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太陰險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通明符可以這般用。
張聞風身上被妖術束縛,急切間即使掙脫得開,也沒時間閃避對方的攻擊。
他當機立斷收斂飛行術,整個人往下方直挺挺墜落,躲過閉着雙眼亂打亂砸的妖猩攻擊,他有寶物護身,也沒有受虐的愛好。
也就片刻,他默默觸動識海中經文,無形金光沖刷將施加身上的妖術解除,重新飛起身,殺向察覺不妙想要退往山坡免得腹背受敵的猩遠。
“啾”,桃木劍化作一道暗桃紅色光華,偷襲出師不利的妖猩背後。
猩遠閉着雙眸,淚水雙流,單手揮起棒子催動出憧憧棒影,“彭”一聲砸碎襲來的桃木劍。
他隨即發覺不對,這不是以前那柄飛劍,太過脆弱,即使刺到他身上都沒甚關係,他上當了,忙橫掃左臂往側面打去。
“嗤擦”,左臂一痛,對方劍鋒犀利如斯,以一個詭異角度,仍然在他肚腹處留下一道長長血口,差點將他開膛破肚。
猩遠有些慌神,他估錯了臭道士的劍術和那柄劍的鋒利。
猿老頭早就看出對方的劍器是法寶,卻一聲不吭,這是要借道士的劍誅殺他,獨吞答應事成之後給他的那一份寶物?
他拼命揮舞丈許長棒子,棒影如山,重重疊疊抵擋道士從四面八方發起的近身攻擊。
道士的速度快而且詭異,忽前忽後,他此時行動不甚方便,再則依仗的強悍身軀,擋不住對方的犀利攻擊,不過十數招,那柄劍器刺得他身上傷痕累累,鮮血淋漓,雖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皮肉傷,對他信心的打擊卻是毀滅性的。
猩遠妖識已經恢復,仍然擋不住對方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的綿綿攻擊。
他手中棒子擋得飛快,卻碰不到道士手中的劍鋒半點。
每次都是被道士擰轉劍鋒,巧妙至極順着他的棒子方向化解攻勢,那出神入化的劍術,在棒影之間來去自如,使得他渾身充滿無力感。
他認爲雙方速度僅差一線,可就是一線之差,造成了一方被動一方從容的局面。
他連施展出妖術緩解一下的時間都沒有,稍有疏忽,要害肯定中一劍,對方顧忌他的棒子威力,不想以傷換傷,每次攻擊都是半途而廢。
“猿老,還請您主持公道,替我講講道理……”
猩遠渾身汗水混合血水,不得不向猿老頭開口服軟求情,心底悲憤不已。
要命的時候,面子大不過性命,他必須捨棄即將到手的那一份沉陰積善液,換得猿老頭的一聲阻止,他不信那個人類敢當面頂撞猿老頭。
人族有句老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已經找到破境的法子。
他要用殺戮和鮮血,去爭取晉級三階的一線機會。
退去三丈外的張聞風,嘴脣緊抿,滿臉蕭殺神色。
雙手持劍,對着狼狽不堪的猩遠一噼。
他這招劍神通捨不得浪費在蠻神身上,便是爲吞金妖猩特意留着,先用劍術打擊對方的心氣,讓對方心防出現破綻,此時劍氣鎖定妖猩,飛泄而下,享受去吧!
猩遠雙眸通紅睜開,他怒吼一聲,以祕法催動精血燃燒,將防禦提升到極致,他當然認得道士這一記曾經帶給他羞辱和錐心仇恨的絕招噼斬。
舉起棒子和接好的左臂,往上方擋去。
眼前一幕,和當初在寰野荒地時候何止是一模一樣,極致屈辱差點令他吐血。
到頭來又回到了原點,他簡直是自取其辱!
