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24章

作者:严轻

“好東西啊,既然遇上總不能放過,我先收着。”

土堃探手一抓,將那隻搖搖晃晃飛起來的九香蟲禁錮住,屏住呼吸收進一個盒子。

小眼神滿是幽怨的山獾渾身溼漉漉的,離土堃遠一點。

喫一塹長一智,山獾重整旗鼓謹慎了許多。

身上揮之不去的臭味,讓它自己都嫌棄自己,經過一條小溪時候,它狠狠地在泥水裏打滾用泥巴摩擦,差點把皮都蹭掉。

土堃收了許多奇蟲異蟲,有指頭大小長着女子身段的綠色昆蟲,有色彩斑斕的樹葉其實也是一隻蟲子,等等,神神祕祕的讓觀主“稍安勿躁,等會便知”,走到一座草木異常鬱鬱蔥蔥的山頭前。

夕陽斜照,各色蝴蝶、昆蟲在山頭扎堆翩翩起舞。

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這裏是‘草木嶺’,進入萬壑嶺的必經之路,聽玄木說過,這是跌宕山脈的一處荒蕪祕境入口,必須暮春時候才能進,裏面已經沒甚麼好東西,而且特別費事,估計知道這地方的人不多了,即使進了門,也難以通過‘守門精魅’的考驗,咱們這次來也是碰碰邭狻!�

土堃傳音講述他的真正目的,傳授“叩山門”法訣。

雙手虛按空中,指頭敲彈出特定節奏,如此三次後,有絲絲綠色、粉色、白色的光芒緩緩綻放,慢慢呈現出一道薄薄光波,飄在上空,沐浴夕陽,光彩流動熠熠生輝。

土堃飛起身,打量着流動的光波,傳音道:“相比六百多年前,草木嶺山門已經非常薄弱,靈氣消耗太甚,不知還能堅持幾百年?”

張聞風隨着土堃飛入門戶,眼前一花,進入了一片滿目翠綠芬芳的世界。

太美了,無邊無際的花海、草地緩坡和延綿不知多遠的樹林。

空氣中流淌的草木清新氣息,令他感覺格外舒服。

與他跟着辛月進入的陌嶺幽境很大不同,那也是祕境,這地方沒有一絲詭異陰森,視線所及,是令他沉醉的綠意和自然,如此好地方,他可以修行幾十年不枯燥。

土堃將他捕捉的奇蟲異蟲全部放出來,連那隻放臭氣的九香蟲也放了。

山獾下意識往後退,它擔心又喫一記超級無敵臭氣。

隨着蟲子們遁入草木不見,空中飄來縷縷絲竹之音,曲調別具一格,婉轉清雅。

土堃取出兩片在外面採摘的長條柳葉,放到脣邊吹奏出和合曲子。

張聞風看着矮小猥瑣漢子吹出如此清新格調,刮目相看,土堃此舉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人不可貌相”,他對音律只是略懂“宮、商、角、徵、羽”,真正的略懂,比貌不驚人的土堃差遠了。

他能聽出祕境暗處的守門精魅,在以音韻相詢。

兩支曲調交流了好大一陣,漸漸的空中清雅音律鳥鳥不可聞。

土堃也停了吹奏,苦笑道:“綠織娘精魅不許我們通過,但是准許我們在此地停留兩天,好生奇怪,她不告知哪裏做得不妥,我已經是按照要求在做了。”

活得年頭夠久,懂得的自然多些。

張聞風落到山坡小片空地上,呼吸着活躍木氣,這地方待兩天都是賺了,他實在看不出這處祕境哪裏荒蕪?四周翠綠環繞,他陶醉地閉上眸子,土堃不懂的地方,他這個第一次來的門外漢更不懂了。

半響後,土堃與睜開眼眸的張觀主同時道:“莫非是受殺孽影響?”

兩人都是一點就透的心思,能想到一塊,答桉已經昭然若揭。

“應該是了,當初玄木帶我來此地時候,還沒有爆發大戰,兩次都進了祕境,後面再來便被拒之門外,連一刻鐘都不許多待,玄木什麼都沒有多說,轉身便離開,他應該是知道內中隱祕,那混蛋故意不說。”

土堃習慣性地罵一句玄木,發發牢騷。

張聞風傳音問道:“這地方能夠做法念經嗎,先幫你清洗殺孽?”

