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21章

作者:严轻

至於蠻神圈養的香火土着,死活與他更是沒有干係。

整個落寶嶺山脈屬於三不管,他冥差身份在這方不起作用,一切憑心行事。

約兩刻鐘時間,老猿收了皮子,與站起身的土堃三擊掌,對天盟誓,結成聯手契約,沒有繁瑣多餘的反覆談判,雙方似乎都很滿意。

土堃走過來,傳音道:“觀主,我與老猿達成協議,這次所獲的戰利品,五五分,到時咱們之間也是對半分配,圍剿蠻神的戰鬥中你儘管放心,老猿和猩遠不會對咱們不利,我和老猿結下的是‘同生共死契約’,時間爲三天,誰都不想死,所以蠻神的老巢咱們這次剿定了。”

呲牙笑了笑,要玩便賭上身家性命玩一把大的。

小打小鬧有個甚麼意思。

張聞風喫了一驚,土堃和老猿都是狠人,不,都是狠妖,敢簽訂“同生共死契約”,這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逼迫雙方都要出盡全力弒神,否則一方身隕,另外一方也難獨活。

“明白了,怎麼做,你說。”

“我擔心你對那些普通的人類土着下不去手,所以幫你爭取一個守住要衝的任務,若是有土着想從你的方向突圍,你儘管讓閭歡放開攻擊,野外爭鬥,不要考慮手下留情,切記不可有慈悲心腸!”

“放心。”

“走吧,路上我與你細說。”

土堃一腳將沉睡的山獾踢醒,用那種奇怪的語言交代幾句,往西南方位貼地飛掠而去,而老猿和猩遠從另外的方向走了,聚集在一起目標太大。

經過土堃講述,張聞風才知道老猿對比翼峯謩澲睿皇莾赡曛谩�

那地方有明暗兩座峯頭,蠻神真正的老巢藏在暗峯,以往對比翼峯發起偷襲的勢力,攻打的方向便錯了,哪裏能夠成功?

等他們發動時候,打入比翼峯的諜子,將在關鍵時候瓦解蠻神的某些佈置,達成釜底抽薪的效果,讓他們能夠放心弒神,這也是土靈能夠痛快結盟的緣由之一。

他要做的是守住蠻神可能出逃的西線,拖住片刻即可。

若是實在拖不住也不打緊,以保全自身性命爲重,這是土堃的原話,他們能夠將蠻神驅逐,收刮戰利品也是一樣。

遭受重創的蠻神逃出地盤之後,拿什麼與他們爲敵?

半個時辰左右,趕到約定的地方。

土堃傷勢恢復得七七八八,道一聲“走了”,化作一道黃芒消失地下。

張聞風往四處看了看,這裏是一處小山頭,樹木林立,能夠看到東邊像翅翼伸展的一座高峯,半山處有無數洞窟和石頭房屋,好多身影在環山溝壑陰影裏晃動。

“轟隆”一聲爆響,翅翼高峯庇護下的西南方位,有一座不大起眼的山頭垮塌了半壁。

淒厲的號角和鼓聲先後在山中響起,散亂身影從石屋、洞窟跑出來,手中舉着短矛,用奇怪的語調高聲吶喊着咒語,此起彼伏,往環山溝壑中排兵佈陣。

猩遠從天而降,手舞粗黑棒,衝進溝壑中瘋狂廝殺,速度極快,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斷肢殘軀拋起,腥風血雨一片。

另有兩個巨大身影懸浮空中,一個舉着一面人高的黑色令牌,令牌放射的光芒照定哪裏,哪裏便山壁垮塌,端是厲害無匹,另外一個身影揮起劍光,肆意斬殺半山腰處亂做一團的土着。

雖只三人,攪起腥風慘雲無數。

張聞風背靠一顆大樹站定,他汲取樹木些許生機,將自己的氣息掩蓋住隱藏起來,注視着四五里外的血腥屠殺。

他何嘗不知野外的殘酷,活着大不易。

爭地盤,爭香火,搶資源等等,都可能釀成一場場族滅的爭鬥。

但是當殘酷發生在眼前,他仍然做不到心如止水。

爲了不讓心緒生出波動,他不得不施展出“青光覆映咒”,以止靜讓自己置之度外,默唸經文,目光逐漸冷漠。

不近惡,不知善。

他心境還是薄弱了,需大力錘鍊。

第379章 趕山

“混蛋啊,本座要將你們拆骨抽魂點天燈,你們統統不得好死!”

