧濃郁森寒陰氣襲身。
巨寒仍然凍得他差點窒息。
他沒有拔劍,強忍不適,觀想樹狀元炁,衝着左側空中突然出現的一團黑霧一彈指:“刺!”
青木刺“噗噗”兩聲擊中黑霧。
尖細叫聲若鬼哭。
“我要殺了你!”
宿鬼大意喫了一虧,退出丈許消失在蠟燭光照不到的黑暗空中。
張聞風緩緩退進白碗外圈空隙,傳音讓二師兄點亮熄滅的蠟燭。
飯堂內的腥寺牭猛饷鎮鱽淼碾[約鬼哭鬼叫,觀主的說話聲、動手聲,蠟燭光忽明忽暗,以及陡然爬上後背頭皮發麻的驚悚感,大都嚇得臉色烏青,雙股顫顫。
在賈道士處做法,是在白天,哪有這麼大陣仗?
他們當時被關在隔壁房間,過了許久聽得噼裏啪啦一陣桌椅碰響,然後聽到賈道士一聲慘叫,便結束了,等他們出去查看,賈道士和年輕徒弟暈倒在地,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鬼物出現。
哪像現在有種鬼物貼近身的恐怖感受?
老瘸子手中緊緊握住鐵釺子,目光透過破洞的窗戶口,往外面探望。
發白的指節透出他幾分緊張和擔心,早知道這麼要命,他就不該勸風哥兒出手。
此時後悔來不及,他想幫忙,卻不敢亂來,否則幫忙不成幫成倒忙,反而麻煩。
唯有守着飯堂門口,不讓人出去,不讓鬼物進來。
“你出來,出來啊!”
宿鬼見得蠟燭重新點滿,急得在外面尖叫。
它不敢隨便闖那個不認識的陣勢。
萬一陷在其中,困到天亮了,它還能如何?
張聞風與宿鬼交手兩招,相互喫了點虧,他咿D元炁,緩緩吐出一口寒氣。
臉色恢復紅潤,眼前這頭糾纏了宿主兩世被賈師兄不當施法喚醒的宿鬼,厲害得出乎他的意料,也暴躁得不能溝通。
而且有避開黃符的鬼術,他的無邪斬鬼符先前就斬在一個幻像上。
要不是他修爲提升一級,學會了青木攢刺術,暗算了大意的宿鬼一次,他只怕要付出極大代價才能返回陣內。
原先還有幾分把握能夠對付宿鬼,現在他覺得只能拖延。
必須另外想法子對付,暫且先與女鬼耗着。
對於宿鬼的尖叫不做理會,張聞風冷靜思索着他所知道的驅鬼法子、偏方,試圖找出一種能夠對付兩世宿鬼的辦法。
肯定是有辦法的,這裏是人世間。
鬼出現在世間不合規則,受到諸多限制,否則這世上早就亂套,再多能捉鬼的道士都忙不過來,普通人哪裏抗得住鬼物的陰害?
“出來啊……你不出來,我便找那幾個人麻煩,門上幾張破符,休想擋住我。”
急不可耐的宿鬼聽得遠處三更梆子聲,突然出聲威脅。
透過飯堂窗戶往青磚場坪觀看的三個顧家漢子,以及聽到鬼叫的幾人,一個個臉色難看,不知該如何辦?
這趟見鬼的渾水,真是要命!
第48章 誅鬼真心不容易
陣內傳出張聞風的大笑:“你去啊,還等着做甚?真當我三歲小童沒見識,三世宿魂一旦禍害無辜人命,你就等着鬼差得了冤魂報信,順藤摸瓜從冥域前來捉你。到時陽世間再大,你又能躲去哪裏?”
