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神魂傷害算得了什麼?留得命在纔是根本。
土堃突然嘆道:“早知道你的木行隱匿本事那麼強悍,咱們可以約定着各奔東西,不用像這樣行險,弄得差點身隕。”
張聞風搖頭,他有不同意見:“有三階占筮師和那個鎮守者追蹤,咱們很難逃走,還不如利用他們的大意一搏,如果沒有占筮師,咱們有機會用自己的獨特本事逃遁。”
觀主肩頭的綠馨兒突然細聲細氣插話道:“我們姐妹可以幫着張先生用木行氣息遮掩行跡,干擾對方的跟蹤,先前我們……沒想起來。”
她爲自己的膽小而羞赧愧疚。
要命的時刻,張觀主毫不猶豫讓她們躲起來,徹底贏得了她們的信任。
“哦,是嘛?下次咱們試一試,看看你們能做到什麼程度?”
張聞風順着話頭放鬆氣氛,他與人爲善也是分情況,當時那種情況下,連山獾都幫不上他們的忙,反而會讓他們分心。
“張先生,我們姐妹還能幫你進行短距離木遁。”
綠嬋兒從衣領下露出小腦袋,說完又迅速鑽回去。
張聞風大感興趣,這門本事了不得啊,笑問道:“大概能遁多遠?”
綠馨兒有些不好意思,道:“換成人類的距離,大約是十丈以內,暫時沒得甚麼用。”
綠嬋兒又鑽出來,細聲反駁:“有用,可以從一顆樹遁入另外一顆樹的地下樹根位置,躲藏起來,壞蛋輕易找不到。”
土堃哈哈笑起來,嚇得綠嬋兒飛快鑽進衣領,蒙着腦袋不敢外出。
“這法子好,尤其是在森林裏,連續幾次木遁,能夠躲開幾十丈,再借助木行氣息隱匿,即使三階占筮師都推算不出具體位置。”
“土先生,我們法力有限,一天之內最多能夠幫張先生木遁三次。”
綠馨兒膽子大一些,弱弱解釋道。
要不然關鍵時刻用不出來,且不是害了大家?
張聞風笑道:“即使一次也能幫上大忙,待回山了,咱們試試。”他是想從中揣摩出木遁的法子,化作己用。
“聽張先生的。”
兩個小精魅異口同聲,一個沒有露頭,語氣都顯得頗爲興奮。
黑夜裏有符光一閃飛來,張聞風伸手接住,稍一查聽,笑道:“謝護法他們幾個先趕到了,在邊界上,大安朝的三個鎮守者出動了兩個,古老和金老在趕來的路上。”
隨手打出一張傳訊,簡單的報一個平安。
土堃左手託着飛來石,一針見血道:“他們擔心咱們已經殞命,先試探一番,再決定等不等後面的兩個鎮守者一起。”
“無可厚非,此地屬於邊界之外,小心駛得萬年船,陷入大涼巫族的埋伏纔是大麻煩。”
張聞風看得很開,一幅旁觀者口吻。
土堃不再多說,道理是這個道理,擱到自個身上他有些不爽。
等了一陣,有七道身影排着陣勢自東北方位飛來,隔得老遠,傳來謝沫齡的叫聲:“張觀主,土道友,兩位安然無恙,是咱們大安社稷之福,我等救援來遲,還請兩位見諒!”