一聲咆孝震得羣山嗡嗡迴響,傳出數十里,一道黑霧徽值纳碛皬臄蛋僬筛叩纳綅o頂上飛撲下來,那裏建築的山神廟是個幌子,也是一處通道。

黑霧中的身影環視山腰的血腥狼藉,憤怒至極,雙手揮舞大吼聽不懂的咒語。

陽光斜照下,無數稀薄的赤色血霧從半山溝壑、地面升騰,一片片、一團團紛紛撲向現身的蠻神。

“快,阻止他‘噬血’自補,不能讓他快速恢復傷勢。”

顯出本體約三丈高的老猿,大叫着右手拔劍,順勢斬向百丈外躲在黑霧中汲取血霧的蠻神。

他左手舉着堪比大盾的黑色令牌,偏轉角度,照向半山腰一座座角樓和垛牆。

那些位置是蠻神佈置的山神陣勢節點所在,黑光照射,山石和角樓土崩瓦解,許多土着隨着垮塌翻滾慘嚎掉向深淵。

老猿的計趾芎唵危瑑嵖赡軘貧⑼磷畔阈,儘可能破壞陣勢節點。

不讓遭受重傷的蠻神得到足夠的血祭補充,讓蠻神失去地利之助。

另一邊的土堃身穿土黃色岩石般盔甲,高大威勐,揮手間一道金光霹靂般殺向蠻神,與老猿的攻擊呈交錯狀,他們是第一次配合,時機的拿捏卻妙到巔毫。

這是屬於老妖怪的戰鬥經驗和心有靈犀。

“嗤擦”,“唰”,兩道劍光將數丈大小的黑霧斬做分離的四塊,裏面空空如也,蠻神逃得影跡無蹤。

漂浮四處的赤霧迅速消失,空中傳來蠻神咬牙切齒的吼叫:“這裏是老子地盤,你們以爲破壞幾處節點,便能高枕無憂?做你孃的春秋大夢!老子地盤老子做主!”

老猿叫道:“快,打落土着香校屗麄兊暨M懸崖,不要殺在半山處。”

他驅使着手中的“喝山令”,鼓盪妖力往人多的角樓照去,不能讓蠻神輕易吞噬到香醒海U神即使受傷極重,仍然能夠利用山水咿D在方圓十里內來去自如。

殺得渾身鮮血湖湖的猩遠不再揮動棒子廝殺,直接一路橫推過去。

他渾身比金石還堅硬,所有刺在他身上短矛、砍他身上的刀刃無異於撓癢癢,所過之處,無數性命下餃子掉落,踩出一條崎區血路。

突然間他覺得這般踐踏人命、妖命好生過癮。

骨子裏的暴戾、殘忍被血腥喚醒,讓他血液有沸騰之勢,他眼眸充血,狂笑着若癲狂奔馬,撞翻一座座角樓和垛牆。

追逐香兴烈鈿⒙荆屗煊X阻擋他破境的瓶頸居然有了鬆動。

他怎麼能不欣喜若狂?他無意中找到了一條殺道。

“啪”,一道黑色鞭影從數十丈的空中狠狠抽來,將驚覺不對試圖揮棒抵擋的吞金妖猩,打得黑毛飛揚,身軀冒光發出金石爆響。

原地山石留下一個丈許豁口,吞金妖猩被凌空一鞭打進石壁不見影子。

土堃抓着機會,飛劍隨他心念一動,“啾”一聲消失空中,再出現時候刺中一點虛空波動,隨即,他又失去了蠻神的蹤跡。

這般徒勞的攻擊,讓他覺着很是無奈。

當然他要想逃出去不難,老猿也有自保手段,剩下那個被打進岩石中鑲嵌着的大塊頭,他纔不會管對方的生死。

“不要理會蠻神,除非他攻擊,快打落香小!�

老猿急叫道,他現在雙手不得空,不停破壞環山溝壑,驅逐土着香校渲羞�有不少低階妖物。

土堃調轉飛劍,往另外一個方向攻擊半山溝壑。

“死!統統都老子去死!”

隨着蠻神怒吼聲迴盪,半山腰那一帶的土着香泻脱锛娂姳_,一團一團赤霧消失在空中,蠻神已經開始不管不顧汲取血食,再不拿出手段來,他知道今日老巢將不保。

香袥]有了,可以去人族地盤搶奪。

老巢沒有他能去哪裏?

他到時連與大涼朝的巫修晚輩講條件的資格都失去。

剩餘的香邪l出各種嚎叫四散逃竄,往洞窟鑽或往山下逃命。

也就一個字時間,原本人影憧憧的半山環溝,再也見不到半個活物,就連山腳埋在崩石下的屍體,都被蠻神汲成了乾癟殘骸。

高山四周霧氣環繞,從石壁中拔出來的吞金妖猩和老猿、土堃匯合在空中。

他們神色肅穆,各自盯着一個方位防備着蠻神攻擊。

“就憑你們區區三個妖物,也敢打本座主意?不自量力,有本事你們再打啊,再殺啊,怎麼不動手了?”

利用吞噬血食的殘酷法子,快速恢復修爲和傷勢的蠻神,渾身黑氣騰騰,在山霧中快意咆孝怒吼,他發動了比翼峯殘餘的陣勢,將三個闖進來試圖趁火打劫的傢伙團團困住。

他也知道,以目前的大陣之力,難以全殺三個傢伙。

但是一想到數千香袔缀鯎p失殆盡,他便心頭滴血,這些年四處搶掠打仗,辛辛苦苦保留的底氣,一朝耗盡,再想恢復只怕要夾起尾巴好些年。

他氣得七竅冒煙,在霧氣中氣急敗壞來去奔走。

即使不能全部截殺,他拼着再受傷也要留下兩個,方能一泄心頭火氣。

老猿手中的“喝山令”微微散發光彩,突然哈哈笑道:“蟊神,你腦子是不是被石頭砸壞了,察覺不出你體內的香火神力出了問題嗎?”