作勢要飄去往飯堂方向的宿鬼黑霧,頓時啞口無言。
但凡有一線希望,它都不會出此下策,給自身招惹躲不掉的麻煩。
二師兄沒有藉助柳枝水或柳葉擦拭額頭和眼皮,柳枝性陰,可以降低火眼看到鬼物,他只能通過碗陣外飄蕩的寒氣,隱約察覺鬼物方位。
原本還擔心鬼物真去禍害飯堂那一屋子活人,聽得惡鬼被觀主呵斥得無語。
他羞愧不已,覺得自個白活了四十二個年頭,太沒見識。
觀主怎麼就懂這麼多呢?
不愧是師父挑選出來繼承衣愕年P門弟子。
飯堂內的腥寺牭搅擞^主的聲音,一個個懸着的心稍稍落下,靜待鬼物反應。
過了半響,尖細鬼叫聲再起:“你壞我好事,想拖延時間到天明,別以爲我不知,逼急了我,我什麼事情不敢做?他們橫死,這筆賬也要落到你頭上三成。”
一番狠毒恨話,說得飯堂內一些人心底又忐忑不安。
誰都不想變成去冥域報信的冤魂,能活着多好。
張聞風不屑道:“我今後多積賺功德,抵消得了,你能奈我何?”
他不受威脅,否則事情將變得非常被動。
“你……”
宿鬼氣極,碰上這樣一個油鹽不進不管他人死活的道士,它覺得倒了大黴。
先前那張驅逐符落下,它不該從沉睡中驚醒倉促出陣。
應該趁着陣勢咿D之初,捨得本源寒氣把道士打個半死,哪會有現在這麼多麻煩?都怪它謹慎過頭,想着這道士修爲不高,陣法卻透着幾分古怪,想弄清楚了再下手。
風聲嗚嗚,突兀捲起。
外面兩圈蠟燭火光忽閃着一下子滅掉十三四支。
陰風悽慘,剩餘火光搖曳欲熄,地面白霜爬上白碗,很快凍住碗內不多的一點水,凝結成冰,繼而把豎立的筷子給凍在堅冰中固定。
宿鬼喫了一虧,這次它怎樣都不靠近古怪陣勢的一丈以內。
它決定下點本錢,破掉陣法,至少也要破掉大半,搶出那個只剩一口氣的宿體。
三世宿魂它將要熬出頭,絕不容許一個小道士破壞它的生死大計。
張聞風“噌”一聲拔劍,交到左手,咬破右手中指,鮮血淋漓以指爲符筆,在劍身畫符,這是最簡單的“誅邪陽氣符”。
以自身鮮血爲符墨,能夠多增加法器誅殺鬼物的威力。
片刻間,原本不沾血跡的劍身兩面佈滿猩紅血符,勾畫縱橫,甚是駭人。
陰風破陣,寒氣嗚嗚,已經有半數燭火相繼熄滅,眼見就要露出躺着的顧全,張聞風一跺腳,喝道:“桃木困鬼!”
典籍有云:“桃者,五木之精,藉助陣法或符文勾連天地氣機,故能壓伏邪氣者也。”
白碗內豎立的桃木筷子應聲碎裂,發出一片“咔嚓”聲響。
即使被凍結在冰中的筷子也不外乎。
女鬼心知不妙,還不等它逃離遠點,它身周出現一片筷子虛影,粗壯如手臂,囚灰粯訉⑺o虛虛圍困其中,宿鬼愣了一下,旋即尖笑。
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唬了它一跳,還以爲是什麼特別厲害陣法招式?
區區木行低級幻術,還是藉助陣勢弄出,能當什麼大用?
張聞風對要跟隨出來的二師兄傳音囑咐:“快點亮蠟燭!”
他右手高舉碧竹劍,似做法一樣揮舞着,剩餘燭光照耀在變換方位的劍身,反射出道道青色光芒,他左手抓着子宸五甲驅鬼符,口中唸唸有詞,衝出到地面冰寒光滑的陣法外。
咒語唸完,他沒有立即對着衝破幻術的宿鬼貼符,也沒用劍劈砍。
“哈!”