張聞風笑道:“諸位不畏艱險,前來援手,張某足感盛情。”
飛上空中緩緩接近,讓對面來的七人能夠打量清楚,他們沒有被巫修鎮守者控制,換做是他也會這般的謹慎對待。
七人之中有兩人用法器暗中窺探,確認無誤之後,謝沫齡一掠到張聞風面前,上下打量一身新袍,只嘴邊有些許乾涸血跡的張觀主,拱手哈哈笑道:“你甚麼時候晉級的自在境?天大喜事啊,你定個日子,由咱們南江州出面,在州城大擺宴席。”
他只接到張觀主的平安傳訊,沒有具體詳細的內容。
此時疑惑算是解開一半。
來的幾人中有好些熟人,姽畫閣的莫輕玉,衝州微雲觀的高軼,雲秋禾師父金巧言已經晉級自在境,他們都是接到謝護法的傳訊,從各地匆匆匯聚在磨刀縣,以爲將會是一場激烈的大場面。
哪知道張觀主和土堃安然無恙,特別是張觀主在遊歷途中晉級,讓他們喫驚非小,當然金巧言明白張觀主晉級有無痕靈果的功勞在其中,她便是託福而一舉破關成功,一個個上前來講幾句客氣話寒暄。
在謝沫齡的介紹下,張聞風第一次見到九鶴宮的封奇嶽,當年用金雞還魂術將他從冥域拉回人世間的那位高人,他內心是很承情的,而且今後必須要有所償還。
南江州僅有兩家大宗門,在這等情況下,謝護法必定傳訊通知其出人出力。
“久仰封道友大名,聞風有禮!”
張聞風言語中頗有些不一樣的客氣,姿態擺得很低。
他已經與封奇嶽在身份地位上平起平坐,以前的些許顧慮。自不復存在了。
“張觀主客氣,封某俗務纏身,沒能早一些時日前去拜訪,咱們兩家今後可要經常走動走動。”
封奇嶽相貌清癯,一襲普通灰色道袍,笑容可掬開着拉近關係的玩笑。
“哪裏,哪裏,是聞風前去拜訪纔對。要說走動,早在聞風十八歲那年,便曾經隨師父雲遊去過九鶴宮,還小住了兩日,只是當初不識封道友,故而沒能見面,一晃便是多年過去。”
“哈哈,有失恭敬啊,下次封某在山腳恭候張觀主,此事就這樣說定了。”
相較兩人說得親近熱鬧,姽畫閣的莫輕玉心情複雜,她早在兩年前便於張觀主有交情,後來出了卞師兄那事,差點撕破臉皮,仙靈觀後來居上,而今一門兩自在,在南江州以飛快速度崛起。
幸虧她沒有聽李師兄的藉故不來這趟。
第397章 有跡可循,肅然起敬
“謝護法,這邊有幾具屍體,其中有三階巫修姬苦骨和三階占筮師謝傳。”
有個面色冷峻的瘦高漢子,與張觀主和土堃認識簡單寒暄之後,獨自往黑暗中盤旋探查警惕,很快便出聲招呼落在後面五六里外的謝沫齡一行。
謝沫齡詫異地看一眼謙遜的張觀主,他正還疑惑,張觀主二人是怎麼逃出巫族鎮守者毒手?以張觀主的性子,不可能在這種大事上面開玩笑。
前幾天,他曾經接到張觀主的兩次傳訊,第一次是詢問暗諜範崇風的一些事情,差點大水衝了龍王廟,壞了他的暗手佈置,還好張觀主做事穩妥,沒有一殺了之;
第二次詳細述說與妖族猿嘯聯手剿滅跌宕山脈比翼峯蠻神的過程,準備帶着殘餘的土着凡人二百餘人,迴歸大安朝邊境,特意請示他安置問題。
他是怎麼都沒想到巫族成名已久的姬苦骨和後起之秀占筮師謝傳,會喪命在張觀主和土堃手中,心底有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難道那個追殺張觀主他們的巫族鎮守者,也隕落荒野了嗎?
