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01章

作者:严轻

第341章 興師問罪而來

“兩株流瑩靈樹,一株子虛參,兩顆星辰花,一株雲霧對針樹,都成活得不錯,還嫁接培育出八顆靈桃,五顆靈李子樹,?整個望霞嶺都快成靈果樹園了,胡羌兒你勞苦功高,這段時日辛苦。”

張聞風行走查看,口中不吝表揚。

有胡羌兒這個天生親近樹木的小靈植師做幫手,他省心省力不少。

“老爺過獎,都是羌兒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幫老爺分憂,?是羌兒的本分,再則咱們仙靈觀地盤上的靈植果木培育得越多,?對我的修行也越有助力。”

小魍精仰頭小大人似的回答。

“對,靈植果木培育得越多,對咱們都有助力。”

張聞風大聲笑道,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從山坡下來,又去西潭嶺查看八株靈茶樹和成片的靈玉黍,兩人忙忙碌碌樂在其中,流連忘返。

張聞風施展一次“滋養生機咒”神通,給幾畝靈玉黍和靈茶樹增添生機活力。

小魍精蹭在其中雨露均霑,他還是喜歡觀主不輕易示人的那坨神性泥土。

第二日是六月初十,張聞風給學徒們授課之後,將長高一截顯出幾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水清如叫到練功房,讓小姑娘演練幾式平刺。

看過之後,看着低頭稍顯惴惴的小姑娘,溫和問道:“你是不是因爲施南關、嚴靜他們都破境了,而你的修爲一直長進不大,?心頭着急,而三年時間快過去兩年,?剩下的時間可能也破不了境,將要遣送回家而不安,定不下心來苦練?”

水清如抬頭怯生生看一眼觀主,又飛快低下頭去,蚊子似的“嗯呢”一聲。

張聞風笑道:“現在是六月,年底大考你要是能夠再拿一次第一,破境化炁的學徒們不參與你們的考覈,我可以做主,不管第三年結束你能否破境,都能繼續留在仙靈觀修行學習,只要你願意……”

小姑娘眼睛亮了,搶着道:“我願意!”

聲音洪亮不少,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兒。

幾句話解開小姑娘的心結,張聞風笑道:“那你可要努力,不能鬆懈啊。”

從袖口拿出一本薄薄手抄冊子,遞給水清如,道:“我教你一門《九宮五行拳》,你體質屬性不顯,五行皆可練,這門拳術有鍛體之能,可以加快氣血咝校吭黾屿`氣在體內吸收。”

取出一根炭條,在練功房空地畫出一個三丈方圓的九宮方位圖。

擺了一個九宮拳架,腳下按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兌七、艮八、離九循宮踏位,走轉如盤葫蘆,掌拳轉換隨身走,邊走邊穿,一穿即換,眼隨手走,手隨步開,腰隨步活,手眼身法步配合呼吸修煉共有九組動作,再反過來走一遍。

他目前已經推算出三套九宮走位方式,先教給水清如基礎的拳技步法。

貪多嚼不爛,待小姑娘破境,再教後面的高深拳技。

天覆一天練習一式劍術難免枯燥無味,能夠堅持快兩年也算水清如有恆心毅力,是時候教她一些新鮮東西,提升她的修煉興趣。

修行能夠開智,小姑娘記性很好,學得興趣盎然,上手領悟極快。

花了半個多時辰教會九宮拳技,張聞風交代她法不可輕傳,沒有他悉心指點其中訣竅,容易走偏出差池,囑咐好生保管他抄寫的功法薄冊。

返回茶舍,嶽安言正等着他,說陳青橋前來拜訪,二師兄陪着在山頂西殿喝茶。

清正別院屬於道觀重地,輕易不會接待客人朋友。

靈草田、靈稻田等田坎上佈置有水法遮擋,以防着客人一覽無餘。

張聞風來到山頂,走進談笑風生的西殿,看出陳青橋已經晉級漸微境,看氣象頗有“否極泰來”的感覺,笑着恭喜幾句。

二師兄見觀主事情忙完,便起身出門下山,把地方讓給兩人述話。

陳青橋第二次破境破費周折,幾乎傾盡清水觀祖上留下的底蘊,方讓他尋到一絲契機,他目前已經在郡城掛名客卿督巡衛,道觀內招收了三十多名學徒,兩名師弟早已晉級化炁境,能夠幫他不少。

他往郡城去得勤密,出過兩次任務,聽說張觀主外出幾個月回山,便過來坐坐,不使難得建立的關係生疏了,在郡城道錄分院,有些眼高於頂的傢伙,無意中打聽到他與張觀主關係匪湥瑢λ麘B度大是不同。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他委婉地表達,希望名聲在

外的老朋友有機會能夠拉扯他一把。

修行途中若是有貴人相助,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幸事。

張聞風笑着答應,前年兩次並肩與邪祟、巫修生死戰鬥的點滴,他記在心中的,與會談話的人聊天,時間自是過得很快。

陳青橋留在山上喫了午膳,心滿意足告辭回去。

送走客人,張聞風回靈水潭邊竹樓打坐修養,直到太陽西斜,渾身清爽走出來。

他身上傷勢痊癒,損耗的修爲盡復,悠閒邁步往後山林子尋去。

閭子進那貨被老瘸子哄騙着剃去身上的癩子毛髮,渾身黑皮光禿禿的發亮,這兩天躲着極少露面。

他去瞧瞧驢子身上的傷恢復得怎樣了?