隨着張聞風一聲大喝,黑暗裏無聲無息鑽來的驢子一個哈氣。
隔得有三丈遠,剛剛脫困的黑霧團遭受爆音術攻擊,宿鬼發出尖利悽慘叫聲,它哪裏料到在外面蠢蠢走動的普通驢子,並不是普通存在?而是陣內道士暗中佈置的手段。
接到觀主揮劍明示,驢子配合着衝來發起攻擊。
宿鬼是魂體存在,沒有耳朵器官,驢子將爆音術貼近黑霧中間炸開。
既然起作用,不等觀主再發出指示,驢子騰空躍起,在空中調轉風騷的屁股,兩個後蹄子狠狠蹬踢,黑驢蹄子能辟邪,“咚咚”兩下,把無形之物給踢中。
黑驢近距離與宿鬼接觸,寒氣凍得它直打哆嗦,暗罵差點把它蛋蛋凍壞。
它落到地上,像被鬼追一樣撒腿就往飯堂奔去。
先前觀主便交代與它,完成任務儘管去躲着,不要亂跑了。
張聞風已經搶步接手攻擊,左手捏着的子宸五甲驅鬼符化作一道紅光,飛到被驢子踢得暈頭轉向飄來的宿鬼身上。
符光遇到陰寒鬼物,就像烈油潑到冰水上。
“嗤啦”,黑霧四處漏氣,冒出騰騰霧氣,腥臭四溢。
悽悽慘慘的鬼哭狼嚎聲激烈響起,黑霧劇烈抖動掙扎,試圖擺脫鑽進魂體的符光,卻哪裏能夠,符光不將借來的神道香火能量耗完,不會消停。
張聞風手中再次出現一張定罡破煞符,既然效果這麼好,便多伺候不聽好話良言勸告的女鬼一張,真應了一句俗話,“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待子宸五甲驅鬼符的能量將耗盡,張聞風最後一張符的咒語唸完,無痕接上。
女鬼體內的魂力經過黃符連番消耗,黑霧縮小近半,還不等它喘口氣,張聞風用畫了血符的碧竹劍的劍身,像打棒球般,將原本無形的鬼物,“砰砰”兩下,抽打進被二師兄重新用錢紙點亮的蠟燭陣火內。
陣內火焰盪漾,陽罡煞氣湧動。
他咿D元炁一劍劈將下去,將暫時無還手之力的鬼物劈做兩半。
一半抽打安置在東方震位,一半安置在南方離位,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肯接受他度化進冥域的提議,那便霸王硬上弓強行超度。
對付如此厲害的三世宿鬼,還講個甚的仁慈,難道還要聽它的鬼故事訴苦不成?
這世上,誰還沒有幾個聞者落淚的故事?
張聞風終於鬆了口氣,搞個女鬼真心不容易,要不是驢子配合默契偷襲兩下子,把女鬼打懵,他真難找到貼符的機會,女鬼比泥鰍還滑溜,時刻防着他呢。
腳下踏着罡步,擎出青銅八卦鏡,口中唸經文:“天地同生,掃穢除愆,法祭銅鏡,洞照無邊……去!”
灌注元炁的赤光照在南邊那一團似在沸水中沉浮掙扎的黑霧上,發出“嗤嗤”聲響,快速削弱女鬼的能量,淒厲的女子尖哭聲,從單薄陣法內傳出老遠。
沒困住之前,他沒用銅鏡法器,因爲跟不上對方的速度,陡耗法力而已。
此刻將鬼物困成砧板上的肉了,他哪還會與對方客氣?
“放開我……放我出去……”
女鬼叫得好生悽慘悲切,好像觀主在對女鬼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另外一團黑霧不停幻化形狀,左衝右突,試圖掙脫出來。
陣內燭火忽閃忽亮,跟隨着黑霧劇烈晃動,看得守着油燈的二師兄膽戰心驚。
劈成兩半了,女鬼還能如此彪悍生猛。
誅鬼真心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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