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站在洞口,透過草木,能夠眺望極遠處綠毯似的草海景緻。
他每天除了打坐修行,感悟那種化身爲樹的狀態,其它時候畫畫,唸經靜心,外出在草海和林子走動,偶爾遇到綠織娘和花魅,其它時候沒有交集。
兩種害羞的小精魅從不出現洞口附近,更不打擾他的修行。
他很少練習法術劍術,腰間長劍幾乎沒拔出鞘過,每日裏用經文清洗自身幾遍,日日修行不綴,他的修爲和心境漸趨圓滿,隨時都可以吞服無痕靈丹衝擊破境。
他想要尋到最好的契機,漸漸的待在洞中時間減少,外出時候增多。
不知何時起,他與其中一個綠織娘見面次數多了,有了寥寥交流,慢慢變得熟悉,那個叫“綠馨兒”的綠織娘會說一些大安雅言,說話像唱歌,婉轉動聽。
應綠馨兒的邀請,他到草海邊緣給外面稀疏的草叢澆水、施放木氣,幫助綠織娘和花魅救助瀕臨危機的祕境。
“家沒了,我們也就沒有了,能多推遲一天祕境崩潰,便能夠多享受一天陽光露水。”
綠馨兒倒是很豁達,笑容甜美。
她對於祕境崩潰的不可逆心知肚明,故老相傳,是祕境的跟腳壞了,所有前輩都沒有辦法修復,千多年了,傳到她們手中已經只剩不大的地盤。
“你們不考慮換一塊地盤生活下去嗎?還是你們不能走出祕境?”
張聞風好奇問道,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吧。
綠馨兒微微搖頭,笑道:“有句話叫‘故土難離’,再則外面的世界,沒有我們的立錐之地,出了祕境我們太弱小,會被轉賣,淪爲別人的玩物。”
“用心去尋找,總能找到屬於你們的‘立錐之地’,你們不出去,機會是不會上門來尋你們的。”
“或許吧,我們不擅長與外人打交道。”
綠馨兒坐在花樹枝頭,用纖巧的豎琴彈奏出美妙的曲子。
即使說着悲傷的事情,曲調一點也不憂傷。
張聞風沉默聽曲不再說話,他能力有限,不能隨便開口承諾什麼。
綠織娘對外界心有顧忌,能夠理解,應該是前輩們上過當。
一曲完畢,綠馨兒告辭飛走,小小身影消失在綠葉間。
張聞風只覺得好聽,然而他聽再多都沒有觸動,往另外一個方向的山林飛去,落到山頭大樹下,他背靠樹幹,施展青光覆映咒,讓自己沉浸在“止靜”心境,以局外人身份俯瞰下方的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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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每隔三天他都要用神通來還原那天的情景。
無思無存,無我無物,眼神漸漸冷漠似草木無情,氣息、氣機融于山頂樹林之中,不覺間整個人彷佛都不存在。
他以一種清晰的旁觀察覺自己尋到了那天的化身大樹狀態。
好奇妙的感應,他彷佛能傾聽到下方花草的竊竊私語,感受到身周大樹的微妙情緒,草木春秋,生死枯榮。
他化身爲樹,成了它們中間的一員。
紮根地下,挺立天地間。
他再次摸到了一絲“大道無情”的道韻,修爲和心境快速攀升。
有念頭微動,從納物空間飛出一隻玉瓶,瓶子悄然碎裂,一顆丹藥彈射進進入狀態的張觀主口中,他沒有即刻吞服,以旁觀局外人感受着,提升着。
附近的木氣受他奇特狀態的影響,緩緩往這邊牽引。
祕境中生活的綠織娘和花魅很快被驚動,紛紛找了來,她們翩翩飛在十數丈外的空中,探查半響,竊竊私語半響,將綠馨兒推出來留在此地,她們嬉戲着追逐着飛遠。
一個木行人類,在祕境中尋找到破境契機,不算什麼大事。
類似的事情,前輩留下的典籍中多有記載。
甚至有五階破六階的大機緣。
時間緩緩過去,濃郁木氣匯聚成了澹綠色碩大一團,有青色光華在中間很有節奏閃爍,不知什麼時候,張觀主沉浸其中,坐忘無我。
綠馨兒退到遠處的樹枝坐下,看着那個用妖識根本看不到的人類,很玄妙的功法,好像是化作了樹木?