守門精魅給他們兩天時間,便有了迴旋餘地。

土堃撇了撇鼠須,遲疑着傳音道:“或許吧?要不試試,大不了被綠織娘精魅驅逐出門,還沒聽說有傷人的事情。”

祕境門戶附近,由綠織娘精魅掌控着小天地陣法,連五階高手都能驅逐。

張聞風可不想被驅逐出門,道:“先歇息兩個時辰,養好精力再念經試試,到時成與不成,干係不大了。”

兩人一山獾停留在小片空地上,夜色漸漸降臨。

直到月上中天,星光璀璨,張聞風開始唸誦經文,他從《太上通玄四方妙經》的“功德冼身篇”開始嘗試,《靜心辟邪咒》,《清心訣》,《太上說常清靜經》等都念誦了一遍,他通過感知發現還是《道經》的效果最好,《太上說常清靜經》次之,便選擇唸誦《太上說常清靜經》,無它,整篇的經文唸誦起來時間較長。

經文音韻古樸如歌謠,高高低低在山坡唸誦了一晚,直到第二日太陽出來。

朝陽斜照,無數色彩絢麗的異蟲翩翩飛舞在低空,組成一幅美妙的畫卷,其中有幾隻指頭大小的綠織娘精魅,扇動着半透明翅膀往空地方向窺探,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太陽漸高,異蟲飛入林子裏或花草叢中不見。

張聞風唸誦經文不停,在木氣濃郁祕境,念力散發越發細膩綿綿。

唸經也是修行,他不覺得疲憊,土堃端坐不動,沉浸一絲玄意中渾然不覺,唯有山獾聽着聽着睡着了,還在微微打呼嚕。

日月輪換,到第三日中午時分,空中傳來渺渺音律聲響,柔和悠揚。

張聞風停了唸經,他察覺土堃身上已經沒有那種令他討厭的看不見的氣息。

土堃睜開眼眸舒服伸個懶腰,飄然起身,笑道:“讓我們猜對了,洗卻身上殺孽,綠織娘精魅已經准許我們通過。幸虧把觀主你請來,要不然我是束手無策,只能打道回府,走吧,去萬壑嶺。”

張聞風吞下一顆辟穀丹,這是由靈稻米、靈玉黍等配比少許藥材,煉製出的能補充身體所需的簡單丹藥,跟着飛上空中,低聲問道:“這地方對我修行有益,咱們能待多久?”

“至多三個月,先辦正事要緊,回程時候你選處地方閉關些日子。”

“如此最好。土護法,現在可以透露你此去萬壑嶺,有何事要辦了?”

“哈哈,去了再說,先容我賣個關子。”

第385章 取捨,不上寶山

往西飛出五六十餘里,翠綠樹木草海漸漸變得稀疏。

山石泥土顯露,木氣斂去。

同樣的日頭照射下分外刺眼,枯沙隨燥風漫卷,打得嶙峋石頭“噼啪”如暴雨急下,茫茫然讓人心生荒涼之感。

確實是荒廢破敗了,風沙慢慢侵蝕下,要不了多少年,鬱鬱蔥蔥的“草木嶺祕境”便將不復存在。

土堃落到褐黃色岩石上,感嘆道:“當年來的時候,老前面那座蒸騰熱氣下隱約可見的牛角嶺,還生機勃勃,毀得太快了。

這座祕境是當年一位神通廣大的綠織娘仙子打造的洞府,佔地八百餘里,名噪一時,出產的天材地寶享譽整個天下,可惜了啊,咱們沒有趕上好時候。”

張聞風蹲下來,伸手輕輕撫摸一顆貼地生長葉片極少根莖黑綠泛黃的鐵線草。

他能感受到隨着走進荒地,靈氣變得稀薄,空中多出了絲絲無形陽煞氣。

煞氣如刃,無時無刻不在摧殘祕境的生機。

他給掙扎求活生命力頑強的鐵線草輸入一縷木氣,聊勝於無,或許可以讓鐵線草多捱一夏?最終這顆鐵線草還是將斷送在陽煞氣的折磨下枯死。

步行走出數十里,來到土堃說的牛角嶺,山嶺光禿禿的矗立,高約五百餘丈,兩個像牛角的巨大岩石風化嚴重,隨時都有砸落下來的可能,山嶺上下有許多沒有徹底被泥沙堵塞淹沒的洞府和建築殘垣斷壁。

