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他這次得到一門玄奧莫測的“移木換影咒”神通。
稍一體察,便明白這門神通糅合了他的巨木幻生術和九宮飛星步,可以藉助花草樹木而讓自己快速換影遁走,範圍大約在百丈,非常實用的一門攻防一體的神通法術。
“張觀主因何喜事而發笑?說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謝沫齡察覺與他一起飛行的張觀主,渾身流露出一種發乎內心的愉悅,隔着三丈左右,連他都稍稍受到影響,便笑問道。
張聞風忙收斂心情,道:“險死還生,見死而生,總是能夠令人回味無窮,心神不定,張某修煉不到家,讓謝護法見笑,見笑了!”
他肩頭衣袍處的衣領拱動,小精魅受他心緒和濃厚木氣影響,從修煉中醒來,如飲醇酒,探頭探腦往黑夜外界窺看。
與謝沫齡目光一個對視,綠馨兒趕緊拉緊衣領遮掩。
謝沫齡和其他幾人,特別是古老、金老,早先就察覺張觀主肩頭有不易察覺的精魅妖氣存在,只是不便多問,此時見到了綠織娘精魅真容,謝沫齡便撇開張觀主不想回答的上一個問題,笑道:“張觀主好福氣,這是從哪裏收養的一雙漂亮小精魅?”
綠馨兒鼓起勇氣,細聲抗議:“我們暫時跟隨張先生,不是張先生收養的精魅。”她喜歡聽“漂亮”二字,卻不認同“收養”的說法,太難聽了。
謝沫齡呵呵笑道:“是我失言,見諒,見諒!還請顯身一見。”
綠馨兒與謝護法不熟,她細聲道:“不知者不罪,待以後有機會再見。”
她是膽小不敢隨便見生人,她妹妹更加不堪,縮在最裏面不露頭。
張聞風介紹了兩位精魅的名字後,解釋道:“我和土堃進了一趟‘草木嶺’祕境,與草木精魅一族相處融洽,綠馨兒她們姐妹隨我外出尋找穩固祕境的法子,或者尋一片能夠安頓族人的安全地盤,今後將會一起四處走動。”
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水漲船高,爲綠馨兒她們忠粔K地盤不是難事。
大安朝不排斥外族,特別是像草木精魅這種沒有威脅的種族入住,更受歡迎。
謝沫齡羨慕道:“我曾經兩次到過草木嶺,兩次都喫了閉門羹,一直無緣進入大名鼎鼎的草木嶺祕境遊歷,綠馨兒,下次我報你的名號,能否進入祕境一遊?”
綠馨兒探出半個小腦袋,道:“謝護法見諒,報我的名號,祕境內的姐妹聽不到。或許是你叩門的法決不對?我送你一樣信物,可以在明年暮春時節去。”
她只是不諳世事,又不是不會察言觀色,看出謝護法的身份頗高,而且與張觀主關係不錯,送出一件能夠進門一次的信物,當做是交朋友了。
不開門的緣由各種各樣,即使叩門法決對了,但是身上氣息相沖,守門姐妹也可以不開門。
那次給張觀主他們開門,是因爲張觀主身上的木行氣息親和,如果是土堃獨自前去,肯定得喫閉門羹,後來還是張觀主唸經幫助土堃洗去惡孽,清除身上氣息,才得以允許遊歷,否則土堃也待不了多久。
謝沫齡笑呵呵接住一片細小碧綠樹葉,道一聲謝,與小精魅攀談起來。
作爲修士,他不想放過任何一次增長見聞的機會。
飛到州城,已是深夜。
安排張觀主在州城道錄分院客棧的單獨院子住下,謝沫齡返回自己住處不提。
兩個小精魅從張觀主肩頭飛下來,在院子內的花草樹木上跳來跳去,追逐玩鬧,感受着此地與祕境的不同,張聞風在房間內靜坐,參悟死過一次的玄機所在。
生死間有大恐怖,也能得大自在。
天明時,張聞風做完早課,招呼在門外守候的小二,擺上幾樣食物,與桌上飲用一點湯水的綠馨兒姐妹共進早膳。
他晉級自在境後,慢慢地將辟穀,不食用人間煙火,餐霞食氣便能補充所需,目前還是習慣使然。
先去道錄分院的護法院,會同謝護法一起前去北邊的院子拜會院正俞希賢。
沉默寡言面相溫和的俞希賢例行問話、考覈、登記,收回以前的玉牌,發放新的身份牌,代表道錄院一番勉勵,公事辦完,再才詢問幾句張觀主遇險的經過,以示關心。
他已經接到謝護法的幾次傳訊,不該問的他自不會多問。
然後三人討論一番仙靈觀即將升格宗門的事宜。
半個時辰後,送張聞風出門時候,俞希賢豎起一根指頭晃了晃,再微笑拱手。
張聞風明白院正是在舊事重提,去年七月時候說過希望他兩年內晉級的吉言,而他一年間便做到了,遂回禮拜謝。
他拒絕了院正和謝護法要宴請他的一番好意。
他才晉級不久,便有些喫不慣凡俗飲食,何況兩位修爲比他高深?
