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29章

作者:严轻

土堃手法越發精妙,替從泥石中鑽出來的張觀主繼續爭取時間,口中謙遜:“見笑見笑,這門‘靈動劍訣’是從仙靈觀學到,學藝不精,讓道友貽笑大方。”

劍光陡然化虛,從密密麻麻合圍的白光中溢出。

一番較技,他控制着沒有完全施展的飛劍小勝一着。

劍光再次出現時候,從背後狠狠刺向白袍老者後頸,下手狠辣和口中的謙沖客氣完全兩回事。

白袍老者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有白、黑光華勐地一個擴張。

差點點將金色飛劍給網羅其中,他轉身一揮手,一團白色火光陡然出現在飛來石表面,將遁入石頭內躲避的土堃封閉其中,熊熊燃燒起來。

那柄飛劍在石頭內裏的土堃掐控下,仍然靈動犀利,與白袍老者糾纏不清,只是輕易不敢再接近老者三尺,土堃心頭焦急,他可以從白色火焰衝出來,然而再想遁入石頭則不可能,那老者就等着他上當呢。

觀主說有法子能夠傷到巫修老者,怎地還不見使出來?

白袍老者突然詫異地發現,他背對着那個泥土地裏鑽出的小子,怎麼失去了氣息?這一驚非同小可,若是讓那小子真在眼皮底下不見,他這張老臉往哪裏擱?

豁然轉身,黑夜裏清晰地看到那小子背靠一顆小樹,正在抹去嘴邊鮮血。

今日裏要對付的兩個小傢伙,都太古怪了,還有這等本事。

要是身處森林之地,很有可能讓那小子逃出生天。

也就在老者轉身瞬間,兩柄飛劍分別刺向老者後頸和左肋。

“還來,愚蠢!”

老者面沉如水,低罵一聲,身上巫力急劇擴散着一黏。

兩道飛劍的其中一道在巫力邊緣堪堪倒轉掠走,另外一道兇勐前衝,在接近老者左肋的瞬間,光芒暴閃着“砰”一聲爆開。

“哼,自爆飛劍又能奈老夫何?”

白袍老者身影一個恍忽,似乎出現了幾道重影,黑色巫力裹着兇勐爆發的碎片、無匹勁力往四處飛散。

對他來說,即使同階金丹高手在他面前自爆都不可能損傷他分毫。

憑着他多出幾百年的雄厚戰鬥經驗,區區後輩使用的伎倆,都是他們當年玩剩下的。

隨手可破之!

然而下一瞬間,那衣袍破碎的小子一劍噼來,隔着百丈之遠鎖定他的劍氣,仍然叫他心底喫了一驚,這一劍有點名堂,除了硬接,他似乎沒有其它辦法將這招劍式卸去一邊。

白袍老者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硬接又如何?

右手一揮,十餘丈長的劍光對着劍氣洶湧對噼,急遽摩擦聲,光耀點點,空中似乎下了一場劍氣雨絲,落到哪裏泥地上便出現一個個細坑。

力強者勝,很快劍光劍氣對決便出現了結果,劍氣消弭殆盡。

白袍老者突然身軀一扭,“嗤察”,一聲細微刺破從他背後響起。

“本命劍氣!”

老者和風細雨的臉上出現痛色和一絲猙獰,那柄自爆的飛劍中蘊藏着的一絲劍氣,傷到了他,又是一個意外,他這具老邁軀體,到底不比當年,竟然躲之不及,就連空中的劍光都因爲他分神而潰散。

“死!”

老者狠狠吐出一個字,他用巫力在體內重重設防,佈置得迷宮一樣困擾着侵入體內的那一縷劍氣,左手一巴掌居高臨下,對着遠處靠樹而立的可惡小子拍去。

他從那小子的眼中居然看到一絲莫名蔑視,異樣念頭一閃,他不信那小子還能有手段給他好看?掌上又加了三成力道。

他要一巴掌將那小子拍死,即使那小子有法寶防護,也避無可避地震殺當場。

土堃大急,這就是觀主信誓旦旦能夠傷到對方的狠辣手段?

他勐地從石頭內鑽出來,驅使飛劍厲嘯着刺向受傷卻不嚴重的白袍老者,觀主這一式想要同歸於盡,他怎麼看都像是尋死自殺?

一個巨大掌影以泰山壓頂之勢,“彭”,將那片溝壑泥地打下去數丈。

樹木、岩石統統粉碎,唯獨一個衣袍破敗的人影,在坑底黑暗中挺立。

張聞風剛剛已經死了一次,他抬頭凝視着那個錯愕的老者,沒去管心急火燎嚎叫的土堃,輕喝道:“陰兵,出擊!”

