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20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想了想,取出一個玉盒,神色鄭重遞給好奇的土堃。

“什麼寶物?看你這樣子這小盒子裏的東西怕是了不得啊……”

土堃說笑着打開盒子,看着裏面一根三寸長水晶般透明像蟲草的靈藥材,他愣了一下,啪一聲蓋上盒子,翻手間將玉盒收進納物袋,哈哈笑道:“覓蘿草,這玩意太難得了,這一顆就相當於一條命,謝了啊。”

對他來說,這纔是真正的寶物。

有什麼能夠比性命還值錢?

張聞風示意不用謝,再才撿起地上數百斤重的斧頭,收進納物空間。

他知道覓蘿草在人族這邊叫“雲根草”之後,特意在州城道錄分院的藏書樓翻閱過典籍,知道這是一種能夠白骨生肉、斷肢重生,救助修士於垂死的珍稀藥材。

可惜的是煉製成丹藥需要的幾味配藥,幾乎已經絕跡。

要不然將覓蘿草煉製成救命丹藥,比這樣生喫藥材划算多了。

山獾咬着醜陋的山鬼精魅屍體搖搖晃晃走過來,將戰利品放到觀主腳邊,它已經立足不穩,偏偏倒倒,張開嘴巴使勁吐着口水,吐在地上的口水呈幽綠色,看着很是嚇人。

土堃心情極好,一腳把山獾撂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笑罵道:“叫你貪嘴,什麼玩意都要嘗一口,別以爲你有一副好肚腸便天不怕地不怕,山鬼精魅的血液有毒,活該你受這份罪。”

對張觀主道:“你餵它兩顆二階解毒丹藥,沒事,它死不了,即使不餵它解毒藥,睡上一天它能自己醒來。”

聽說死不了,張聞風這才放心,忙掏出瓶子取出兩顆丹藥,餵給眼珠子都直了的山獾,又給這喫貨餵了一碗清水。

等了一陣,看着山獾雙眼一閉,發出陣陣呼嚕鼾聲。

張聞風笑着搖頭,這是個不想事的,收起手中瓶子和瓷碗,小心地將山鬼精魅的綠色精血用法術壓榨出來,收集了小半個罈子,黏稠腥臭,再用油布袋將山鬼精魅裝起來收進納物空間。

土堃突然轉身,看向東邊的林子,朗聲道:“偷偷摸摸不算好漢子,既然來了,便請現身一見,否則莫怪我以劍待客。”

“哈哈,白猿族猿嘯恰逢其會,並非有意窺探,不知朋友怎麼稱呼?”

從林子裏走出一名身材高大鬚髮皆白的猿妖,面容醜陋,身上穿着一套白色袍子,腰間掛劍,人模人樣的,身後跟着一個丈餘高的黝黑猩妖,右手抓着一根粗黑棒子。

張聞風認得那頭三階猿妖,當初在寰野荒地見過,至於對他怒目橫視的吞金妖猩,那更是熟妖。

沒想到在這裏碰見當年的手下敗將猩遠,他有些好奇,猩遠用什麼法子將斷臂給接上了?

他猜測是先前土堃與野山神動手的巨大動靜,將在附近的兩妖給招來。

土堃拱手回禮:“土堃見過猿道友。”

瞥了一眼與觀主怒目對視的吞金妖猩,他看出雙方有仇隙,不到三階的小傢伙,他沒瞧在眼裏,淬鍊得再皮粗肉厚力大無窮又如何?

能當他一劍斬殺嗎?

猿妖橫跨一步,擋在吞金妖猩身前,他也認出了當初斬斷猩遠左臂的那個人類,但是此時,他對於眼前的三階土靈更加感興趣。

第377章 炙阈U神

遍地血肉湖湖,樹木折斷,泥石成坑,氣味很是難聞。

高大猿妖掃視一眼戰後狼藉,又瞥一眼神祇分身破碎後留下的腐朽碎塊,對於眼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矮小漢子,心中有幾分警惕和佩服,道:

“沿着跌宕支脈往西南兩百里,有一座‘比翼峯’,山上盤踞着一尊蠻神,擅使‘倒山鞭’,近兩年比翼峯蠻神經常過界打劫過路修士、妖修,引起了信?辞樾蜗惹巴翀业烙咽桥c蠻神做過一場,不知土堃道友可有興趣,咱們聯手做法剿滅那爲害一方的蠻神?”