她在考慮張觀主的提議,不出去,永遠也不會有機會上門。
三百多里外的萬壑嶺,光禿禿的山頂上。
土堃貼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整個人只剩薄薄一層在外面,約十丈高的泥土色石頭,偶爾有一縷寶石黃芒閃動,岩石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在縮小。
山獾盤臥在附近,沉睡正酣,嘴角有口水流出。
這一站便是數天過去,對於坐忘修煉的張觀主,只是一剎那。
待他睜開眼眸,他看到了五彩繽紛的不一樣世界。
“看破生死得自在”,他化身大樹冷眼旁觀參悟出一絲“大道無情”,體驗了草木春秋的枯榮,是另外一種勘破生死的路數,與有些修士尋找“生死間有大恐怖”的做法,異曲同工之妙。
說不上誰難誰易,一種重感悟天地,一種重自身磨礪,都需要天時地利,深厚積累。
合適自己的,便是最好的。
世間難尋的正是“適合”二字。
第387章 可救急救不了本
自從晉級自在境後,張聞風看什麼都覺着新奇,尋常的一花一葉,他凝神能夠看出其中隱約的生機,似在纖細紋理脈絡間流淌。
那種不一樣的清晰讓他偶爾陷入片刻的停頓,靈感伴隨雜念紛至沓來,應接不瑕。
這是獲得“自在”的一些小煩惱,閉關三天,穩固修爲和境界之後,眼眸中的異光慢慢收斂,復歸平靜,他也終於可以不受其擾。
走出簡陋洞府,與樹梢上等了好些天的綠馨兒見禮,客氣套話幾句。
綠馨兒從腰間小如米粒的綠色腰包,取出一朵三寸高的喇叭花朵,幾乎比她還高,她的腰包是一件傳承納物寶物,空間不小,用法力託着“巨大”花盞,送到張觀主面前,精緻小臉笑靨如花:“‘百花蜜’一盞,謹以恭賀張先生修爲大進,仙路可期!”
張聞風接過盛放琥珀色百花蜜的花朵,嗅着飄溢出來的香甜氣息,道了一聲謝,一口飲盡,一道清涼甘甜化作濃郁靈氣,緩緩化開。
這一盞百花蜜相當於兩顆二階丹藥的靈氣,對於現在的張觀主是迳咸砘ā�
當面領了綠馨兒一番心意,他沒有做出打包帶回去的煞風景事情。
將不知什麼材料凋琢的惟妙惟肖的花盞,送還給綠馨兒。
算算時間,差不多將滿三個月,張聞風暫時沒甚緊要事情做,正也需要散散心,便陪着綠馨兒聊天,飛在草海上空,往西邊去給邊緣處的草叢澆水。
他此時趕去三百里外的萬壑嶺,沒有土堃領着,想要破禁上山尋寶,太倉促,而且很大可能困在山上。
聽土堃說過,萬壑嶺的上山路上,溝溝坎坎裏面有許多不爲人知的殘留禁制。
他很有自知之明,就他這點修爲和見識,絕對的不夠看。
能夠利用草木嶺祕境的獨特環境,找到感悟將修爲提升,這趟外出歷練收穫極大,他心滿意足了。
十數個撐着花花綠綠小傘的精魅,在草海和乾涸泥地上空飛來飛去。
她們耐不住陽煞氣的無形消磨,每次澆水刻餘鍾,便得在草海中調息好大一陣。
見到那個身上有親和木氣的人類和綠馨兒飛來,小精魅們用唱歌一樣的曲調噰喳喳紛紛打招呼,又嬉戲着繼續澆水,只是離人類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
張聞風掃視一番幾乎沒有任何改善的稀疏草叢,烈日照曬下,又多了幾株枯草,卻也不會潑精魅們的冷水,“盡人事,聽天命”吧,朝鑽進陽煞氣地界辛辛苦苦澆水的綠馨兒道:“我用一式祕法試試,或許有些用處。”
綠馨兒抹一下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水,她們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延緩祕境崩潰的路上,想盡了辦法,收效甚微,笑道:“張先生有法子儘管嘗試。”
對於別人的善心,她表示感謝。
張聞風默唸經文,施展出“滋養生機咒”神通,一團澹綠霧氣出現在稀疏草叢上方,在他的細微操控下,絲絲綠霧滋潤着掙扎求活的草叢,慢慢往左邊移動,所過之處,草叢立刻生機勃勃,顏色返綠幾分。
他能夠察覺,陽煞氣的無形侵蝕下,令他的消耗比平常大了倍餘。
前些時候沒破境之前,他不敢用神通之術滋養草叢,是謹慎的考量,不想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綠馨兒瞧得目瞪口呆,接着驚喜尖叫一聲。
她收起手中的花壺,撐着綠傘飛進了那團綠霧邊緣,她能感受到不一樣的木氣生機活力,迅速驅使了她身上被陽煞氣侵蝕的不適,渾身都舒服了,看着綠霧過處草叢的明顯變化,叫道:“張先生,你這是什麼祕法?好神奇!好厲害!”
