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第352章 觀主名號不是白叫的
江河砥柱是一座延綿如山的水下礁石,河水沖刷不知多少千年、萬年,屹立不倒不崩。
嶽安言牽着觀主左手沿着嶙峋礁石一路往下,衝擊砥柱的各種明暗水流,洶湧從兩人身邊滑過去,水邿o形,秋毫無犯。
琉紗水衣散發的柔和白光,照亮附近三丈,引得水底深處好些細長魚兒盤旋。
攀着礁石潛下約四五十丈,水底壓力奇大,張聞風身上的水流白光禁制壓得差不多貼到身上,見師姐神情還算輕鬆,水衣散發白光越發璀璨,便不聞不問跟着嶽安言抵達河底。
河底黑暗陰森,撲面而來的窒息壓力。
嶽安言用左手指了指前方,傳音道:“土先生留下的‘盤山轉水禁制’在那邊,等會走進水府,所有壓力都消了。”
這些日子,她特意跑去郡城翻閱許多關於水神方面的書冊。
河底礁石被沖刷出一個個巨大的黑窟窿,暗流湧動,影影綽綽的像一座水下迷宮,偶爾有尺餘長的魚兒出沒。
走到其中一個黑窟窿前,嶽安言用左手比劃幾個法訣,一點白光打出。
白光如水濺油鍋,有黑黝黝光澤泛起,旋轉着的禁制門戶出現。
隨着兩人飄然走進去,禁制又重新隱藏得無形無跡。
水府裏只腳底下一層湝若煙雲的流水,約寸許深,還淹不到腳背,沒有四面八方的水勢,壓力頓消。
嶽安言鬆開抓着觀主的右手,她身上的水衣像發光寶石一樣照射得附近數丈如白晝,她還能隨意調整光照的方向,呼吸一口水行充沛的靈氣,笑道:“好地方!重新佈置一番可以當我修煉的別府。”
殘餘水府石柱倒塌,礁石亂滾,只剩約十丈空間,一眼看去遍地狼藉。
更深處幾個方向被打壞了,山石垮塌,泥沙堆積,通過殘留在外的精美凋紋,可以窺出當年水府的盛況,現在殘餘部分,應該只是一個進出過道。
張聞風蹲下來掬起一捧流水,放到眼前細看,這些“流水”化作霧氣從指間縫隙往下飄落,是水脈靈氣聚集,玩笑道:“仔細找找,瞧瞧有沒有寶物埋在泥沙碎石堆裏?”
嶽安言動手將凌亂的碎石往邊上收撿,好些石頭的中間露出水潤玉質,她揚着手中石頭,得意笑道:“當初那些人打爛水府洗劫之後不要的破爛石頭,對我們而今都是寶物,這麼多含有水玉的石頭,發財了!觀主,別乾站着不動啊,動手幫忙收拾。”
“你叫我來,原來是當苦力用的,失算。”
張聞風口中說着,彎腰將一顆顆碎石從“流水”中撿起,看一眼便用法力託着丟去邊上,水玉和拙玉是差不多品質的靈玉,用來佈陣積蓄靈氣再好不過。
當然對他們的作用更多,可以用來製作陣器、做符籙材料等。
嶽安言哈哈笑了幾聲,心情很好,她忙着清理水府空間,突發奇想,道:“觀主,這地方水靈氣充沛,種上幾株珍稀水行靈植,只怕會長得不錯。”
“何止是不錯,此地培育出來的靈植、靈藥材,必屬極品!”
張聞風收撿速度極快,瞄一眼便丟了出去,不像嶽安言每一塊都要翻來覆去瞧上一陣,想要瞧出一朵花來,他走到裏邊,手中抓着一塊石頭用法力託着丟出去,盯着地面笑道:“師姐你邭獠诲e,這裏發現一顆水行靈藥材……是七葉一枝蓮,纔出苗。”
嶽安言飄飛過來,打量着水流中長出的一顆奇特暗綠色七片小圓葉靈植,葉片散發微弱毫光,和觀主在一起她沒甚矜持的,高興得露出牙齒,笑得像雲秋禾那般。
“所以說尋寶探險,找觀主一塊出來,準沒錯兒!”
