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42章

作者:严轻

第420章 客氣點,不喫虧

誅魔歸來第五天,也就是十一月初一,天降鵝毛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漫天席捲,天地茫茫。

沒有外出的弟子們各自讀書、修行、抄寫經文,或學習基礎的符文、醫道、彈琴、書法等,相較以前做學徒時候的日子,多了一份自在散漫的悠閒。

他們年歲皆不大,有山長時刻督促耳提面命,沒有誰敢真正清閒下來。

聽觀主說過,獨處時候便是修心,心境一關須得時時磨礪擦拭。

修行事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懶了心性,易墮了志向。

觀主、二師兄、嶽安言和土堃四人難得坐一起在茶室喝茶,這些日子,嶽安言待在水底新建水府修行的時候多。

徒弟楊水蘭給她準備的修行地,她沒有瞞着三人。

就在昨日,她藉助水府的那座“寒水”井,將修爲提升了一級。

二師兄安排弟子們的外出事宜,還特意去峽和縣、千巖縣拜會過兩位道錄分院的院主,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現在外面天寒地凍,讓驢子那個愛外出浪蕩的貨巡視保駕護航,他也抽空偷得浮生半日閒。

土堃神情懶洋洋的,道:“東面、東北和北面,以及西北、西邊一直到小鎮附近的所有荒地,全部都佈置了陣法,待過幾日,觀主你得閒了,將各區域單獨陣法嵌進山門大陣,使其連成一個整體便可以了。”

張聞風笑着道了一聲“辛苦”,又問道:“二師兄,荒地山嶺規劃房屋建築和開荒事宜,進行得如何了?”

二師兄從納物空間取出一疊圖紙,逐一講解。

哪些山嶺將建築房屋亭臺樓閣,哪些地方開闢修煉場所,哪些地方要開墾出來做靈田藥圃果園或靈草地,等等,他特意去郡城,請來兩位懂營造的修士朋友,實地測量之後繪製出的規劃圖。

關係到仙靈觀今後的發展,不能馬虎隨意。

翻看了所有的圖紙,張聞風頗爲滿意,與三人交換過意見,拍板定下方桉。

地盤擴大了數倍,打理的人手也要招募,許多繁雜事情將由得二師兄安排。

正事談完,喝茶閒聊雜事。

窗口邊的另外一張桌子,兩個綠織娘精魅和胡羌兒在下一種古怪的“草木棋”,以妖術形成小巧的幻像景象,三個小傢伙玩得不亦樂乎。

張聞風聽土堃說樂子喫得住苦,修煉進展順利,便多問了幾句。

外面有符光一閃,張聞風伸手接住懸停在他面前的傳訊符,稍一查看,笑道:“雲秋禾說,何廣君憑‘人劍合一’劍修心境,晉級自在境。”感嘆一句:“真是厲害啊!”

他的劍修心境是取巧。

而何廣君早就達到“與身合”劍境,現在雖然沒有領悟第三層劍境“與意合”,估計也離得近了,想要做到“人劍合一”,必須得對“與身合”有別開生面的感悟。

人劍合一非常考量劍修膽識和劍心的純粹。

換他肯定是做不到,他也不追求劍道。

土堃點頭:“真正的劍修,戰力遠超同階,但是剛過易折,也有弊端。”

二師兄笑道:“各有各的修行路,我覺着自己不適合打打殺殺,做個閒散人每天打打卦,推衍術算,做些雞毛蒜皮的雜事,我覺着很好,心寬意滿。”

土堃頓時偏頭,刮目相看,端起茶盞道:“修士腳下皆有道,甚至有好多條道,能看花眼,但是能看清自己要走的道,是一種大本事。山長,敬你!”

測天機者先測己身,已經初顯崢嶸的卦師果然是小瞧不得。

古往今來,修行界的修士以戰力高低論英雄,而輔助技藝,除非修煉到非常出色,否則要低人一等。

才漸微境階段,便放棄戰力的修煉,以卦師爲職業,二師兄的選擇讓土堃佩服。

這是一種大智慧,也是一種超前的信心。

“當不得土護法謬讚,請!”

二師兄笑得一如既往,兩人輕輕一碰茶盞,以茶代酒飲了一口。

張聞風和嶽安言也端起茶盞陪飲。

聊了半個時辰,觀主和土堃冒雪走下清正別院,返回後山,來到地下洞窟安置青銅鐘的地廳,沒有帶着綠織娘精魅,道觀一些機密,就連胡羌兒都沒有告知。

查看一番佈置層層陣法遮擋的青銅鐘,裏面積蓄了薄薄一層青銅鐘外泄的陰寒氣。

張聞風取出瓶子內的小小石俑,放到地面上,片刻間,禁錮在陣內的寒氣被石俑汲取一空,用陰寒氣蘊養替死鬼符,是土堃提出的建議。

即使只剩一次替死機會,也要把石俑內裏的陰兵影子養得戰力出小�

此爲未雨綢繆,到時碰到狠角色,也能給自己當場報仇。

走出地廳,返回自己洞府,張聞風點燃香燭、擺上水酒祭品,對着左手食指還能使用兩次的冥氣指環輕聲呼叫:“有請白無常大人!”