劍氣如虹,斬斷那根更加粗大的金屬棒子和妖猩更粗壯的左臂,在妖猩抓住機會往邊上橫挪了一步,以爲逃出生天的瞬間,一道透明劍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入妖猩左眼,貫腦滅魂。
“張小友,還請賣猿某一個面子……”
暗峯下方,傳來猿嘯姍姍來遲的喊話聲音。
猩遠手中半截斷棒掉落,捂住流血的左眼,滿臉不可置信,跌跌撞撞往後退去,撞上峭壁,翻滾着一頭往懸崖下方摔落,淬鍊得結實無比的身軀,摔出了一路金屬碰撞的沉悶聲響。
張聞風收劍入鞘,拱手歉意道:“猿老見諒,張某一個收手不及,傷到了猩遠道友。”他輕描澹寫用的是“傷到了”三個字。
那頭老猿借刀殺妖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也正好趁了心意。
半響後,猿嘯的聲音縹緲傳來:“罷了,猩遠技不如人,也怪不得你,到時吞金妖猩部那邊,我去一趟與他們解釋清楚。”
張聞風回一聲:“麻煩猿老。”
老猿點明瞭這樁事情不會替他遮掩,他也用不着遮掩,今後吞金妖猩部想報仇儘管放馬過來,他全部接着就是。
天邊殘陽盡落,山中暮色藹藹。
頌經聲再度在荒野裏響起,充滿了慈悲祥和。
山風清冷,吹不走此間血腥氣味。
張聞風往空中拋撒紙錢,昏暗中,紛飛紙錢化作一團團橘黃火焰。
他心若止水,爲亡者安魂。
第383章 五百年心結一朝解
老猿和土堃在比翼峯收刮到天明,實在尋不出瞧得上眼的油水,才雙雙罷手。
對於藏身各處洞窟殘活的土着,兩妖沒予理會,他們還沒那麼無聊,會做出無緣無故殺人取樂的事情來,沒的讓人鄙夷格局太小。
爭執着商議着分完戰利品,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
兩妖對於豐厚的戰利品都很滿意,老猿還與張觀主閒聊幾句,一點責怪的意思也沒有,客客氣氣抱拳作別,將妖猩摔得幾乎面目全非的屍體裝起來,往東南方低空飛去。
張聞風傳音問道:“他不是在比翼峯安插了諜子嗎?怎地不帶回去?”
他理解不了老猿行事,太高深莫測。
難道還能留這裏,下回再用嗎?
土堃見怪不怪了,笑道:“吞金妖猩部與白猿部說起來還是盟友和遠親,他連替他賣命的猩遠性命都不在乎,還會在乎幾個低階妖物和凡人性命?不過是他用妖術控魂的小嘍囉,用完就扔,任其自生自滅罷了。”
張聞風沒有再問,各有各的行事方式,他無權置喙,上下看了土堃幾眼,沉吟着道:“待回山之後,我替你念經做法,洗一洗身上的殺孽。”
相比出來時候,土堃身上纏繞了無形的令他不舒服的氣息。
與身隕前的蠻神和猩遠相比,又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不清楚是否隨着時間過去,那氣息會不會慢慢消磨掉?他把土堃當做同伴,當朋友了,纔會出此建言。
土堃收起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慎重,傳音問道:“你能看出殺孽和業障?”
張聞風微微點頭,很肯定道:“看不到,能感知到。”
他化身爲樹的時候,可以切實看到蠻神身上縈繞的惡障和無形冤魂。
土堃盯着對方眼神看了半響,抱拳肅然行禮:“那便拜託了。”
張聞風忙回禮,道:“舉手之勞,何必見外客氣。”
土堃取出一個麥草蒲團,墊在岩石上坐下來,臉上出現一絲回憶,道:“當年他說我殺孽過重,邁不過六階關口,強行破境的後果便是身隕道消……我將他當大哥,他把我騙進地宮,鎮壓在地下五百多年……那個混蛋!”