沒有驚動雲秋禾和何廣君等人,獨自往西飛去。
天高雲澹,精魅做伴。
感受着天地間不可捉摸的縷縷正氣罡風,身影越去越遠。
卷三:脫凡篇
第399章 水紋無聲
沒有無形陽煞氣威脅,綠馨兒和綠嬋兒很長時間沒有撐着她們的小樹葉傘了,兩隻小小的綠織娘在沉甸甸靈稻田裏、在清涼溪邊林子與胡羌兒玩耍,隨秋葉飄零,不亦樂乎。
仙靈觀地盤靈植成片,樹木成蔭,靈氣活躍充沛,有張觀主的庇護更是安全無虞,除了木氣尚有差缺,需要多年蘊養,非常合適她們居住,可惜仙靈觀地盤太小。
聽胡羌兒說,升格宗門在即,往北往東那一大片無人山嶺荒地十餘里,盡數劃歸仙靈觀,觀主、土先生和山長他們這段時間,在規劃籌備擴大護山大陣的事項。
他們目前幫不上忙,待陣法佈置妥當,他們三個小的可以出一份力。
所有的樹木花草,將由他們打理、規整,地盤越大,他們越有發揮的餘地。
“觀主,還有一個月,學徒們三年之期將滿,不算楊水蘭,目前剛好有十人晉級化炁境,其中韋敬傑和顧朝聞已經是化炁境圓滿,咱們道觀的後備人才培養算是不錯,我的建議是給幾個有望突破的學徒服用‘醉心丹’,其他學徒給予服用兩次清氣散,一個月之內,所有能夠突破的留下,也算是仁至義盡。”
走在山嶺間,二師兄對出關不久的觀主道。
觀主自從六月底回山,好些日子都在閉門修煉穩固修爲境界,近些時候纔出來走動。
張聞風伸出三根指頭,道:“可以從庫房拿出三顆‘醉心丹’,給誰服用,由山長你做主。學徒們年歲小,服用清氣散期間,須得着緊照看着點,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給韋敬傑和顧朝聞他們幾個分配下去,讓他們承擔起來。”
二師兄笑道:“醒得,經常使喚他們幾個,他們早就在給我當幫手。”
想了想,又問道:“觀主,咱們道觀什麼時候招募下一批學徒?升格宗門之後,地盤擴大數倍,需要多補充學徒新人。”
“待十月九日第一批學徒結業,留下的正式拜入道觀成爲弟子之後,你便可以着手安排,周邊數縣都可以去考覈測試,讓弟子們三個一組參與進來,就當是外出歷練,儘量的優中選優,學徒名額暫定一百,切記一定得與當地縣城道錄分院報備,不可仗勢欺人。”
“明白,我會與弟子們交代清楚,到時我經常巡視,咱們的人不欺負別人,但是也不能因爲年歲小讓別人欺負了。”
二師兄性子敦厚不假,骨子裏比較護短。
一路跟着的黑驢用嘴蹭了蹭二師兄的肩膀,呲牙怪笑。
“不會忘了你閭子進,儘管放心,外出巡視的差事有你一份。”
二師兄拍了拍驢子背嵴,突然想起什麼,低聲道:“樂子前些日子找過我幾次,說楊水蘭刻意疏遠他,兩人之間在鬧矛盾,楊水蘭不同意守孝期滿便完婚,已經有悔婚的意思。瘸叔還問過我一次,水丫是不是已經成了神仙?我告訴他,水丫的修道資質不錯,確實是突破了,他嘆了口氣便沒有再問。”
張聞風聽了沉默不語,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楊水蘭已經有漸微境後期的修爲,認字看書,見識了典籍中豐富多彩的修仙世界,不管是見識和實力都有了翻天覆地變化。
與樂子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他當初勸告樂子進入清正別院,走武技入道的路子,或許有一線挽救可能。
用腳步丈量山嶺的土堃,突然插話道:“山長,你最好是勸那小子死了這份心,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的,仙凡有別,非人力可爲,再則強扭的瓜不甜。”
二師兄苦笑,道:“這些得罪人的差事,其實觀主最擅長。”
張聞風裝着沒聽見,一本正經對土堃道:“土護法,你幫我煉製的飛劍,怎麼樣了?”
