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轉身出門,見西殿燈火照映在窗欞紙上的身影保持一動不動,剪影一般,他便不去推門打擾,在外面不停踱步,防着其他人不知輕重打擾了觀主。
殿內,案桌前。
張聞風雙手掌心握着三顆珍貴的靈氣石,站了一個青木樁,身上青霧繚繞。
他畫了一張在地球上經常練習的“丁已巨卿生機庇佑符”,那個由漢字“佑”解構成的符膽祕字,觸動了他心底一絲靈光感應,他打發二師兄出去,馬上從懷裏取了靈氣石加以吸收。
機會難得,他不準備感悟法術,雖然知道此時用來揣摩爆音術,應該會事半功倍或有突破性的收穫,他心底保持着清明,修爲是根本,所有法術不過是枝幹,根本粗壯了自然會枝繁葉茂。
他用特有的韻腔,默唸熟悉到骨子裏的《道德經》第一章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待張聞風從道境中醒來,睜開眼眸,他攤開雙手。
三顆靈氣石在掌心化作了一蓬潔白粉末,吸收得非常徹底。
按《修仙靈物辨識基礎》記載,修士吸收靈氣石中的靈氣提升修爲,最多能夠吸收四五成,其餘的都被浪費了。
用來佈置陣法,則可以利用七八成,靈氣石會因爲能源消耗過甚碎裂,像眼前這般徹底利用碎成粉末,估計極其罕見,他通過特殊手段把三顆靈氣石吸收得只剩下渣了。
他的修爲在剛纔抓住玄奧心境修煉中,突破無形竅膜,提升到了化炁境中期。
可惜只有三顆靈氣石,否則……
張聞風隨即搖頭失笑,貪心不足蛇吞象。
他應該感到滿意知足,慶幸匪首欒廷三趕到山上拼着性命不要,給他送來三顆靈氣石,讓他能在短短時間內,抓住降臨的機緣突破一級,而不是抱怨送少了。
把粉末撒在案桌的一張空白宣紙上,看一眼角落的漏壺,纔過去半個時辰。
他走去木架子前,就着木盆中的水洗了洗手,用搭着的乾毛巾擦拭乾淨,走回案桌,拿起另外一隻葫蘆,揭開塞子往空茶盞中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喝下。
清涼甘冽稀釋了不知多少倍的靈泉水,回味悠長。
待他把山頭買下來,在靈泉水潭上方搭建一座兩層竹樓,將小溪改道從邊上繞過,清空不大的水潭,每天都能享用原味濃度的靈泉水,置身於靈氣相對充沛的竹樓上修行。
山風徐徐來,神遊物外天,不亦享受乎。
出神片刻,張聞風陡然一驚,修爲提升一級心頭紛擾雜念多了,這是心境不穩。
默唸三遍清心訣,恢復一向的淡然冷靜。
也暗自警醒,修行路上時刻都可能遭受考驗,他必須如覆薄冰,步步謹行。
第46章 布法陣,驅宿鬼
鋪開符紙,在稍乾涸的硯臺倒一點靈泉水,調勻硃砂墨,捉起符筆潤了潤。
口中默唸咒語,一連寫畫三道黃符,分別是“五極驅鬼符”,“無邪斬鬼符”,和“子宸五甲驅鬼符”,分屬三個流派,都是他知道的前世比較厲害的對付鬼魂的黃符。
畫符無一失敗,成符氣暢靈動。
在這世畫符的感覺與前世真是大不相同。
有了大師兄以師父教的黃符和法子驅鬼失敗案例在前,他當然不會步其後塵,而是選擇前世方法。
想了想,再畫一道“定罡破煞符”。
總會有一款黃符,適合那個能糾纏三世的宿鬼。
原本張聞風可以用一道普通驅鬼符加上引路符,把沒完全成長起來靈智矇昧的宿鬼喚起,以小三牲、紙錢、紙元寶爲祭,稻草扎的草人套舊衣服,燒了解開孽緣,把宿鬼送入冥域輪迴解決問題,這也是前世祕傳的解決法子。
所謂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弄成現在這樣非得與覺醒的宿鬼大動干戈,鬥個你死我活。
化解不了只能霸王硬上弓,尚還不知結果如何。
他一句粗口憋着不吐不快。
淦!