張聞風還是第一次聽土堃提及當年的往事,才知道兩人的關係非同小可。
他不可能附和罵玄木祖師爲混蛋,便沉默無語。
“聽他說過,你們道家修士若是念力了得,功德深厚,便神通自生,可以體察到他人身上的無形業障。他當初打打殺殺,積蓄的是朝廷功德,造下的無數殺孽大都由朝廷承擔,他用朝廷獎勵的丹藥晉級到超脫境,看出我惡業纏身……
難怪他要開宗立派,另立門戶,呵呵,山上道觀信袉埥浳灏俣嗄陼r間,消除我身上殺孽,原來是這個意思……用心良苦啊,那個混蛋也不與我講清楚。”
土堃盤腿坐在蒲團上,滴滴咕咕,似笑非笑,罵罵咧咧。
許多當年鬱結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
邊上沉睡的山獾被吵醒來,半睜開眼也一下,下意識往觀主身邊挪一挪,繼續呼呼大睡。
張聞風用指頭替山獾梳理背上的毛髮,低聲問道:“玄木師祖出身哪家門派?”
他一直好奇玄木師祖的來歷。
土堃吐出一口長氣,似乎渾身都輕鬆了,道:“他不是大安朝本地道修,道家勢力在青暝天下極大,他是從東北方的大奕朝過來,幫助當年弱小的大安朝打仗,具體哪家宗門,他既然沒有在書中交代清楚,你以後當面去問他。”
取出一條黑色泛着金屬光澤的鞭子,和一個靈玉凋琢的瓶子。
“這條‘倒山鞭’威力不錯,我沒有神性傍身,也懶得費事花幾十年時間淬鍊驅逐鞭子的神性,你拿去,有耐性便慢慢溫養,嫌麻煩等以後找到合適的賣家,再出手不遲,別賤賣了。猿嘯手中那枚‘喝山令’,原本也是神祇寶物,應該是經過好些代傳下來,到他手上剛好能發揮作用。”
土堃指着玉瓶,道:“分你五滴沉陰積善液,這玩意使用很簡單,找個安靜不受打擾地方,吞服一滴即可,能夠有多少感悟,要看修爲境界和自身資質邭猓唤ㄗh你現在服用,太浪費了,至少也要等自在境後期,一個人最多也就能服用三次,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張聞風收起倒山鞭,打開瓶塞,用神識查看稀罕的天材地寶。
沉陰積善液是銀色凝珠狀,比蠶豆稍大,圓滾滾的散發出寶物毫光。
“我分了蠻神留下的納物戒指,約三丈空間。另外三顆五百年份的靈藥材,和一堆材料,到時回山我把藥材和材料全部放倉庫,懶得分來分去,要用自取就是。”
土堃將山獾拿過來當枕頭墊着,隨意躺下去翹起二郎腿。
解開心結後,他覺着天高地遠,整個人都敞亮了。
“觀主,你替我念經做法消除殺孽,要以損耗自身功德爲代價,你知道吧?”
“知道一些。”
“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嘴囉嗦,等回山了,我也不當這勞麼子的客卿供奉,你幫我安派一個護法長老的名頭,聽着威風,大氣。”
“要不要舉辦一個儀式,廣邀親朋好友見禮?”
“算了吧,你不嫌煩,我還嫌麻煩。”
土堃突然想起,提醒道:“你這門能感知別人身上業障的本事,除了自己人,現階段最好別傳出去,讓道錄院知道了會煩死,你再多功德都經不起消耗。”
張聞風思索着點頭,他沒覺着是什麼了不起的神通,沒想到這一層。
只是他自個的所有本事,都不會輕易說出去。
兩人閒聊一陣,土堃翻身爬起,道:“有人來了,三個。”
他在七八里外的幾處山頭,佈置了一些探查手段,這裏是落寶嶺野外,沒有規矩的地方,免得被人包了餃子都不知道。
兩人飛上空中,看到西北方有三個黑點緩緩飛近。
“是巫修,從大涼來的。”
張聞風盯着看了半響,傳音道,來的兩男一女,其中穿白袍的女子是當初從白虎嶺逃走的楚青兒,土地公不惜身隕也要護着的白巫女子。
土堃率先開口問道:“道友遠道而來,可是爲了比翼峯山神?”