剛纔還囂張的蠻神,啞口無言,山霧停止流動,山風呼呼。

接着濃郁的山霧不受控制往下方流淌。

風助霧動,霧氣如瀑布狂泄。

“可惡,老猴子你用‘微明草’陰害老子……”

蠻神吞噬的血液中含有不少微明草液,此時體內神力開始做亂,他根本沒太多時間能夠吖ε懦觯P鍵時候陣勢又失去了部分控制。

對方有備而來,他已經是無力迴天。

他知道比翼峯香谢煊懈鲃萘Φ膬燃椋菦]想到就連伺候他的女人也會背叛。

隨着怒吼聲消失,“啪”,一道鞭影閃電般打來,泄憤一般狠狠抽打在三妖裏面最弱的吞金妖猩身上,將妖猩打得翻滾衝破霧氣,砸進石壁中再度不見影子。

老猿叫道:“打破陣勢,不能讓他跑了!”

他手中的喝山令照向西南方朦朧山壁,兩道劍光隨即噼去。

“轟隆”,令牌光照下,山壁垮塌。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與土靈商議之後都覺着以身犯險,才能讓蠻神麻痹大意上當,其它種種動作都是障眼法,包括屠殺香校鹊龋曰笮U神的小手段而已。

其實計植粡碗s,難的是將蠻神驅逐出去,不讓蠻神孤注一擲有機會毀掉了寶物。

蠻神化作的黑影見事不可爲,對方將他這裏的情況摸得熟悉,還不知有多少算計等着,此時逃命要緊,只得捨棄了西南方的暗峯老巢不要,往西方逃去。

第380章 他是一顆樹

背靠大樹,身處橫樑小山頂,張聞風目睹十餘里外的殘酷殺戮,他沉浸“止靜”心境,默唸經文,以局外人身份旁觀人世間那一幕生生死死,眼神冷漠漸漸似草木無情,不覺間整個人彷佛都不存在。

氣息、氣機融于山頂樹林之中,紮根地下,挺立天地間。

蹲坐他腳旁的山獾雙眼迷離打瞌睡,它體內的毒液還沒有完全化解。

勐然間感知不到觀主的氣息,山獾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偏頭看一眼觀主還在,用鼻子湊近嗅了嗅褲腿,沒有觀主的那味,但是眼見爲實,它不糾結觀主在玩什麼迷藏,繼續看着遠處的大戰打瞌睡。

沒有身臨其境,打打殺殺的讓山獾覺得很無聊。

有那閒工夫,美美地睡一覺多好啊。

張聞風誤打誤撞以止靜心境轉化氣息爲樹木,摸到了一絲“大道無情”的道韻,他的修爲和心境快速攀升,就像沐浴春雨的新筍,一節一節拔高。

他能清晰地察覺自身的這種狀態,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索性順其自然,當一顆樹也很好啊,可以放空他體內積蓄的所有負面情緒。

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目睹遠處的大戰從爆發到落幕,“捕捉”到一道黑影從比翼峯方向快速往這邊飛來,他冷眼旁觀,沒有想要出手阻擋一下的意思。

他是一顆樹,腦子裏沒有世俗爭鬥觀念的樹。

他想用樹的“視覺”觀察這人世間的起起落落、風風雨雨。

隨着黑影臨近,他“看到”黑影渾身凶煞氣焰,好似有無數冤魂縈繞纏身,惡業顯赫,顯然不是一場戰事積攢而來。

體內神力時快時慢咿D的蠻神突然詫異的“咦”了一聲,低頭看去,他早就察覺那頭衝他虎視眈眈呲牙咧嘴的山獾,他看到山獾身畔大樹前面站着一個黑袍人類。

正是那個有“神卷”印記的人類小子。

還真是奇哉怪也,那小子不過二階修爲,居然能夠瞞過他的探查。

好古怪的隱匿法門,氣息皆無,要不是飛得近處察覺到一絲“神卷”,方纔便錯過了。

他中午的時候爲甚要冒險狩獵那個三階土靈,就是因爲被人類小子身上的“神卷”吸引,他察覺那小子有神祇寶物的氣息,猜測或許還有金身碎片,對他來說,其它神祇的碎片和金膽都是大補之物,稍花些時間便能煉化其中的濃郁香火,提升自身實力。

像他這種沒有朝廷承認的神祇,想要獲得香火的難度非常大。

他這些年勤勤懇懇收集、虜獲了兩千多的土着和妖物,看着數量不少,每日的香火雜且亂,要花費他大把時間提純,得到的卻不多,勉強維持而已。

讓他心頭滴血的是五百年間繁衍的刑徒後人,對他無比虔盏哪桥判,在山中與野物鬥,與惡劣環境鬥,缺衣少食熬過漫長的艱苦歲月,卻全部折損在這次的戰鬥之中。

飛快地估算一下十餘里外,殘餘的比翼峯山神陣勢還能困住兩個三階大妖至少三十息以上,他化作一團黑影朝右側小山頭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