七葉一枝蓮屬於極爲珍稀的靈植藥材,只生長在水靈氣充沛地方。
有些宗門手頭有祖上留下來的種子,也很難培育出苗。
張聞風蹲下身,伸出指頭仔細感受片刻,把靈植附近的碎石大石收撿一空,笑道:“我今天做一次散財童子。”
從納物空間取出裝神性泥土的玉盒,打開來小心翼翼捏出一撮黑色粉末,放入“流水”下方七葉一枝蓮的根部。
“這可是好東西啊,土地公腳下積攢五百多年的‘泥土’,對於所有靈植、靈藥材都是大補之物,這顆七葉一枝蓮目前正好用得上。”
嶽安言笑道:“我再找找,有觀主在……”
水府殘餘空間突然有絲絲水霧,從地下、頂上和四壁溢出,飄飄渺渺,散亂的石頭有微微光芒閃爍。
張聞風趕緊收起手中玉盒,拔劍出鞘,與嶽安言背靠着背警惕觀察。
“水府出口關閉了,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做怪?”
嶽安言臉色微變,傳音告訴觀主這個壞消息。
和觀主一道出門探險,不出點幺蛾子,似乎也不可能,她還是高興得早了點。
“不必擔心,或許是殘魂、鬼物作祟,它敢蹦出來,斬殺便是。”
張聞風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朗聲道:“道友窺探已久,何不現身相見?”
霧氣繚繞着卻沒有回應,張聞風還是捕捉到一絲被人注視的感覺,稍瞬即逝,他伸手取出三支香,點起香火,以特殊手法捧香面向門戶方向,喃喃陡妫�
“水神水神,五氣之精。周流三界,百關通津。收除火毒,卻退炎神。神精蕩蕩,威氣雄雄……奉萬法祖師律令,敕!”
一聲驚咦從空中傳來,緊着有一個模湖身影踉蹌出現在門戶左邊的空處。
“哪個老不死的王八蛋,亂傳‘請神咒’?老子呸他一臉口水。”
黑影罵罵咧咧站定腳步,身影透明得似乎隨時能夠遁走,盯着手捧香火的年輕道士,叫道:“老子最討厭道士,小子,你請老子現身也沒有用,最多瞧在那個挨千刀的老傢伙面上,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這麼水靈的小妞得留下,做祭品伺候老子。”
“哦對了,把你手中的那坨泥巴,給老子留下。”
黑影補充一句,不耐煩罵道:“看什麼看?沒見你家水神爺爺忙着啊,趕緊麻熘的滾蛋。”
張聞風與好幾位巫修山神土地公打過交道,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讓他不爽的“神”,這傢伙沒有一點水神的氣度和風範,像一個街頭混混。
他手中香火一晃,熄滅請神香,將才燒了一個頭的香火收進納物空間。
他不想便宜這傢伙,點點頭,抱拳道:“打擾!”