不用太多線索,從比翼峯蠻神被滅,到巫族出動人手追殺。
雖然中間過去了三個月,卻有一條明線有跡可循。
其他幾人在磨刀縣匯合時候,已經聽說張觀主兩人被巫族鎮守者追殺的大事,大都主張在不出邊界的時候,給張觀主傳訊探一探虛實。
此刻幾人喫驚非小,都想到了這種荒謬的可能。
與張觀主關係不錯的高軼直接將大家的疑惑問了出來:“張觀主,你就別賣關子了,那個巫族鎮守者,現下到底怎樣了?是退走,還是……”
他實在講不出“被擊殺”幾個字。
張聞風伸手做請,一行數人往那邊垮塌的山頭飛去,笑道:“非是張某故意隱瞞,其中有些事情比較曲折,那個巫族鎮守者,確實已經殞命。”
腥舜蟠篌犃丝跉猓还苁呛畏N緣由,對他們來說都是天大喜事。
高軼哈哈大笑,衝張觀主和土堃豎大拇指讚道:“厲害!佩服!”和另外一名漢子迫不及待飛去那邊,想要先睹爲快。
巫族損失一名鎮守者在荒野,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而且還隕落了兩名三階,裏面大有文章可做。
待腥吮P旋着俯瞰激烈戰鬥留下的無數痕跡,一個個震驚得無以復加,不知兩人用的什麼法子,能夠從金丹境巫修山崩地裂的攻擊下逃得一命,還反殺了對方三人?
查看過巫族鎮守者殘破不全的屍體,仔細辨認面目全非的頭顱,謝沫齡笑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攏來,大聲宣佈道:“是大涼巫族第一鎮守者盛不饒!”
他留意過巫族三位鎮守者的畫像,是以印象深刻。
這麼大一樁功勞,怎麼分都繞不開他,目前爲止,他還是張觀主名義上的直接上司,不說那些俗氣的小算盤,他是真心的與有榮焉!
見證了一個奇蹟的發生。
在場幾位自在境修士又是一陣道賀和客氣。
誰都能看出巫族鎮守者是戰敗而亡,身軀滿是陰寒氣息的槍傷,戰鬥痕跡往西二十里,一路拋灑着鮮血,也不知張觀主請來了何等高手?
另外兩位的致命傷,倒是能看得明白,是遭受了飛劍攻擊和劍氣斬殺。
謝沫齡趕緊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趕來的兩位鎮守者,他考慮問題與張觀主不同,兩人所處位置不一樣,另外又給鎮守州城的院正俞希賢,傳訊仔細彙報一番,事情考慮得面面俱到。
待到古老和金老趕到,查看過三具屍體,對於立下大功的張觀主和土堃讚不絕口,好一通誇獎。
他們與盛不饒打了多年的交道,自是知道那個老傢伙的戰力如何。
他們聯手可以擊敗盛不饒,但是不可能留下盛不饒。
作爲當年留下來的金丹修士,誰還沒有幾手逃命本事和幾樣特別的寶物?
盛不饒被擊殺當場,而且是死得很慘,那麼只有一個解釋,是被圍困在某種非常厲害的陣法或陣勢之中,逃無可逃,只能戰至最後一口氣。
讓其他人迴避,只留下謝沫齡在場,特意佈置了隔音禁制,古老斟酌着用詞,詢問道:“張觀主,不知箇中詳情怎樣個曲折法?若是能說,還請告知。”
禁制內只有五人在,張聞風沒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他明白自己掌握的某種力量,不能超然大安朝道門之外,否則將會引來猜忌、防備,道:“謝護法應該知道,我與冥域建立了某種關係,這次情急之下,我付出極大代價,請來了一些不屬於人世間的‘朋友’前來幫忙,僥倖能夠逃得一命。”
伸出食指,展現出冥氣指環,在夜空中隨手畫出一個四方框。
幾人盯着幽深模湖鬼門查看,感受着其中非人世間氣息。
謝沫齡沉聲道:“我聽高軼他們說過,你認識冥域的白無常。在鬼崽嶺行陰兵過境法事,你也是打開的鬼門?”
“是啊,每回開鬼門,都有迫不得已的緣由。”
張聞風說得有些含湖。
古老嘆息一聲,揮手驅散空中鬼門,道:“你付出的代價肯定不小?”
“壽元!”
