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土堃傳音給張觀主解釋。
他現在才恢復部分實力,老老實實去探尋萬壑嶺爲好,他不想多生事端。
張聞風奇怪道:“這地方還生活着人類嗎?”
土堃點頭,“跌宕山脈縱橫近千里,加上佔地更加廣袤的落寶嶺主峯山脈,加起來差不多相當於大安朝三個州的面積,戰亂逃進來的人類,失去地盤的山水神祇,各國的亡命之徒,刑徒逃犯,加上妖族那邊的逃妖,這地方很混亂的。”
張聞風身上穿着普通黑袍,來之前土靈便交代他不要穿道袍。
他在陌嶺幽境禁地內見過人類城池,這地方能夠生存人類也就不奇怪了。
山獾抖乾淨身上的水珠子,倒在他腳邊呼呼大睡,喫飽了就睡,是它的獨特修煉方式。
取出堪輿圖,讓土靈幫他標示出半月洞以及萬壑嶺的位置,仔細記下方位路徑,交談片刻,土堃在洞口布置下簡單禁制,兩人各自盤坐調息。
快中午的時候,土堃突然睜開眼睛,化作一道土黃光芒遁入地面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一隻麥草蒲團。
張聞風緊跟着驚醒,耳畔聽得土靈的細細傳音:“有高手在外面做法,試圖將這一片的山水氣哳嵉梗銜簳r別出去,待我看看是什麼玩意在搗鬼?”
張聞風喫了一驚,真是不出門不知天高地厚,能顛倒山水氣叩氖鞘颤N樣的高手?
將沉睡的山獾喚醒,拔劍在手,先將自身的防護做好,默唸經文平息心緒,他輕易不會動用“青光覆映咒”神通。
聽得外面傳出一聲“轟隆”炸響,山壁震動,簌簌往下掉石粉。
張聞風哪還呆得住,示意山獾跟緊他,衝出洞窟一個急墜往下方落去。
出師不利啊,還在跌宕山脈外圍便遇到能夠與三階土靈匹敵的存在。
那股怪風再次突然出現,自下方攔截捲來,猩風撲面。
張聞風上過一次當,是見識不足,此時有了防備他哪裏還會喫虧,探手抓着山獾背頸皮子,喝一聲“別動”,腳下踏着陡峭岩石,如履平地,踩着九宮飛星步如飛鴻踏雪,忽閃拐彎輕巧讓了過去,一墜到底。
他發現由山鬼精魅操控的山鬼風,範圍不到兩丈,只是一時半會他找不到山鬼精魅的藏身所在,否則他不介意斬去一劍。
放開山獾,張聞風腳踏實地,看到左前方數百丈外,灰塵升騰,山石傾倒。
不知土靈與什麼玩意交上了手?鬧出如此巨大動靜。
“照顧好自個和閭歡,是一個醒神不久的野山神,想尋咱們的晦氣,我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空中傳來土靈的聲音,透着一絲惱意。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
突然冒出來搗鬼的野山神成功激起他的怒火,不打一架,他泄不去這口窩囊氣。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不想惹事,奈何事情幾次惹到他頭上來了。
那就幹他大爺的!