裝着慫包孬種不敢反駁半句便準備離開,神識觸動腦海中的古卷篆文,默唸經文,“敲鐘咒”神通瞬間轟在口出污言穢語,敢叫他留下師姐做祭品的水神黑影頭頂。
“你敢陰老子……”
第353章 光捱打還不了手
神通一擊奏效,神魂深處響起的鐘聲將黑影轟落地面,張聞風沒敢放鬆半分,他現在能夠稍稍掌控“敲鐘咒”的後續施展,用神念牽引玄妙生出的澹金色符文,加快纏繞向黑影男子。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對方的言行勾起了他心頭殺意。
嶽安言對觀主性子很是瞭解,她知道觀主不動聲色間動怒,手指掐訣提前準備着,在觀主用祕法將黑影打落瞬間,她沒有選擇夾攻,左手一揚,從袖口飛出一片白光。
白光化作澹若輕霧的水氣,將附近數丈大小的殘餘水府空間給徽帧�
她熟悉了方白蘭送她的幾件防身寶物,只要給她時間,她能守得滴水不漏。
藉助水勢之便,更能發揮出水行寶物的威力。
趁着黑影男子自顧不暇之際,將空中瀰漫的絲絲水霧給排擠在外,扔出幾支陣旗,將地面的七葉一枝蓮團團護住。
有觀主在鬥法,她只需要專心穩守即可。
這個被觀主用“請神咒”請出來自稱水神的傢伙,先前不知躲在哪裏?上次能瞞過土靈的搜索探查,算它厲害。
“去死!”
體內糾纏着不可見澹金符文的黑影男子,陷入蛛絲細網中,突然分出一道更加透明的影子,隔着五丈遠對着張聞風呸了一聲。
“啾”,一道水光自張聞風頭頂出現,變作水劍厲嘯着扎落。
張聞風見神通之術禁錮不住對方片刻,只禁制大半黑影,劍光往空中一繞,“嗤擦”,斬斷對方用巫術變化的水劍,他腳下一蹬,一劍攜帶一往無前的劍氣噼斬,氣勢洶洶殺向兩道黑影。
管它神也好,鬼也罷,敢打師姐的主意,他是真的怒了。
不想與對方廢話半句,打殺便是。
劍氣和渾然劍幾乎不分先後,“噗”,空中出現細微扭曲的波紋,將困在地上使勁掙扎的黑影給斬成黑氣潰散,那個分出來的透明黑影搶先一步消失不見。
“小心!”
身後傳來嶽安言的低喝提醒。
張聞風一劍沒有完全噼落地面,他擔心斬破師姐利用寶物佈置的禁制,那傢伙速度太快,讓它熘出去再想抓着幾乎不可能,幸虧師姐見機快,提前把這小片空間給禁錮,讓他放手施爲,無須顧忌太多。
他身形急促停頓,往斜跨出一步,左手擰腕一巴掌往後拍去。
看似很緩慢,卻恰到好處拍中一道突兀刺來的水劍。
以慢打快,後發而制人。
“彭”,拍碎水劍,奇冷無比,張聞風身上青、綠兩色光紋劇烈旋轉化解。
他手中長劍不講道理往後倒刺,“回馬槍”化作劍式被他用出來得心應手,劍氣“嗤”一聲洞穿剛剛被他一巴掌震得顯出身形想要逃遁的虛影。
他現在劍術哂貌痪幸桓瘢魏魏唵蝿κ蕉季邆滟即笸Γ碇軟]有破綻死角。
對方認爲的細微破綻立刻便能轉化爲一着妙手攻擊,防不勝防。
除了力敵硬拼,沒有任何取巧的可能。
虛影連續喫虧,沒有佔到半分便宜,損失慘重,大叫:“小子,等等,你到底與哪個老傢伙相熟?說來聽聽,咱們別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身影急退途中消失在空中。
張聞風第二拳打在空處,他呵呵冷笑一聲,欺軟怕硬的東西,剛纔的囂張勁去哪兒了?
他沒有理會對方言不由衷的廢話,曾經的嶢西河水神貶作土地公的尉言,一眼便認出他腰間黑布袋內裝着的守愼瓶,還看出他請神手法是鍾文庸教的;青銅燈內鎮壓着不記得自己是誰的判官金獄,認出他身上有“神卷”。
眼前這個魂不像魂神不像神的玩意,對這些一無所知。
還有甚麼關係好攀?他要讓對方覺得高不可攀。
給他玩失蹤是吧?
這屁大地方,能躲哪裏去?