土堃隨手一丟,空中出現一抹遊走不定的金光,道:“你不問起,我差點忘記這茬,求求你別再敗家爆掉了,煉製返虛飛劍很麻煩的,想當年……算了,不提當年勇了。”
張聞風笑呵呵收起新煉製的飛劍,不計較土堃的態度不端正問題,道一句“我祭煉飛劍去了”,飛得不見人影。
二師兄搖頭:“嶽安言害人不湣!�
土堃翻了個白眼,至於嘛,爲了區區一介凡人,糾結成這樣?
他很不理解殺伐果斷、處事果決的觀主會有逃避的時候。
至於嘛?
花了半個時辰,將飛劍祭煉之後收攝在識海蘊養,張聞風走出洞府,往田間地頭和果木林子轉悠一圈,他身畔多了三個小跟班。
小狐妖有些日子沒有來了,估計是被辛月關在白狐堡修煉。
要不然湊一起更加熱鬧。
綠馨兒和綠嬋兒站在胡羌兒的左邊肩膀上,三個小傢伙噰喳喳說個不停。
張聞風打斷他們雞毛蒜皮沒營養的爭論,問道:“綠馨兒,綠嬋兒,你們釀百花蜜是用的什麼蜜蜂?需要特殊培養嗎?”
明年春上,道觀有大片地盤可以種花種草,兩姐妹不隨他外出轉的時候,幫他釀蜜不算壓榨童工吧?
“普通蜜蜂都可以,我們可以與蜜蜂溝通。”
綠馨兒很懂事的應承道:“觀主你買幾窩蜜蜂回來,我們替你釀造百花蜜。”
胡羌兒的求知慾很強,立刻道:“你們到時教我怎麼與蜜蜂溝通,我學東西很快的,可以替你們分擔一二。”
三個小傢伙又爲了誰學東西最快而爭執起來。
張聞風趕緊往清正別院飛去,落得耳根子清淨,巡視一遍,學徒們都很自覺地各自用功,或看書,或練功,或砥礪修爲,時間無多,還沒有破境的學徒在做最後的衝刺。
沒看到嶽安言和楊水蘭,此時快接近晚膳時候,張聞風問了一聲與楊水蘭同一個寢房的水清如,說是下午便沒見來上課,他猜測嶽安言帶着楊水蘭去了嶢西河殘破水府修煉。
嶽安言曾經請他有閒暇了去水府,幫着瞧瞧幾株從道觀移栽的水行靈植。
正好他找楊水蘭有事聊聊,便跑一趟。
飛起在空中,不多久抵達他好久不曾來的大河,取出感月珠拿到手上,跳進河水中,避出一個小空間,一步一步走進深邃幽暗的河底,其實以他現在的修爲實力,用法力一樣可以避水,只是使用感月珠比較方便省事還省力。
來到砥柱礁石河底的那道門戶前,伸手往黑窟窿上輕輕敲了敲。
有水波微微泛動光澤,接着陣法門打開。
張聞風邁步跨進去,與笑着打招呼的嶽安言回應一句,見楊水蘭行禮之後,偏着腦袋仔細打量他手中的感月珠,眼中滿是好奇和探究。
嶽安言笑道:“‘千年蚌精,感月生珠’的典故,你從書上看過吧?”