空中的靈氣幾無,自然而然成了禁法之地。

但是此禁法和陌嶺幽境的禁法截然不同,還能夠用自身法力打開納物袋,能夠動用自身法力飛行和施法,只是損耗極大,需要通過吞服丹藥補充元炁。

山下黃沙漫漫,土堃用手指虛指着半山某個位置,道:“我們兩次進祕境,都在‘盈翠閣’歇腳。而今物是人非,山門口那片草海樹木林子裏,連花魅和綠織娘都不現身了,也不知還剩餘幾個?”

雅文吧

罕見的一個猥瑣糙漢子觸景生情,有些多愁善感。

張聞風是木行體質,行走在荒蕪黃沙地,忍受着無處不在的陽煞氣侵襲,倍感煎熬,不得不默唸經文靜心對抗,到現在更是在身上佈滿一層澹綠木火,以火驅煞,才覺得好受,能夠繼續走下去。

相反修爲最弱的山獾,跋涉在湵↑S沙上,若無其事。

偶爾還有閒暇從沙子裏抓出一隻沙蠍,掏出一條泥色小蛇,它學乖了,不打死的食物堅決不湊近用鼻子去嗅,那噁心的臭氣,使它這幾天胃口要小了許多。

土堃不需要操控木火抵禦的觀主附和,他也就是勾起一絲久遠回憶,叨叨幾句。

繞過牛角嶺,繼續西行。

翠綠草海的邊緣處,漂浮着數個舉着樹葉做傘遮擋太陽的精魅,約三寸高,有些穿着樹葉綠裙,有些穿着粉色花裙,個個面目秀氣,手中提着細小花壺,施法給附近漸漸荒蕪地上的稀少草叢澆灌清水,延緩它們枯死的進程。

精魅們忙忙碌碌飛進飛出草海,補充花壺中的清水。

無形吹拂的陽煞氣,讓她們一個個額頭見汗,累得氣喘吁吁。

前方傳來一道女子尖細叫聲,所有的精魅圍攏上前,聚集在那株鐵線草周圍,她們能察覺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木氣。

細聲細氣用一種類似音律的聲音交流、商議着。

元陽郡城,萬記棺材鋪。

陳青橋、二師兄和他們叫上一起幫忙的宋夙興,三人一個眼色,從牆頭飛進大門緊閉的鋪子,留下黑驢在後面巷子巡守。

鋪子裏黑乎乎的,整齊擺放着沒有封蓋的黑漆棺材,愈發顯得陰森恐怖。

三人分開飛快搜尋,不多時,二師兄從後院招呼一聲,揭開一個木頭地蓋,露出一個面積不大的地下室。

裏面擺放着七具紅黑色油漆棺材,前三後四,全部躺着聲息皆無的屍體。

其中就有那個逃跑失蹤的熊師傅老木匠。

所有男女老少全身沒有傷痕,死得很是安詳,線索至此全部斷了。

夜幕來臨,土堃抬頭看着眼前佈滿窟窿的萬壑嶺,指着山頂上矗立的一塊巨石,笑道:“飛來石還在,我這次的目的,是去山頂煉化飛來石。”

當年他瞧不上眼的岩石,後來經玄木提醒,才知道自己錯失了寶物。

那混蛋經常是事先不說,事後故意說,氣得他牙癢癢。

這座祕境後來定的規矩是只要有本事,荒蕪之地的寶物,可以隨意拿走,但是每次只能拿一樣,至少五年才能再來,要給後來人一些機緣。

他目前三階修爲,加上他是土靈之體,勉強可以煉化飛來石,他只一柄飛劍,攻擊手段太單一了,若是能夠煉化一塊飛來石,不管是攻擊還是防禦都將實力暴增。

張聞風吞服一顆丹藥,緩緩煉化補充消耗的元炁,問道:“是不是上山比較麻煩?”