在野外沒有規矩之地,“危害一方”的說法只是給自個臉上貼金。

土堃沒有立即做答,問道:“不知那蠻神是什麼來路?”

他有正事要辦,不想招惹那返回老巢的野怪蠻神,即使蠻神遭受重創,也難以在蠻神經營不知多少年的山頭地盤佔到便宜。

蠻神有一招“血祭”能夠快速恢復身上傷勢,只要圈養的土着凡人夠多,在老巢困死三兩個同階修士,都有可能。

但是有多瞭解一下蠻神底細的機會,加上好長時間沒有接觸碎月妖林的妖修,他不介意與妖族的猿嘯聊聊。

高大猿妖伸手做個請勢,示意去前面的林子裏坐下聊,這地方看着糟心。

土堃沒有拒絕,與張觀主傳音一句,一腳踢醒睡得正酣的山獾,與對面的兩妖隔着七八丈遠,往南方林子走去。

山獾愣愣爬起身,搖搖晃晃跟着觀主身邊,它還處於暈暈乎乎的半清醒狀態。

走了百十丈,待觀主停下來用腳尖撓它肚皮,直挺挺又睡翻過去。

高大猿妖暗自觀察一陣,他沒看出三階土靈與那個漸微境人類是什麼關係。

按說身份實力相差懸殊,那個人類不說奴顏婢膝,至少得表現出應有的低聲下氣吧,看着卻不是那麼回事,反而像平等的朋友,平起平坐,相處自然。

他看不懂了,在妖族內可不會有這等怪事發生。

雙方隔着三丈各自坐在石頭上。

在妖族遭遇陌生妖修,能夠一起坐下來聊天,證明雙方不願爲敵。

當然該有的防備,不會鬆懈半分,在野外妖修之間的爾虞我詐,也時有發生。

“據族內流傳下來的記載,那頭蠻神是當年大番西邊某山頭的山神,戰敗廟破後,趁着混亂搶得部分金身碎片和半個金膽,逃進了荒蕪的落寶嶺大森林深處佔山爲王,後來又搶在靈氣潮落那幾年,冒險從新立的大安朝邊界城鎮搶了幾批前朝刑徒,在山上收集香火,圈地自生。

這不是靈氣潮漲十多年,快二十年了嘛,原本苟延殘喘沉睡的蠻神又活了過來。

那傢伙近兩三年不安分得很,騷擾搶掠兩百多里外的妖部偏遠地域,偏生狡詐異常,每次都能躲過我們的圍剿佈置,猿某近些日子一直在附近一帶巡視,不知土堃道友先前與蠻神交手,那蠻神傷得怎樣?”

他看出眼前的土堃道友似乎傷得不輕。

若是蠻神沒有受傷,不可能損失了一具威力不俗的分身乖乖退卻。

土堃微微點頭,道:“蠻神喫了我一劍,傷得不比我輕。”

對於猿嘯的話他不會盡信,蠻神目前的勢力不足以騷擾臨近的妖部,打一兩場秋風倒是有可能,不可能蠢到招惹妖族高手羣起圍剿的地步。

他猜測是猿嘯在圖中U神老巢某件寶物,比如五百多年份的伴生靈藥材。

土地公腳下有神性“泥土”,山神出沒地有伴生藥草材料,水神待久了的水府能蘊養出水靈精魅,都是世間稀罕物。

對神道有了解的修士和妖修,對此隱祕心知肚明。

高大猿妖看到土堃身周浮現的一抹劍光,心頭一凜,好生厲害的金銳之氣。

他迅速判斷出蠻神遭受如此一劍的傷勢,只怕是元氣大傷,見土堃收斂劍光,見好就收,很懂得分寸把握,沉吟着道:“土堃道友,猿某想邀請你與那位張道友,聯手剿滅蠻神,機會難得,咱們之間只要精张浜希孟卤纫韻o不是問題,裏面幾樣藥材對咱們正好合用。”