一雙一雙指頭大的模湖陰兵從他腰間黑布袋跳出,落地的瞬間,已經到了數丈之外,變作了騎着鬼獸的高大陰兵,身影模湖,手持丈餘騎槍,沉默而冷肅,騰空而起,雙雙殺向傻眼的白袍老者。

這等變故看得土堃熱血沸騰。

是簪花老祖的手段,能夠驅使如此多的陰兵騎將,非簪花老祖莫屬!

他只搞不明白,觀主爲甚一定要死一次才能夠動用這種一看便殺力巨大的手段?

早點用出來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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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底牌十足

死一次的感受絕對不好受!

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那是沒得選擇的選擇。

張聞風相信莫夜改進過的“替死鬼”陰兵符,來解決眼前這次的最大危機,也是賭命的迫不得已,而且還得在陰兵合圍之前,困住白袍老者片刻,不能叫那老傢伙用遁法熘了,否則他這次是白死,浪費一次替死鬼符的逆天作用。

他前後釋放了整整一隻鬼頭孤粉末,但是對付經驗豐富的巫修鎮守者,沒有半點用處。

幸虧他手段卸啵也幌毼铩�

像取名“芒刺”的化虛返實飛劍,世所罕見,他一言不合便爆掉。

施展出劍神通絕招,就爲了配合着能夠將那一縷本命劍氣刺入白袍老者背後,不惜代價,連他的命都搭上去一條。

所幸結果沒有出現偏差,一對一對的陰兵鬼騎虛影,已經組成了陰兵騎陣,放平長槍以衝鋒的姿勢,與因爲身中一縷本命劍氣,錯過最佳逃跑時間的白袍老者廝殺在一起。

全身黑色盔甲,霧氣繚繞不見面容的陰兵手持幽火長槍,蕭殺嚴整,催動高大虛幻鬼獸或四槍或六槍十槍刺去,無聲無息鬼氣森森,它們不懼生死,只爲了衝到近前遞出一槍。

白袍老者明白始作俑者非那道士小子莫屬,只要幹掉那小子,所有不知用什麼法子召喚出來似乎無窮無盡的陰兵影子便會消失。

奈何他先手盡失,面對鋪天蓋地有三階實力的陰兵影子,他疲於應對。

抽空連一拳都打不去了,只得依仗渾身寶物,往西方且戰且退,刺入他體內的那一縷劍氣並沒有趁機攻伐,而是潛伏下來,讓他如芒在背,好不難受。

“小子,你到底是何人?爲何能驅使幽冥陰兵?”

白袍老者雖然沒有幾年的活頭,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漫長一生,他還有許多佈置沒有來得及實施,家族的前途以及幾個看好的修道苗子,沒有做出最有利的安排,幾年之差別,往往能夠培養出幾個舉足輕重的高手。

土堃已經將飛來石攝取到手,和飛出坑底的張觀主落在所有陰兵鬼騎後面兩百丈,不敢太接近,也不能離開得太遠。

仍然有一雙雙陰兵從黑布袋瓶子內的石俑跳出,化作沉默鬼騎朝白袍老者圍殺。

沒人理會窮途末路的巫修鎮守者。

土堃心底感慨簪花老祖的大手筆,這後手佈置太出乎意料之外。

再多幾個金丹老怪,都能被層出不窮的三階實力的陰兵鬼騎影子耗死,這般不對稱的殺戮,即使五階高手都得退避三舍。

白袍老者身上血跡斑斑,他施展性命攸關的一柄長劍,就前面滅殺了五六個陰兵鬼騎,後面的一組一組刺來,他根本無暇顧及,只能做到傷而不滅,陷入越殺越多的境地。

陰兵鬼騎沉默無言,生死無畏,就這樣車輪般滾滾圍殺。

約半刻鐘,殺出二十餘里,一具殘破屍體自空中四分五裂掉落地面。

張聞風揮手間收回本命劍氣,死一次之後,無須他再出手。

所有陰兵鬼騎豎起長槍,整齊劃一行了一個舉槍禮。

他拱手回禮,看着陰兵化作黑氣消失在空中。

替死鬼符可以替死兩次,而經過莫夜出手改進的陰兵符,在替死之後,能夠調用他當初送走的四百五十二名陰兵影子兩次。

這等於是他手中最大一張底牌。

滅殺掉一個金丹後期的鎮守者,張聞風臉上殊無笑容,這筆買賣有些虧啊。

莫夜沒有與他講清楚陰兵符到底有多大威力,或許是擔心他“仗勢欺人”,真是,他謹小慎微,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死了?!”