“萬壑嶺高約八百丈,山上溝壑洞窟卸啵瑲埩舻哪承┙婆c整個祕境有關聯,還在起作用,再則此地幾乎沒有靈氣,咱們登山的消耗極大,山上另有一樣木行寶物,你試試看能否煉化了收走?”

土堃蹲下給山獾餵了一塊礦石,與山獾交代幾句。

上山途中,毒蟲層出不窮,需要山獾出力硬闖過去,他們跟在後面儘量減少消耗。

這也是他特意多等三天,讓山獾傷勢痊癒的緣由。

張聞風心中另有打算,問道:“土護法,到底是什麼樣的木行寶物?我現在實力不足,只怕是浪費時間。”

“一顆枯死的‘聚魂木’,玄木眼界高瞧不上,他當年拿了其它寶物,做了點手腳,將聚魂木遮掩起來,不讓後來的傢伙輕易找到。”

土堃笑道:“入寶山不會讓你空手回去,這座萬壑嶺是當初綠織娘仙子的住處,奇珍異寶不少,即使你煉化不了聚魂木,也可以拿其它東西。玄木懂的東西多,他將整個山的禁制基本上都摸清楚了,所以你跟着我上山,儘管放心,即使過去了幾百年,變動應該不大,困不住咱們。”

張聞風微微搖頭:“我想利用三個月時間,在祕境草海提升修爲,那地方適合我修煉,我不想錯過難得的機會。至於寶物,以後有時間再來取就是了,幾百年都過去了,不在乎多等五年。”

他想趁熱打鐵抓住化身爲樹的感悟。

那種狀態下,又是身處木氣充裕的祕境,一舉突破都有可能。

相比一樣能夠滋養魂魄的“聚魂木”,孰輕孰重,他有自己的考量。

修爲是根本,其它的身外物,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助力而已,有則迳咸砘ǎ瑹o則不去想它,他在此地待着消耗極大,很大可能煉化不了聚魂木。

權衡取捨下,他選擇不上寶山,他要潛心修煉。

第386章 看破生死得自在

見觀主堅持,土堃無奈搖頭笑道:“人各有志,我不強求。走吧,我送你迴轉,選一處地方修煉,只要不踩踐和採摘花草,綠織娘和花魅不會打擾你的修行。”

張聞風忙拒絕,來來回回跑沒的耽誤時間,他詢問清楚草木嶺祕境的禁忌,以及尋覓修行地詳情,與土堃和山獾分道揚鑣,他獨自往東返回。

有月相伴,走了大半夜,重新踏足草海邊緣。

張聞風舒了口氣,無形煞氣盡去,渾身清爽,遙望月光清輝灑照下的草海緩坡,和樹木林子內有點點螢火閃爍,嗅着怡人清香,他尋一片沒有草叢的泥地墊了個蒲團,就這樣坐下去打坐調息。

太晚了,不打擾綠織娘和花魅的清淨。

一夜相安無事。

朝陽升起時候,張聞風做完簡陋的早課,用了乾糧早膳,他緩緩飛起,往來時方向尋覓着合適的修煉地方。

三個月時間可不短,好的修行地有助於他的提升。

既然放棄了這次與土堃上寶山的機會,他當然要尋一處木氣濃郁,景色絕美之地,能多撈回來一點是一點。

草地上方翩翩飛舞各色異蟲。

有纖細樂聲悠揚縹緲,不知從哪裏傳來,迴盪在空中,與起舞的飛蟲相得益彰。

張聞風特意飛得高一點,不驚擾草海上每天日出日落時候的特別儀式。

沿着草海山坡和林子四處尋覓,待太陽昇高,所有起舞的蟲子飛入草叢不見,他很意外地遇見了一個撐着精巧樹葉傘的綠織娘,便微笑着拱手行了一禮。

綠織娘眉目如畫,忙彎腰回禮,似乎很害羞,飛快地躲進了花樹叢。

花了一個多時辰,在中間的山頭高處尋到一座草木半遮擋的天然山洞,裏面不算大,能遮風擋雨,他將崎區岩石地面清理平整,墊上兩個蒲團,擺放矮几,簡簡單單有了棲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