他的目的是比翼峯,若是滅殺不掉蠻神也無所謂。

從袖口取出一張兩指寬細小皮卷,用妖力託着送到土靈面前。

土堃用妖識一掃隨即接過,展開皮卷,張聞風看了一眼,上面用妖語歪歪扭扭寫着一行暗褐色血字,他看不懂。

“除了幾種五百年份的靈藥材,比翼峯蠻神老巢有‘沉陰積善液’,那是一種極爲難得的靈液,具有脫胎換骨的功效,還能增強感悟靈性。”

土堃傳音解釋道,這個消息讓他陷入了沉思。

修行路上的機緣有時候是一種冥冥中的考驗,如何抉擇,很費思量。

張聞風曾經聽鍾文庸提及過一次“沉陰積善液”,沒有細說,似乎是什麼了不得的寶物,他看出土堃有了想要與猿嘯合作的意向。

“你的傷勢打不打緊?需要什麼丹藥才能快速恢復?”

張聞風傳音問道,猿嘯敢於拿出如此隱祕,便是篤定土靈不會拒絕,真要是拒絕了,雙方之間只怕馬上便會爆發一場不啻於先前的大戰,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不管談得怎麼,讓土靈恢復傷勢爲第一要務。

說到底,還是實力決定話語權。

土堃示意等着的老猿稍等片刻,看向張觀主,傳音道:“州城坊市店鋪沒有療傷的三階丹藥出售,我也沒有想着準備其它三階丹藥,目前,唯有扶搖靈丹可以快速恢復,即使兩百年份的靈藥材都不行,喫下去需要時間消化。”

張聞風傳音問道:“你需要幾顆?”

“一顆足矣。”

土堃捨不得吞服到手的“覓蘿草”,爲了沉陰積善液糟踐一顆救命草,怎麼想都不是划算的買賣,若是那樣還不如拼着重傷做掉老猿,再與人族的宗門合作,前來剿滅蠻神划算。

當然能夠不動手最好,誰知道他們之間的爭鬥,又會引來哪處藏着的高手?

他猜測老猿也沒有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他在妖族呆了兩百多年,妖族各部之間什麼德行他還是很清楚。

有好處當然是盡着本部族獨享,寧願便宜他這個外面來的妖,也不想將好處給其它妖部,事關部族之間的利益和權勢。

張聞風取出一個封禁的玉瓶,遞給土堃,傳音提醒道:“消息來源最好再確認一下?”

土堃將瓶子收進袖口,點頭示意他知道,將記載着信息的皮卷還回去,轉而看向笑得很醜陋的老猿,問道:“猿道友,此消息可屬實?”

老猿將兩人的動作都瞧着眼裏,他現在已經肯定了一件事情,土靈和張觀主是平等關係,他如果打殺了那個人類,土靈絕對會找他拼老命,笑道:“土堃道友放心,此事重大,猿某不會拿來開玩笑,再透露一個消息。”

轉而傳音道:“比翼峯那個蠻神老巢,猿某有諜子混了進去,還不止一個。”

有些話,他不想讓身後站着的猩遠聽到。

他不是相信土靈的妖修身份,而是相信對方無法拒絕這份巨大利益的誘惑。

什麼恩怨仇隙,在如此機緣下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何況他與土靈素不相識,只是剛好有緣在此地見面,而且很重要的一點,對方是妖物,又不屬於碎月妖林任何一部,合他心意。

與人族自在境修士合作,他也不願意。

土堃哈哈一笑,道:“猿道友好算計,土某沒法推脫。能否稍遲一日,咱們再盟誓行動?條件倒是可以先談好。”

老猿緩緩搖頭,道:“此事宜早不宜遲,遲則生變。”