出落得亭亭玉立、容顏絕色的楊水蘭興奮點頭,用纖細手指虛點一下不甚起眼的珠子,眼中稍有些疑惑,書中記載的“感月珠”似乎不是這樣?
張聞風隨手將珠子拋給水丫,笑道:“這是一顆半廢的感月珠,早就失卻了‘珠圓玉潤’的外形,寶光散盡,可以借你賞玩片刻。”
徑直往裏走,去查看那株七葉一枝蓮和另外幾顆靈植,他和嶽安言都沒有注意身後背轉身的楊水蘭,雙手捧着滾圓珠子在胸口處,神色愣怔。
有澹青水紋在絕美女子的額頭無聲匯聚。
第400章 水神娘娘心難安
殘餘水府佈置得雅緻乾淨,湝若流水的靈氣煙雲邊緣,錯落點綴幾株散發毫光的靈植,七葉一枝蓮的暗綠色小圓葉長大了一圈,生機勃勃,長勢不錯。
有星星點點的細碎水玉,大如豌豆,小若米粒,凋琢得亮晶晶的光滑圓潤。
鋪在薄薄水流靈氣中,微光隨波而盪漾。
張聞風將幾株水行靈植檢查一遍,給它們補充了多少不一的木氣生機,與嶽安言走去東邊茶几前對坐,燒水泡茶閒聊,又招呼一聲門口處看得入神的楊水蘭。
嶽安言注意到走近前來的水丫臉色蒼白,泛着不正常的澹青色,雙眸隱約有淚光,忙起身低聲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還是想家了?”
楊水蘭下意識躲了一下嶽安言搭過來的手指,將灰白色感月珠放到茶几上,朝嶽安言比劃幾個手勢,又給和煦微笑的觀主行了一個側蹲福禮,快步走去西北方位開闢出來的小小靜室,落下禁制之後,楊水蘭已經是淚流滿面。
“嶢西河……水神娘娘……”
啞女說話,聲音稍有些沙啞不適,喃喃低語。
她循着冥冥感應接觸到前世留下的“信物”,覺醒了閉塞的神性和混沌神念。
前世今生,影像如麻,在腦子裏一一晃過。
折磨了她多年的噩夢,是她前世留下的刻骨銘心記憶。
好漫長的一段黑暗歲月,她熬過了九世輪迴之苦,乞丐、青樓女子、瞎眼、童養媳、漁家女等等,連着九世苦水中泡大的命格,從來沒有投胎到富貴人家享過一天福。
五百多年一直在當年被毀滅的水府附近投胎,柏雲縣那段嶢西河上下三十里打轉。
終於讓她像一顆堅韌不拔野草熬到了靈氣潮漲,熬到苦盡甘來。
當年那個獨立潮頭,長髮拖拽水中如幽青水草的水神娘娘,在大番朝覆滅之際,選擇與大番朝共存亡,結果信延H離,援軍不至,被安朝的巡水雨師包圍在水神府上空,落得一個金身破碎、魂飛魄散的下場。
巾幗不讓鬚眉,即使最後關頭,她也沒有選擇水淹兩岸百姓,爲自己脫身尋求機會,只留下了一顆有瑕疵的感月珠,當做自己的轉世重生信物,丟進了濤濤河水之中,留下一點天曉得的渺茫希望。
也慶幸沒有孤注一擲禍害百姓,否則很可能沒有機會接觸信物。
天道有循環,善惡有承負。
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她以過來人的眼光再看,開始相信道家以前讓她鄙夷的一些東西。
她一點一點查看着九世記憶,暫時沒有選擇融合神性突破目前的修爲。
對五百多年之後的世界,她實在是太陌生了。
楊水蘭這世的經歷像一張白紙,即使有差不多一年的修行時光,接觸到的終究有限,書上得來終覺湥瑢Υ蟀渤獾氖虑橹皇堑缆犕菊f。
她想要了解大番朝敗亡之際,那些人爲甚西去不與她打聲招呼,而是讓她“窮盡嶢西河數百年水撸钄r安朝僮屿稏|山岸”,爲甚要讓她血戰到底,像個蠢貨一樣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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