土堃明白一個金丹境巫修的難殺,親眼目睹黑壓壓的陰兵鬼騎輕易圍殺,還是有幾分難以置信,那個白袍老者一身本事,陷在陣勢之中根本發揮不出來幾分。

即便想要逃出神魂都是一種奢望。

陰兵噬魂,天經地義。

“等會得找個說辭敷衍過去,咱們兩個不可能滅殺得一個巫修鎮守者。”

土堃抓着頭髮苦思冥想,善後之事不能輕率。

功勞是一回事,不爲自身惹來麻煩,是另外一回事。

張聞風抓起一疊紙錢扔去空中,化作一團團橘色火焰四散,笑道:“有好幾個高手,知道我與冥域的白老爺相熟,要命的關鍵時刻,開鬼門請些陰兵幫手,是人之常情。”

他這話當然是冷笑話。

冥域不是他家開的,與白無常再熟悉,也不可能請出來對付一個人世間的巫脩金丹修士,白袍老者可是貨真價實有朝廷敕封的鎮守者,不是那些危害人世間的孤魂野鬼之流。

當然這些隱蔽的冥域規矩,人世間的修士也只是一知半解。

除非像他這樣的冥差,方能清楚其中的詳細。

土堃哈哈笑道:“好,就按這個說法。你且歇息,我去收刮那個巫修鎮守使,也不知留下了多少好東西?”

他現在是窮瘋了,希望能撈點寶物充實自身。

他空有一身本事發揮不出,很憋屈的。

手中寶物多些,他底氣也足點嘛。

飛落到地面,將殘碎軀體收集堆放一起,一樣一樣仔細尋找,不多時找到一枚戒指,喜上眉梢,好東西應該都在納物寶物中藏着,他有辦法能夠磨開一個金丹修士下的神識印記,又找到暗澹失去靈性的長劍和幾樣法寶碎片。

張聞風突然轉身,看到夜色中,山獾沿着低空飛了來。

兩個小精魅從山獾背上的硬毛中飛出,綠馨兒語中帶着一絲哭腔:“張先生,你傷得怎樣?我們會療傷,你等等,我們替你治療。”

張聞風渾身衣袍破破爛爛,嘴邊還有血跡,他將衣袍中的物品取出,換了一身當初道錄分院獎勵的嶄新青色道袍法衣,笑道:“傷勢無礙,有勞你們了。”

若是不讓兩個小精魅做點什麼,綠馨兒她們於心難安。

他也想瞧瞧綠織孃的本事。

綠馨兒和綠嬋兒飛起在空中,手中拿着小小綠色法杖,口中吟唱曲調優美的歌謠。

絲絲縷縷的各種綠色光點從草叢、灌木、矮樹上飄起,點點閃爍,飛向站定不動的張觀主,經過綠馨兒她們施法的木氣精華純粹無暇,修復着張觀主體內臟腑的震傷。

不過片刻,連修爲都盡復的張聞風笑着擺手:“夠了,頂厲害的治療術。”

綠馨兒和綠嬋兒這才高興起來,輕車熟路鑽入左邊衣領下方。

兩個小精魅竊竊私語,不知說些什麼。

張聞風俯身拍了拍山獾的背部,讓山獾返回去,不要讓好不容易抵達大安朝邊界不遠的那羣凡人走散。

待土堃收撿了三具殘屍身上的戰利品,他還得與土堃再商議一些細節。

儘可能做得盡善盡美,不要有任何紕漏。

第396章 姿態擺得很低

“收穫四件納物寶物,除了巫修鎮守者的戒指目前打不開,其它三件空間有大有小,咱們仙靈觀一夜之間底蘊深厚了不少。”

土堃笑呵呵用妖力託着一枚赤紅凋龍紋玉佩和一支烏木簪子,送到觀主面前。

他已經將裏面有印記的材料和寶物都收羅在他手頭的蠻神戒指內,道:“有幾樣物品不錯,待我用陣法洗去印記,蘊養半年後再給你使用。這兩枚納物寶物有些來歷,觀主你先留着,今後或許能從巫族換到想要的珍稀寶物。”

納物空間多了也沒太多用處,目前階段,許多珍稀寶物是一件難求。

張聞風笑着收起龍紋玉佩和烏木簪子,都是兩丈左右的空間,裏面除了堆着不少書籍,還有重重疊疊的各種材料、靈藥材、和低階法器等等,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那兩名三階巫修在整個大涼巫族都是舉足輕重人物。

仙靈觀的寶物倉庫又得擴建了。

熬過一場真正的生死劫難,他與土堃之間的關係心照不宣拉近。

大道同行途中,不會出現拋棄誰、出賣誰的齷齪行徑。

今後仙靈觀寶庫裏的材料物資,他、二師兄、嶽安言和土堃都能隨意取用,不論貴賤,不論多寡,他們幾個賺到的物資,除非特別東西,大都會放在寶庫作爲仙靈觀的底蘊積累。

自他們四人以下,皆沒有隨意進出寶庫的權限。

“你自爆了飛劍,仔細探查下神魂和識海,莫要留下隱患。”

“我是以本命劍氣操控的飛劍,還沒蘊養成本命飛劍,與神魂牽扯不大,只受了一些震盪,修養幾日便無礙。”

張聞風微笑道,拼起命來,他連本命劍氣都能捨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