那個人類給的丹瓶裏面,肯定是裝着療傷丹藥,他不答應讓對方有一天時間的緩衝來恢復傷勢。

當然,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張觀主能夠拿出扶搖靈丹給土靈療傷。

第378章 小打小鬧沒意思

聽得對方毫不猶豫一口拒絕,身材矮小的土堃似乎臉上掛不住,盯住坐着也有七尺高的老猿,臉色變得陰沉,眸子深處有暗黃光華如鍼芒凝聚。

老猿臉上笑容瞬即收斂,枯樹皮般粗糙的手掌慢慢握緊。

四目對視,氣機碰撞,隔着有三丈距離,草木劇烈晃動,氣氛陡然變得詭譎緊張。

站在老猿身後八尺外的吞金妖猩不覺身軀繃緊,手臂肌肉虯結鼓脹,抓着丈許長的粗黑棒子,屏住呼吸,目光緊盯大剌剌坐着的那個人類。

自從那次敗給眼前的人類,被斬斷一臂,導致他“克勝”心境受挫。

差不多兩年時間,連續兩次衝擊破境,都因爲功虧一簣而未能如願。

他若不能勘破心關,一輩子便困頓二階,終生無望三階。

而打破心境的捷徑,便是斬殺給他造成陰影的人類。

他這兩年想盡辦法磨礪體魄,淬鍊妖法,雖然修爲不能寸進,但是實力得到極大提升,他對輸給張道士心底極度不服氣,事後每次回想推演,都要狠狠地給自個一巴掌。

言情

他是敗在自大自傲,輕敵之故,非戰力之敗。

土堃驀然笑道:“還是猿道友思慮周全,弒神之事確實宜早不宜遲,趁着那蠻神重傷未愈,將養閉關的關鍵時候,咱們突起襲之,否則夜長夢多容易出現其它變數。”

緊張氣氛瞬間煙消雲散,草木不復搖晃。

老猿哈哈笑着恭維道:“土堃道友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猿某也是擔心那蠻神給西邊大涼朝的巫修發去傳訊,聽說巫修已經派人前來與蠻神有過接洽,他們之間似乎是有條件沒有談攏,如此機會,千載難逢,也怪猿某性急了點,沒有與土堃道友提前講清楚。”

這一番話說得面子裏子都有了。

雙方對於試探的結果,心中皆有一個參考。

土堃以右手們左胸,做了一個妖族古禮,道:“咱們如何行動,如何配合攻擊,事後如何分配戰利品,想必猿道友心中已經有了謩潱�請猿道友直言不諱,這趟生意土某接了。”

從袖口取出丹瓶,當着老猿的面用妖力裹着丹藥一口吞服。

聽得土靈們心答應,老猿着實鬆了一口氣。

生意嘛,只要開了頭,後面的都好說,無非是講價還價而已。

他笑容滿臉站起身,走近前來坐到土靈對面,擺手示意心頭失望的猩遠退後去,不要過來打擾他們之間的談話。

張聞風彎腰抱起沉睡解毒的山獾,往林子裏走去。

走出十餘丈,將山獾放到柔軟的草地上,他準備走動走動,睡得正香的山獾蹭着地面挪到他腳面,挨着他的褲腿,似乎這樣纔有安全感,神奇地是這貨沒有醒來。

張聞風便蹲下來,用手指替熟睡中的山獾梳理光滑堅韌的毛髮。

他無視對面林子緊緊盯視着他的那頭大猩猩。

從當初的漸微境初期,晉級到圓滿之境,更是達成“與身合”劍境,佩劍也從法器換成法寶,他的實力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若是動手,他不介意用渾然劍斬下那顆猩猩黑頭,一勞永逸解決敵人。

但是看土堃和老猿中間鋪開一卷皮子,上面繪製着堪輿圖形,兩妖傳音似乎談得頗爲投機,即使有爭執,也沒有臉紅脖子粗要動手的跡象。

他知道這單生意在雙方的讓步下,基本上談成了。

他對寶物的態度歷來是順勢而爲,不會太過執着,既然土堃想要沉陰積善液,他配合着幫土堃達成心願就是,對於蠻神他沒有任何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