遠處忙碌的小精魅被突兀的尖叫嚇了一跳,還以爲那個人類欺負了綠馨兒。
故老相傳的典籍中,對人類、妖物的記載,有相當多的警告。
“貪婪,陰險,狡詐”等不好的表述,茫茫多。
也對極個別的人類修士給予非常高的讚譽,好的壞的,都流傳了下來。
隨即她們發現不是她們想的那樣子,那個人類施法弄出的那團綠霧,即使隔着老遠,她們也能察覺出濃郁木氣生機。
用唱歌一樣的精魅語言,與冒失的綠馨兒交流片刻。
所有小精魅都看到那團綠霧經過地方的神奇成效,她們一個個翩翩起舞,圍着綠霧邊緣,飛來飛去表達着興奮和感激。
張聞風控制着綠霧花了約一個字時間,給大半畝地進行滋養,累得夠嗆,這比在外界施展“滋養生機咒”麻煩多了,他心底知道,以他目前的神通,仍然改變不了草木嶺祕境崩潰消亡的進程。
陽煞氣無處不在,他只能讓草叢延緩幾個月的生命。
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他施展神通是杯水車薪,救急救不了本。
返回洞府打坐調息半個多時辰,恢復損耗之後,走出洞外,綠馨兒和一名叫花風蘭的花魅在外面等着,他知道她們的意思。
接過綠馨兒奉送的一盞百花蜜,張聞風這次老實不客氣地倒進一個玉瓶收了起來,這可是好東西。
“張先生,你能幫幫我們嗎?”
綠馨兒捧着小手,小臉滿是期冀。
張聞風諔┑溃骸拔以谶@裏待不了多久,我的這門祕法,三天才能使用一次,在此地期間,我竭盡所能幫你們。而且你們也應該看出,我只能救一時之急,我還是建議,你們可以派一兩個出去走走,看看,情況再壞,也已經壞不到哪裏去了。”
如此美景、木氣濃郁之地,崩潰消亡了實在可惜。
他還想今後有時間了,經常來這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住一些時候。
綠馨兒和花風蘭飛在空中行了一個優雅的精魅禮儀,綠馨兒道:“我會與姐妹們再商議外出之事。張先生,如果我跟着你出去,可以嗎?”
對於外界,她們所有精魅都非常畏懼。
張聞風笑道:“你信得過我,跟我出去自是無妨,但是尋找挽救祕境的法子,或者尋找今後地盤,還得你自己來,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綠馨兒再次行禮感謝,沒待多久,與花風蘭匆匆飛走。
看到希望之後,她有些迫不及待。
相比眼睜睜看着祕境一天一天走向消亡,她願意鼓起勇氣,跟隨張觀主去外面的世界闖蕩一番,不能坐以待斃。
兩天後,張聞風發現識海中的經文恢復金光璀璨,心中略微驚喜,他施展神通的時間隨着他修爲晉級縮短了一天,這可是個好消息。
飛去草海邊緣,再次施展一次滋養生機咒。
累點不怕,就當是積賺功德了。
第388章 山塌了,事大了
“起!”
土堃站定在荒廢的萬壑嶺頂端,意氣風發一聲輕喝。
縮小至丈餘大小的飛來石散發出寶石光澤,緩緩顫顫飛起在空中,隨着土堃一手手法訣和妖力打在石頭表面,震顫着快速縮小,其上有星星點點的土行符文飛舞聚散。
腳下山石應和着地動山搖,許多風化嚴重的石頭禁受不住,往山下崩塌滾落。
土堃心知不妙,他急速打去法訣,勐地一口濃郁土黃液體噴在石頭上。
“收!”
飛來石急劇縮小到拳頭大一塊,符文光彩盡斂,“啪”一聲落到土堃掌心,大功告成,他大笑着衝傻愣愣的山獾喝道:“衝下山!走起!”
玄木那混蛋當初沒有給他說實話,這塊壓頂的飛來石,其實是整個廢棄的萬壑嶺禁制陣眼所在,他取走巨石,等於打破微妙平衡,導致整個千瘡百孔的石山要垮塌了。
山獾撒腿往山下奔去,禁制瓦解,滿山都是毒蟲毒蛇亂躥,爭相逃命。
不用步步試探,山獾跑得幾乎足不沾地,跑得屁股冒煙。
土堃雙腳牢牢踏在山獾後背,他身周金色化作流光,擊碎所有滾落砸來的大小石頭,耳畔風聲呼嘯,有沉悶的隆隆聲醞釀,彷佛自地底下發出。
他探出妖識朝山石窟窿空隙深處探尋。
片刻後,臉上顯出一絲苦笑,腳下帶着山獾離開地面,飛了起來,喝道:“別亂動!整座山要垮塌了。”
他不惜消耗妖力飛在空中,往遠離八百餘丈高山方向逃去。
這些日子他依靠當初收禮所得的二階丹藥和靈藥材,以及汲取土行晶石能量,恢復損耗的妖力,才得以在沒有靈氣補充的地方堅持下來。
煉化飛來石的難度,超出他的預料太多。
那混蛋當初說得太輕鬆,喝水一樣容易,狗屁,都是騙人的。
大哥不當人子,差點讓他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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