他的臨時冥差身份,其實已經過期數日。

一直不曾見白無常前來找他,他便主動約請白無常,事情總得有一個話交代。

片刻後,空中有無形波動,白無常的模湖身影悄然出現。

深吸一口氣,將滿室飄散的香霧、連同水酒祭品那一層看不見的氣息吸進體內,白無常笑道:“張道友客氣了!”又抱拳道:“恭喜破境精進!”

他一眼能看出張觀主目前的修爲,雖然自在境修爲在他眼裏什麼都不是。

但是短短三年多時間,能有這個進度,世上又有幾人?

受大老關注的幸哒撸税抵辛w慕,他不敢有別的心思。

張聞風回禮,寒暄客氣了幾句,見白無常不談他臨時冥差的事兒,道:“當初約定的三年之期已滿,不知白道友是收回冥氣指環,還是有何安排?”

白無常乾笑着“哦”了一聲,見矇混不過,道:“冥氣指環送你做個紀念,今後想開臨時鬼門捉鬼,也方便一些,至於三年之約,嗯,便按當初約定的來。勞煩張道友做了三年冥差,白某感謝!”

抱拳再行禮。

張聞風忙回禮,道:“不敢,不敢。”

他發現左手食指的冥氣指環,在剎那間又補充了冥氣,變得清晰厚實。

也就是說,他現在仍然有冥差之權,只沒有冥差的名份。

白無常不待張觀主多說,交代一句“雜務繁忙,先行告辭”,身影快速消失不見,竟然不肯多待片刻。

他太難了,虧他能想出如此兩全其美的法子。

對於那位喜歡行走在人世間的“陌夜寒王”,他真不敢有半分不敬和得罪。

那位的脾氣在冥域十殿,可是出了名的……有點爆。

張聞風心中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爲莫夜的緣故,他捧香行禮道:“恭送白大人!”

客氣點,不喫虧。

第421章 熬吧,不言苦

簡陋洞府內,樂子從漸漸變涼的藥桶內起身,只穿一條牛犢褲衩,慢騰騰溼噠噠跨出桶外,黝黑的臉龐泛着水澤,肌肉不自覺微微抽動,他神情顯得有些呆滯的嚴肅。

慢慢伸手抓住搭在木架上的乾毛巾,儘量輕緩地擦拭身上的水珠。

緩吸緩吐,丟了毛巾張開雙手五指,很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身上各處部位皮膚,每一次不重的擊打,都讓他有一個屏息繃緊的細微動作。

浸泡藥水後的皮膚,像有無數看不見的毫針往毛孔扎。

又麻又癢還刺痛,隨着他雙手加大力度的拍打,皮膚變得殷紅如血,血管一條條像蚯引暴漲蠕動,看着甚是嚇人。

他神情扭曲得有幾分猙獰,堅持用《無垢鍛體訣》的呼吸吐納配合着鍛體。

聽師父說,等適應一個月後,第二個月要換成毛竹片抽打。

他不怕喫苦,這樣每一次拍打都能讓他有鈍刀子剝皮的痛楚,一次痛過一次,可恨的不是拍着痛着就痛麻木了,反而越拍越痛,他咬牙堅忍着,必須保證每次下手的力道不能輕了,否則浪費藥效,是與自己過不去。

忍着忍着便習慣了。

外面天寒地凍,洞府內充滿藥氣、血腥氣,熱氣騰騰。

待熬過兩刻鐘的藥物對身軀淬鍊刺激,痛疼漸漸減輕,身上皮膚慢慢恢復正常。

樂子渾身輕鬆下來,每一次呼吸更加綿長富有節奏。

拉一個拳架,赤足在洞內修煉九官拳,師父沒有教他新的拳技,讓他用觀主教的拳腳行功活血,還讓他將家傳的中平槍化作拳技練習,一定要配合《無垢鍛體訣》呼吸吐納,暫時不許練劍練槍。

泡藥浴,拍打身體,再練拳活血,每天兩次。

晚上再靜心打坐呼吸吐納一個時辰。

其它時候去廚房或山嶺荒地幹活開荒,避免枯練死練。

待樂子虎虎生風打了半個時辰的拳,收功站定,一直趴在角落盯着的山獾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起身鑽進隔壁土堃給它準備的一個房間睡大覺去了。

樂子用清水沖洗乾淨身上,換一身幹活用的短袍,出門冒雪往清正別院方向跑去,每日酷刑般的痛苦過後,便是身心格外舒暢看什麼都美好的感受,

苦盡甘來,活着不易!