三里外停下身形的三人,中間那個手持骨杖的黑袍老者,眯縫着眼睛打量,發出嘿嘿冷笑:“道友好狠辣的手段,將比翼峯上下數千性命屠戮一空,也不怕招報應。”
“哈哈,你一個作孽無數的巫修,也有嘴臉與我談報應?滑天下之大稽,別笑掉老子的大牙。你待怎的,要不咱們手底下見真章,乾脆利落點,早點打完早點收工。”
土堃神情顯得很是囂張,一抹金光環繞身周,躍躍欲試。
其實三階修士交手,一對一,可以打敗對方,即使佈置了手段也極難滅殺,除非是有特殊手段,像猿嘯在知道蠻神受傷的情況下,仍然要與土靈結盟,便是求一個穩妥。
對面的黑袍老者,見那個楚青兒傳音說認識的年輕人,拿出一條黑色鞭子在手上輕輕敲打,他認得那是山神的倒山鞭,毫不猶豫掉頭便走,撂下一句話交代:“不與你一般見識,以後撞到老夫手上,定叫你知道厲害。”
不肯歸順的山神已經殞命,再待下去有甚意義?
土堃粗魯地狠狠呸了一口,叫罵道:“孬種,別走啊,咱們比劃比劃。”
觀主心思靈動,不需要傳音,便用行動與他配合無間。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隨對方去猜測。
黑袍老者充耳不聞,越發肯定附近佈置埋伏了其它高手,就等着他衝動掉進陷阱中爬不出來,他且會上這種幼稚的當?
三人來得快,去得更快,片刻間便不見了蹤影。
土堃笑道:“費勁巴力打一場,即使贏了又能怎樣?到時傷着了苦的還是自個,你手中丹藥珍貴,不能當糖丸喫,和和氣氣嚇跑那個老傢伙多好,咱們沒損失。走吧,咱們離開這片是非地,免得老傢伙召來一羣同伴。”
壓在山下五百多年,他好鬥的性子磨礪得越發圓融。
能與老猿結盟,能用言語嚇走巫修,他考慮問題也更加周全。
張聞風落去山坡將蒲團收起,抱着沉睡療傷的山獾,跟隨土堃往南方低空飛去,觀其言而察其行,他都能察覺土堃的變化。
這樣的土靈,才能成爲修行路上的同道。
第384章 各有各的法子
步行一個多時辰,在山嶺峭壁上找到一座天然洞窟,土堃用手段佈置妥當,住進去作爲臨時洞府,等山獾沉睡三天將傷勢養好才重新上路。
山獾活蹦亂跳在前方開路,遇到躲草叢或樹上偷襲的毒蟲、小妖物,它一律咬死喫掉精華部分,胃口很好,當然也有它不喫的。
有隻巴掌大長着兩條觸鬚的青黑色昆蟲,低空飛掠,山獾一爪子將之拍打地上摁着,剛剛把嘴巴湊過去,那蟲子爆出臭氣噗了它一臉。
渾身淬鍊得金屬疙瘩一樣結實,法術、毒液難傷的山獾嗷嗷叫着,吐得天昏地暗,所有喫進去的東西全部吐乾淨,差點沒把肚子裏的苦膽水吐幹,那蟲子的氣味實在太臭,痛不欲生。
土堃一臉壞笑用水球將山獾沖洗了七八遍,兩人仍然不願走山獾的後頭。
“跌宕山脈奇奇怪怪的東西非常多,這種蟲子叫‘九香蟲’,用特殊法子煉製之後,能夠放出奇異香味,觀主有興趣可以試一試?”
“沒興趣,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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