趁着鋪開的黃符赤墨未乾透的空檔,張聞風突然起了興趣,再試試爆音術。
他不是專業的茅山道士,懂的捉鬼鬥鬼知識不成體系,東一榔頭西一爪子,他爺爺以前與各路江湖道士交朋友,所學甚雜,傳給他的更零散。
他還是喜歡陽間的實實在在道術多一些。
這個世界有靈氣作爲道法基礎,是一條陽關大道,他爲甚要去研究那些陰氣森森的玩意?
調咴獮牛瑝嚎s音波,張嘴一哈,氣流提前亂了,施法失敗。
一連實驗三次,張聞風苦笑,他真的不如一頭驢子。
這個事實很打擊他作爲驢子導師的信心。
默唸道經,平復下心緒,告誡自己皮實能抗打擊,這點小小挫折又算得了什麼?
他決定換一個法術嘗試,總不能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着,他太難了。
待心神平靜到不染餘波,他默默觀想丹田內厚實許多仍然模糊的樹狀元炁,有修煉青木化波術的經驗比照,他蘊養等待一息,意念轉化,左手大拇指掐着中指彈出。
“噗”,一道微弱青光在豆大油燈下一閃。
“嗤擦”,西邊的窗欞紙應聲發出美妙的破孔聲響,張聞風嘴角翹起。
他學會了青木攢刺術,亦叫“青木刺”,第一個攻擊法術,雖然可能威力有限,但他由衷高興。
讓他從爆音術的連續打擊對自我信心懷疑中擺脫出來。
他轉而猜測法術修習是否也挑人?
比如驢子就學不會青木刺,而他怎樣都釋放不出爆音術。
明天去密室翻翻書,尋找一下關於法術施展方面的典籍。
沒人指點,要靠自己摸索着前行,途中是要遇到無數的困惑,多走一些彎路。
默默感受片刻,回味剛纔施法釋放的感覺,張聞風再次觀想然後意念轉化着一彈指,輕喝:“去!”
“噗噗噗”,淡青光芒閃爍,三響幾乎連成一聲。
他一次釋放了三枚極纖細模糊的青木刺,這也是他目前能做到的上限。
上前查看刺破的窗欞紙,張聞風欣賞一陣。
修爲提升一級,多學會一門攻擊法術,讓他驅逐宿鬼信心足了一點,返回案桌前,倒了一杯靈泉水喝下,將幹了的黃符收進袖袋內。
吹滅油燈出門,看到二師兄在外面的曬麥場守着。
“時辰差不多了,我需要在道觀前面的場坪佈置一個‘驅鬼辟邪法陣’,二師兄,你去拿三十六個空碗,乾淨桃木筷子多備,蠟燭多備,粗鹽半碗,備一盞清油燈,我用糯米做壇,用鹽落法陣。”
“是。觀主,做法驅鬼,還需要我做些甚麼?”
“你等下去正殿請來供案上的香灰一把,桃木劍和祖師法鈴兩樣,等會你持法器替我護法。”
“是,我這就去準備。”
交代完畢,兩人分頭準備。
張聞風招呼顧家幾個漢子提着小三牲祭品、香燭錢紙、三升糯米等,來到他準備做法的青磚場坪上,在顧家漢子掌着風燈的照亮下,先將糯米堆放地面呈六面塔狀。
再以糯米法壇爲基準,用腳步丈量尺寸,沿途放粗鹽標示節點。
他其實是第一次佈置真正的驅鬼法陣,心底異常的冷靜,以步爲尺,施展靈眼術,循着感知沒有一處踏錯,三十六處節點落下,再在粗鹽上端正放碗,把腰間葫蘆解下每個空碗倒一點清水。
挑一點粗鹽放在碗中,鹽爲陽性,是驅鬼法陣的引子。
佈置一番,祭品擺上,舊衣服已經不用了,張聞風對邊上守着的顧家漢子吩咐:“把人抬過來,放到後面留出的空位,小心不要踢翻碗。”
很快,一腥烁艁砹耍齻�壯漢小心抬着擔架放進陣法空地再退出。
星羅密佈的白碗,碗中根根豎立的筷子,使氣氛變得有些神祕。
人人肅聲,連咳嗽都不敢。
張聞風披散頭髮,腰間佩青劍,道袍寬袖飄飄。
“二師兄,帶他們去飯堂,貼幾張辟邪符在窗戶和門框上。”
“等下有什麼動靜,你們不要出門,不要出聲,去吧。”
吩咐幾句,張聞風又傳音老瘸子,去把那根鐵釺子拿着守在飯堂,鐵器辟邪,鐵釺子刺穿過殭屍,帶有殺氣。
安排妥當,張聞風把蠟燭一根一根點亮,將點亮的蠟燭立在白碗空隙青磚上。