觀主與他講過一句話,令他奉爲圭臬。

“武夫修行沒有投機取巧,只有笨笨的熬!”

熬吧,不言苦。

這場大雪下了有三天,二師兄與沒有外出的弟子,在張羅着給十鄉八里的貧困農戶和孤寡送粗糧,力所能及的幫一幫,不言善。

清正別院的茶舍今日有客人。

辛月穿着白裘,長裙拖地,美豔不可方物,微笑中藏着一絲憂色,道:“情況便是這個情況,還請兩位幫我參忠幌拢撚煤畏N法子,從妖族手中拿回三尾妖狐部那片兩百里祖地?”

張聞風喝了一口茶水,笑問道:“你前些天去過碎月妖林?”

前些日子,小狐妖沒有過來玩耍。

今天與辛月一起來的,正在屋外場坪的雪地裏與胡羌兒、綠馨兒、綠嬋兒瘋玩。

辛月點頭,道:“與猿嘯和那頭青狼聊了幾句。”

聊得話不投機,差點打起來,她進了一趟妖狐部的地下河密地。

張聞風笑道:“動手肯定不成。你勢單力薄,即使加上我和土護法幫你搖旗吶喊也不成,反而會引得碎月妖林的其它妖部同仇敵愾,所以,只剩一條路子可走,那就是誘之以利,將那片地方換回來,否則依靠武力拿回,也會被煩死,保不住的。”

辛月有些苦惱,道:“那頭老猿和老狼的胃口不是一般大。”

“你不要出面去談,他們會坐地起價。”

張聞風知道事關自身,一向精明的辛月亂了方寸,他是旁觀者清,再則有個詞叫“欲豁難填”,那些野蠻傢伙喂不飽的,看向土堃,道:“土護法與猿嘯打過交道,可以請土護法出面約談猿嘯,對了,辛月你能拿出什麼找庾鳡懡粨Q?扶搖果,覓蘿草?”

辛月苦笑一聲:“最多拿出一顆扶搖果,一根覓蘿草。”

這兩樣珍稀寶物,她是真不想拿出來。

土堃道:“拿一顆扶搖果。我到時約一下猿嘯,在邊界上聊一聊,讓老猿去搞定青狼,先試一試。”

他在妖族地盤待了兩百多年,熟知妖部那些傢伙的秉性。

其實碎月妖林的地盤不怎麼值錢,荒蕪地方多得很,誰有本事都可以搶佔。

當然得是妖修,這是大前提,還得有實力守住。

妖部之間的競爭也很大,一顆扶搖果幾乎相當於讓部族多出一名三階妖修,在現階段,屬於能改變勢力的寶物。

若是平均各給一顆,價值大大削弱了,事情也就難談。

如果老猿面對誘餌不答應,或者提出更多條件,他大不了換去與青狼聊聊,談判嘛,轉着彎不要太在乎,事情反而好談。

辛月喜道:“麻煩土護法。”

從納物空間取出一隻玉盒,推到土堃面前。

因爲莫夜這層關係,她對土堃的信任不會比觀主少。

正事談完,又坐了刻餘鍾,辛月起身告辭,獨自回去,留下不喜清淨修行的小狐妖在道觀玩耍。

雪過天晴,好些工匠和拖着木材、石材的牛車開進仙靈觀的各處荒僻山嶺,伐樹挖地基,籌建一處處樓臺亭閣。

也有韋興德僱請的附近村莊農夫,在劃定的地方犁地開荒,平整出一塊一塊的田地,撒上土肥,待明年春上再翻耕一次,便可以成片種植靈草、果木、靈稻、靈玉黍和靈麥等。

弟子們修煉之餘,各自有一片荒地要開墾打理。

那將作爲弟子的私人“小田地”,到時是種植靈稻還是其它靈植,隨弟子的心意,獲得的收成,上交三成給道觀,其它的都是弟子們的私人財物。

弟子們一個個幹勁十足,都明白是道觀對他們的關照。

張聞風已經不用再親自墾荒,他心境穩固,按部就班修煉即可,待陽春二月間,到時帶着綠馨兒、綠嬋兒外出遊歷大安朝的大好河山。

尋找適合綠織娘精魅棲息地同時,看山賞水增強自身的感悟。

土堃跑了一趟碎月妖林,當天便回來了,笑道:“老猿很通情達理,他已經同意了,剩下的事情,由得他去處理。”

“一顆扶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