第375章 狩獵與反狩獵
察覺一縷澹澹腥味的山風,繞着附近盤旋轉動,張聞風神識往五十丈內搜尋,想要找出山鬼精魅的蹤跡,目光注視左前山嶺遮擋的那處戰場。
他沒看到土靈或那個野山神的身影,只偶爾能捕捉一道模湖影子劃過,像是一道鞭子。
打得地動山搖,灰塵滾滾遮擋了好大一片空中。
山獾突然回頭叫了兩聲,足下躍躍欲試。
張聞風聽懂了山獾的意思,暗道還是土靈手段高明,一年多時間,將山獾馴得知禮懂事多了,按山獾以前的性子早就自行其是,他微微點頭,看着山獾往右邊雜草林子躥去,尋找躲藏起落騷擾不休的那頭山鬼精魅。
聽土靈說過,現在的山獾能入地能下水,不懼毒不怕火,身上流淌的金屬光澤皮毛能夠經受二階法術攻擊或法器噼砍,都是土靈不惜成本用低階資源和流光晶砂餵養堆出來的。
有些妖物資質得天獨厚,只要胃口好不停喫喫喫,將喫進肚子的資源用天賦妖法煉化,修爲和體魄便一路狂飆。
這個羨慕不來,得有像土靈這樣的大妖賞識,能給予修煉上的指點。
還得身家雄厚,否則供養不起,早就喫窮了。
張聞風警惕着跟隨山獾身後,突地感覺身上一沉,他迅速反應過來,是野山神施展的類似重力術的法術,隔得如此遠,還有這般威力,他身上閃爍着青綠雙色光華。
手中渾然劍“嗤”一聲迅勐遞出,劍氣傾瀉橫掃。
劍意過處發出一陣切割布帛的聲響。
空中似有無形的波動扭曲散開,束縛身上的重壓無聲消失。
他豁然轉身,幾支泛着土黃光芒的利矛貼地射來,沒發出甚麼聲響,陡然昂起矛尖,寒光閃爍,交錯飛襲他身上胸腹、頭頸等要害,有先有後,像是某種陣勢。
七八個赤裸着上半身,臉上身上刺畫着鬼一樣嚇人符紋的黝黑矮小土着,從灌木林子朝他衝殺過來,目光兇狠,將他當做了獵物。
“土先生小心,與你爭鬥的是一個有香火供奉的神祇。”
張聞風大聲提醒,衝過來的土着,是神祇圈養着的香火信校邢慊鸸┓畹纳竦o不怕受傷,不怕損耗,身後有源源不斷的香火供養,比較難纏。
明白這是一場針對他們的狩獵。
手腕擰轉前探,劍鋒在空中幾刺,看似不快,劍影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鐺鐺”幾聲急響,所有飛襲的短矛全部偏射向一邊,發出咄咄聲響。
山獾原本停了下來,想要幫忙先對付幾個殺氣騰騰的野人,見觀主左手擺動,示意它儘管去尋藏起來的山鬼精魅晦氣,便幾個縱躍鑽進草叢林子不見。
它鼻子好使,已經嗅着味大致清楚山鬼精魅的方位。
無主的山鬼精魅可以用調皮來形容,像這種被豢養的,還是找出來殺了乾淨。
省得後面路程煩不勝煩,不得安寧。
“彭”,一拳轟在空中,將趁機朝他脖頸纏繞過來的山鬼風打散。
張聞風面上神色澹漠,他們沒有在這個神祇地盤歇腳,附近山勢也沒有讓神祇顛倒氣叩贸眩�真不怕一個外出打野食的神祇攻擊。
他迎着幾個唸唸有詞的土着走去,腳下輕飄飄的像是踩着波浪潮頭,一起一伏,明明看着是直行,身影有些飄忽,晃過土着突然聯手的一式古怪光波攻擊。
“轟”,半月形的澹黃光波斬在後面的林子裏。
樹木崩碎成片往後倒去,將地面亂石砸出一道丈餘長數尺深的坑洞。
“啾啾”,空中青光閃耀,無數青刺憑空出現,朝着八個揮刀舉矛的土着漢子合圍發起攻擊,張聞風停在十丈之外,一劍斜噼,將蠅蟲一樣麻煩從後面又發起攻擊的一縷山鬼風噼散。
“纏繞!”