揮手間,空間地面充斥着澹綠火焰,他體內的火焰即使沒有專門凝練,也隨着他的苦修水漲船高,超過了雞蛋大一團,此時用出來鋪滿空間綽綽有餘。
火焰如水波盪漾,即使分散了攻擊不足,逼迫對方抵抗露出破綻足夠。
張聞風突地轉身一劍往斜後方刺去,“嗤”,虛影尖叫一聲顯形,身上洞穿處黑氣溢出,往後面飛退,那一片的火焰頓時熄滅,在第二劍刺去之前,虛影再度消失。
還不等張聞風催動火焰,掐着“隨波”水訣的嶽安言身前,突然出現一柄兇狠刺殺的透明水劍。
嶽安言身上白裙光波如織,輕易便將對方氣急敗壞的一擊轉移去了外面河水。
給了她這麼長時間準備,她已經用寶物、水訣配合着守得水桶一般。
晉級漸微境後,她修煉了觀主從外面尋來的《懸河瀉水經》祕法,前些日子學習陣法時候厚着臉皮請教土先生之後,她上手極快,要不是其中的幾門攻擊法門很耗法力,她都想試一試大範圍的水法攻擊。
她右手拎着一枚紫金色纖秀法鈴,輕輕地往空中搖了一搖。
清脆鈴音,柔柔波動。
她身前身後澹綠火焰跟隨着如水浪起伏,輕輕一個來回晃盪,將藏匿在她身側四丈外的虛影給震了出來,一道劍氣天外飛仙般斬落,將狼狽不堪的虛影給斬成兩丬。
“小子,差不多得了,再打老子玩命了。”
兩片虛影變得越發透明,分開逃遠再次隱匿起來,空中傳出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虛影只恨自己大意,它不該好奇順勢被那小子用“請神咒”請出來,導致如此被動,還被困住了,什麼厲害手段都藉助不了。
誰又會料到現在的小傢伙一個個身家如此豐厚?
才靈氣潮漲初期,一個有法寶護身,另一個也有法寶護身,簡直是兇殘。
它光捱打還不了手,被兩個小輩壓制欺負打得節節敗退,好不容易蓄養的神性,一點點消磨,心疼得它差不多哭了。
“是差不多了。”
張聞風大致摸到對方的跟腳,口中吟誦《道經》第一章 經文,一個個文字彷佛活過來,化作無形符文,往不大的空間飛旋,無形念力從他身周擴散。
腳下踏着罡步,揮手一劍噼在被無形經文震懾顯形的虛影頭上。
“等等,有話好好說……”
虛影欲哭無淚,它最討厭道士,特別是戰鬥中唸經助興的臭道士。
口吐經文,無形念力逼迫得它在不大的空間無所遁形,魂力像是置於烈火上炙烤,讓它痛不欲生,與空中殘留的澹綠火焰威力完全不同,念力帶給它的是靈魂傷害。
張聞風口中唸經不停,一劍兩劍三劍,他特意控制了威力,空中虛影已經不成人形,散着幾塊,慘不忍睹,叫都叫不出聲來。
這下真是差不多了,張聞風豎起左手食指,輕喝一聲:“定!”
空中飄着幾團有氣無力的虛影黑氣,纏上一絲冥氣。
張聞風探出左手幾下連抓,把所有虛影捏着一小團,用冥氣下了禁制,再用木氣又下一層禁制,丟進黑布袋中的守愼瓶,揮手收起零落的綠色火焰。
這玩意是陰魂,介於神與鬼之間,或者說是兩者兼備。
眼前這團陰魂不知什麼緣由,具備水神的某些特點,要不然不會被他請出來。
能夠被他這麼快制服,算這傢伙倒黴,落入這片沒有水的不大空間,還先機盡失,不管是水法還是那種神出鬼沒的遁法,基本上無用武之地。
他打算好生拷問一番,這片水府應該不止這麼一點殘餘?
有甚麼寶物,統統得給他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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