張聞風惜字如金,他其實付出了一條性命的代價,卻不能對人述說。
古老和金老雙雙拱手行禮,他們看出了陰兵留下的痕跡和蛛絲馬跡,而且數量卸啵蝗焕Р蛔∑疵粐氖⒉火垼运麄冋J爲張觀主付出的壽元必定不少,至少半條命。
這份付出讓他們肅然起敬,也沒有半分疑問。
不容易啊,任何風光和得到都是用巨大代價換來的。
“不敢不敢,折煞晚輩了。”
張聞風忙回禮不迭,又道:“還請三位替我保守祕密,這等事情……除非要命時候,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
古老鄭重道:“張觀主且請放心,老夫和老金會在都城道錄院留下交代,除了道監有權知曉你的祕密,其他人不得接觸你的隱祕卷宗。”
謝沫齡八面玲瓏之人,忙保證今日之事不會外傳。
事情說妥,古老消除疑慮,散去禁制,笑道:“不知盛老鬼的金丹可還完好?”
張聞風從袖口拿出一個盒子,裏面是一顆禁錮着的暗澹無光白色乾癟珠子,雙手遞上,聽土堃說過,人類金丹和妖修妖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煉製得當,能夠提升修爲破除瓶頸。
凡事有利有弊,人類修士若是用金丹入藥服用,或許會有其它缺損麻煩,而用妖丹入藥則沒甚問題,當然丹毒難以避免。
古老接了盒子,嘆息道:“盛老鬼的殘軀和這顆金丹,將要交給巫族派遣的人手交換回去,讓他入土爲安。”
他自己身爲金丹修士,大限將臨,當然更要遵守一些故老相傳的規矩。
他也擔心自己隕落後體內金丹被人拿去煉藥。
想想都是一種悲哀。
金老補充道:“張觀主你放心,該你的功勞一分不少,這顆金丹換得的好處,全部歸你,或者你們擬定幾樣需要交換的重要物品,只要能弄到,巫族砸鍋賣鐵都會辦妥。”
張聞風看向土堃,見迫切需要好東西的土堃微微搖頭,便道:“但憑前輩做主,我們沒甚其它要求。”
古老和金老拱手謝過。
第398章 功德反哺,神通內生
天亮時分,磨刀縣方向派遣來二十餘倆大馬車,由道錄分院的執法衛帶隊,經驗老到的衙役當車伕,浩浩蕩蕩開進荒野邊地,分發食物清水,待得叫花子一樣衣衫襤褸的土着飽餐一頓,乘車往磨刀縣安排在東邊據地趕去。
一路上再無波折,天黑時候趕到地方。
磨刀縣方面早在九天前接到謝護法遣人送來的手令,緊趕慢趕,圈定一片荒地,請匠人勞役打造出一座小村落,房屋、菜地、農田規劃得井井有條,水渠和農田還在建造當中。
登記造冊,安排房屋住處、分派幾日之內的食物等等繁雜瑣事,到很晚才安定下來。
張聞風和陪同的謝沫齡在空中一直等得塵埃落定,大功告成,方與磨刀縣道錄分院的於院主告辭,兩人往東北方向的州城飛去。
古老、金老和其他人,早在進入磨刀縣境內,各有各的事情,相繼告別離去。
土堃帶着山獾也提前返回道觀。
此番回去,土堃不再是客卿身份,而是將道觀當做自家的土護法,他已經明白整個仙靈觀的初衷是玄木因他而建,心態上此一時彼一時,大不一樣了。
張聞風口中與謝沫齡閒談,心中頗爲欣喜,先前將兩百六十三人戶籍登記完畢,蓋上官印後片刻,他識海內許長時間沒有動靜的兩卷古冊同時大放光彩。
《德經》第一章 新添了一句經文:“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無爲而有以爲。”
隨着他的探查,篆文金光流轉似有道韻無形,經文聲隱約如仙音繞身,輕緲綿綿,整個人如飲瓊漿玉液受用無窮,他自爆飛劍造成的神魂震傷,轉瞬間盡復。
功德反哺,神通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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