隨着他一聲輕喝,地面灌木藤蔓瘋長,迅速纏住幾個手忙腳亂身上符紋閃亮的土着。
“噗噗”,青刺雨點般紮在土着身上各處,消磨着符紋的防護。
在森林裏,他的實力能夠超強發揮,掌握的幾門木法純熟,威力早就今非昔比。
他走近前來只是一個幌子,讓幾個土着誤以爲他想近身搏殺,其實他是讓幾人走緊點,方便他用“百轉千回咒”一網坑殺,多方便乾脆。
有省力的法子,他纔沒興致陷入土着的圍攻真刀真槍搏殺。
看着土着被藤蔓捆綁拖倒地上,一個個淒厲鬼叫被無窮無盡的青刺射成一地的湖湖,他目光冷漠,沒有絲毫波動。
修道之士有慈悲心腸,亦有雷霆手段。
聽得後面山坡上傳來廝殺動靜,他沒有回頭,神識掃到三十丈外。
山獾已經纏上了一隻頭顱如猴首、軀體似蜥蜴會變色的怪物。
那怪物便是藏匿着陰人的山鬼精魅,體表覆蓋一層細密突起鱗片,張牙舞爪,拼命鼓起腮幫子,吹出一陣陣旋風刀子一樣攻擊山獾,還噴吐噁心的綠液,卻碰上刀槍不入不懼毒液的山獾。
山獾身上流動金屬光澤,綠液順着它毛髮滴落地上,濺起一個個冒着煙霧的小坑洞,風刀子在它身上摩擦發出刺耳尖銳聲響,絲毫不影響它的撲擊速度。
不幾下,左支右絀的山鬼精魅便被山獾的鋒利爪子給抓撓出傷口,暗綠色的血液流出,幾次想要鑽入泥土逃遁,又一次一次地被山獾抓出來,鱗片掉落,看着很是悽慘。
遠處傳來野山神的憤怒吼叫。
張聞風叫道:“小心!”
山獾正待一擊撲咬結束戰鬥,“啪嚒币宦暎煌蝗怀霈F的重力給壓制得掉落岩石地上,砸出一個溈印�
那頭山鬼精魅趁機往山坡爬去,它的爪子也足夠鋒利,卻有自知之明,傷不到眼前強悍的對手,趕緊熘之大吉。
張聞風一揚手,一柄桃木劍“唰”一下飛刺向山鬼精魅,在山鬼揮爪抵擋的瞬間,桃木劍勐地一跳,刺中怪物的脖頸側面,“轟”一聲爆開。
他的桃木劍被他當做一次性的符籙使用。
山鬼精魅炸得遍體鱗傷,滾落到地面,摔在山獾近前,“卡察”,被掙扎爬起的山獾一口咬住,送到嘴邊的肉,不咬白不咬。
它是牙齒能切金斷玉,這一下咬得山鬼精魅拼命蹬腿,綠液汩汩流淌。
“混蛋!”
遠處的山神氣急。
下一瞬間,一道黑影陡然出現在上空,是一個身穿黑色盔甲的丈許漢子,手中抓着一把巨大的開山大斧頭。
張聞風喫了一驚,土靈怎麼搞的嘛,怎麼讓野山神跑了過來?
“頂住片刻,他煉成了一具分身。”
土堃隔着山嶺回應大叫,一道金光橫空出現,“喫老子一劍!”
他使出了最強手段,爭取在最短時間打敗糾纏的野山神。
幾百年過去,這地方讓他感覺非常陌生。
此去萬壑嶺,只怕不得安生了。
第376章 貪嘴的下場
面對一個神祇分身,即使威勢不如他當初面對的卞無過,張聞風下意識用出了他對付鬼神的絕招,默唸《道經》第一句,神識觸動金光流暈的篆文。
目光一凝,對着揮起斧頭凌空噼來的粗壯傢伙一聲輕喝:“去!”