不多時,燭光照耀成片,白碗反射光芒牽連成看不見的網。
最後點亮糯米法壇前的油燈,就着燭火燒一疊錢紙,從袖袋掏出五極驅鬼符,在空中揚起,口中唸唸有詞: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制伏五兵。五天冥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兩根指頭夾着黃符,往法陣擔架方向一丟。
燭光齊齊搖晃,起了一陣暖風,黃符飄蕩着落向平躺在擔架睡着的顧全額頭。
一團無形黑霧忽地自顧全身上飄出。
隱約中,有無數鬼哭嚎叫聲響起,宿鬼被驚動從顧全體內驅逐出來,周圍溫度遽然降低。
下方搖晃的火焰,忽地一下滅掉幾支。
在觀主身側空地持法器的二師兄一陣毛骨悚然,手臂皮膚起了一層疙瘩。
他趕緊口中默唸辟邪咒,從懷裏摸出一張自己畫的護身符攥在手心。
心頭頓時安定不少,他雖然不擅長做白法事、招魂、驅鬼什麼的,大致的套路還是知道,卻看不懂觀主佈置的佔地三丈方圓法陣。
這鬼的威勢也太盛了,道觀面前都敢如此放肆。
到底是個什麼冤魂孽鬼?
第47章 交手兩招,相互喫了點虧
張聞風並不在意蠟燭熄滅幾支,他腳下所站位置是陣眼氣機所在,拱手朗聲道:
“話說陰陽相隔,這般糾纏三世,也耽誤你進入輪迴,投胎重爲人身的福報,何不就此罷手,我渡你入冥府,前塵盡去,再無瓜葛如何?”
在碗陣外飄蕩徘徊的黑霧,發出陣陣怪聲。
嗚嗚咽咽,擾人心神。
張聞風不着急,他在熟悉這個驅鬼法陣,神色平淡,心下實則波濤起伏。
前世許多流傳下來的東西,在前世發揮出來的作用不明顯,沒想到在這方世界,竟然有如此神妙作用。
以碗成陣,以鹽爲引,以糯米法壇爲中心。
配套以驅使法訣咒語,竟然能夠牽動附近天地靈氣,形成看不見的陣勢。
他此時有些信了傳說中的諸葛八陣圖,能夠以簡單地形山石,擺佈出困住千軍萬馬的神奇陣法了,或許,那個年代的地球,尚有稀薄靈氣存在?
“我作法請你出來,想與你商議,此事可有善了之機?”
張聞風知道那頭宿鬼被他逼出顯形,在陣外尋找破綻,再次拱手問道。
拖延時間他不怕,馬上要三更天了,熬到五更天,天地陽氣復生。
這頭沒有歸處的宿鬼將不攻自敗,成爲世間的孤魂野鬼。
失去宿主身上的精氣補充,還不了陽附不了身,只會日益衰敗,成爲沒有神智只會本能行事的遊魂,終至消亡。
“嗚嗚……你這道士好生討厭,我與他的孽緣,哪輪到你一個外人插手干預?”
黑霧中傳出古怪幽怨女子聲音,尖尖細細若遊絲,充滿怨恨。
張聞風心神安定,不爲言語所動,道:“陰陽冥蜮人世有別,你已經亂了人世法則,我身爲度牒道士,受三清戒律,如何管不得鬼魂亂法?好言相勸,還請入冥域去吧。”
他施展靈眼望氣,能夠看到黑霧中隱約的人形。
這頭宿鬼好厲害的鬼氣波動。
短短片刻,陣法外的青磚地面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白霜。
若不是夜間做法,宿鬼必定不肯輕易出來,當先消耗的只是宿主精氣和生命力。
“要去冥域,我早兩世就去了,何必耗到現在?……別以爲你這道士佈置出一個破法陣,就能驅逐得我,惹惱了我……破!”
幽怨女子聲音突然變得強硬,隨着一個突兀“破”字,憑空起風。
燈火搖曳,一下子熄掉七八支外圈蠟燭,白霜蔓延進陣法,爬上白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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