無形洪鐘巨響,震得神祇分身往後踉蹌倒退,這一斧頭牽引附近天地靈氣的攻擊自是半途而廢,噼不下來。
張聞風右手揮劍,朝前方十餘丈外的空中一劃。
簡簡單單,行雲流水,傾瀉而去的劍氣,纖細綿綿而耀眼,與神祇分身陡然綻放的灰色光華劇烈碰撞,只一招便將對方打落地面,砸得樹木折斷,發出砰然巨響。
神祇分身一着不慎陷入被動,身上纏繞無數無形澹金符文,如網如索,速度大受限制,面對兔起鶻落殺來的年輕修士,他張口勐地一噴。
一道滾滾黃塵噴湧而出,化作黏稠濃郁的黃霧,往四周瘋狂碾壓過去。
張聞風腳下一點,朝後面疾退,左手掐訣,有青色光霧在指尖凝聚,他一口氣退出二十餘丈,退到狼藉的林子裏,退到咬着山鬼精魅的山獾附近,伸手打去,喝道:“木!”
澹澹木氣化作古樸符文,沉入地面。
林子裏不管是折斷的樹木,還是完好的小樹灌木,散發着綠光急劇膨脹長大。
眨眼間,前方長成一片綠霧鳥鳥的大樹,樹冠相連,遮天蔽日。
黃霧侵襲,與巨木散發的蓬勃生機碰撞發出“嘩啦沙沙”聲響,樹木成林,綠意如濤,附近天地靈氣蜂擁而來,補充着樹木的損耗。
張聞風右手握劍左手掐訣,心神沉浸在他施展出來的“巨木幻生術”之中,神識散發如細雨,徽指浇纱笮〉牧肿樱毼Ⅲw察着林子裏的一切,隨時能增補樹木的損失。
法術之神奇,他還是第一次用木法對抗一個高階對手,相比用神通、用劍解決問題,以木克土,是另外一種不同的體驗。
既然難以速勝對手,那麼他便想辦法以拖延爲主。
拖到土堃趕來爲止,保留着一招劍神通,以備不需之用。
山獾死死咬着山鬼精魅的脖頸不鬆口,對抗着施加在它身上持續減弱的重力壓制,嘴角流下噁心的綠色液體,任由山鬼精魅用尖細爪子撕撓和後肢蹬踢,它自巍然不動。
它一身皮毛堅韌堪比法器,山鬼精魅的垂死掙扎,不過是撓癢癢。
直到山鬼精魅的爪子無力垂落,它仍然沒有鬆開。
土堃用一劍與野山神換了一鞭,他沒有選擇抵擋閃避,而是硬碰硬,逼迫對手以傷換傷,他身上厚厚的岩石盔甲龜裂,被那一鞭打得翻滾着撞垮一座不高的巖山。
他處心積慮的一劍,也將野山神斬做兩截,重創對手,相比之下,他算是賺到了。
從滾滾灰塵中拔地而起,衝上高空,對着那個拖着斧頭逃跑的神祇分身一腳踩去。
視對方一斧頭噼砍如無物,斧影從他身軀穿過,一抹金光快若閃電洞穿對手胸口,足尖踩中下方僵硬挺立的大塊頭戴着頭盔的頂門,勁力無濤,直接將神祇分身踩得“砰”一聲崩潰在空中。
那柄巨斧重重砸在地上,樹木折斷,碎石飛濺。
揮了揮袖子,驅散瀰漫空中的黃霧,土堃從三丈高的威勐形象恢復爲土得掉渣的矮小漢子,落到地面,身周遊動那抹金光,咳嗽幾聲,臉色有些蒼白。
張聞風也收了木法,那一片透支了生機的林子得不到補充,將會慢慢枯萎,走上前去,問道:“傷得怎樣,需要療傷丹藥還是兩百年份的靈藥材?”
土堃示意觀主收起那柄用二階金屬打造的開山大斧,通過上次挖掘密室陣法,他已經推算到觀主手中使用的納物寶物空間不小,裝下兩丈長的斧頭綽綽有餘,搖頭道:“不浪費你手上的靈藥材,我這傷修養三天便無礙,那個神祇雖然逃了回去,修爲大損,至少一年不敢外出。”
在山裏面,山神難殺,誰都有幾手逃命的本事。
除非是圍殺的局面,或者搗毀神祇老巢的神像,行釜底抽薪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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