空中有傳訊黃符飛來,他伸手接着,稍一探查,是二師兄發的,山門外有貴客來訪,自稱是姽嫿閣莫輕玉,指名要見觀主有要事商談。

“該來終於來了。”

張聞風嘴角擒着一絲莫名冷笑,莫輕玉找上門,是興師問罪來了。

他轉而往後山的山坳洞口走去,不多時便與其貌不揚的土靈一起走出,和卞無過的恩怨過節,他提前與土靈講過,待明日,他和土靈去一趟州城,替土靈考覈一個仙靈觀護山靈獸的身份,想要長久生活在人類地盤,必須有一個正式身份。

至於土靈的來歷,便推到已經離開的莫夜身上,是莫夜贈送給仙靈觀的靈獸。

土靈既然遵命留下來,他聽從觀主的安排。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簪花老祖對這個人類小子的看重,他留在仙靈觀,或許還能見到簪花老祖,他守護的是一份未知的大道希望。

山門牌坊外,莫輕玉慢慢走來走去,她耐心很好。

若是張聞風藉故不敢前來見她,那麼便是心中有鬼,與卞無過之事脫不開干係。

她不會仗勢欺人硬闖別家山門大陣,雖然這大陣在她眼中容易打破,對她沒甚威脅,她會選擇先知會州城謝護法,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事關一個自在境修士的生死,自有謝護法出面傳訊將張聞風召喚去州城,諒那小子也不敢抗命不遵。

二師兄束手在邊上等候,他負責山門對內對外大小事務,自是知道南江州兩大宗門姽嫿閣和九鶴宮的自在境修士名號,以及各執事的名字等信息,他看出這位大名鼎鼎的女道士似乎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也不知觀主怎生得罪了莫輕玉?

待看到觀主與土靈並肩走來,他神色放鬆,迎上幾步行禮。

張聞風點頭示意二師兄到他身後來,微笑拱手:“不知莫大人駕到,張某迎接來遲,恕罪,恕罪!”

他還是沿用在鬼崽嶺戰役時候的稱呼。

當初,高軼、莫輕玉、易爲書三位自在境都是他的上司。

莫輕玉看着張觀主身邊那個穿得隨便長相難以恭維的鼠須矮小漢子,心中苦笑,仙靈觀幾時成長到了如此地步,竟然擁有了自在境高手,而且對方修爲穩固,顯然不是才突破不久,卞無過簡直是蠢到家了,連狀況都沒有搞清楚,選擇與一個即將崛起的宗門爲敵。

她還怎麼打聽那般帶有敵意的消息?

修行界的話語權當然是由勢力決定,此一時彼一時,她不是卞無過那種冒失性子。

“張觀主客氣,你叫我道友、道長皆可,不用再叫大人。”

莫輕玉笑得一如往常,看向沒有說話的矮小漢子,問道:“不知這位道友怎麼稱呼?”

張聞風笑着介紹:“土堃道友,仙靈觀客卿供奉。”

土堃拱手:“見過莫道友。”

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氣勢,若有些居高臨下。

莫輕玉察覺些許異常,卻也不便細看,那樣會很失禮,拱手回禮:“見過土堃道友。”

張聞風伸手做請:“莫道長,請去山頂奉茶述話!”

“叨擾了,請!”

莫輕玉走進山門,上山去大殿燒了三炷香,在側殿喝茶閒聊,提及一句卞無過失蹤之事,見對方推脫說沒見着,她便不再多問。

還有甚麼好問?

只能等天龍觀的百里大師,潛心推衍卞無過的下落了。

第342章 轉變無形之中

將莫輕玉客客氣氣送出山門,目送女道長消失在東南空中,正是夕陽如殘,漫天彩霞時分,暑熱蟬鳴,暮色漸起,半絲風兒都沒有。

張聞風朝着配合演了一場戲沒說幾句話的土靈,?伸手做個請勢。

兩人寬袖飄搖,挑着一肩霞光往回走去。

矮小漢子往平整石板道兩邊掃視,眼中放出湛湛黃光,搖頭道:“山門大陣框架構造還算大氣過得去,後面添添補補的水禁、木禁和土禁,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讓行家看了笑話,當咱們道觀無人,丟不起這臉啊。”

張聞風已經習慣了土靈說話的嘲諷臉,?他聽出土靈有意出手幫忙,這是一個好現象,順水推舟笑道:“土堃道友若是有暇,還請出手斧正,需要什麼材料、器具正好明天去州城購買。”

整個山門大陣的構建是當初鍾文庸的設想,他只是一個用了點腦子的搬吖ぁ�

他沒太多時間深研陣法之道,嶽安言倒是一直在修習水陣。

真正的山門大陣包容兼蓄,添加無數小陣,可以慢慢融入大陣增添威力,形成各具妙用的不同區域。

以土靈這種不知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的眼光,當然會瞧不上嶽安言和二師兄的練手小陣,他也在大陣上補充實驗過一些構想小陣,?不覺得如何妨礙了大陣。

土靈沒有拒絕,道:“我轉一轉,好生看一看,將第二層和外層重新規劃下,?不動內層大陣的核心區域。以後你們包括學徒們的陣法練手,可以集中在幾塊區域,?隨便折騰都沒有事,剛剛送走的莫道友,她一眼便看穿遮掩靈稻田的小陣佈置,雖然沒甚干係,卻有些丟人。”

他又一次強調丟人。

擺擺手,往東邊林子裏走去,手中出現一面土黃色圓盤,正兒八經開始勘探。

張聞風笑了笑,這傢伙還真有個性,他還準備提醒不能動核心區域,土靈就自己提出來了,可喜可賀啊,土靈在轉變思路慢慢適應新的身份。

若是沒有經過他的允許,擅自觸動大陣核心區域,會遭到大陣的打擊。

經過近兩年的靈氣吸納,與此方山根相連,山門大陣外層和第二層或許在高手眼中容易打破,但是大陣核心的反擊不可小覷。

返回清正別院,?在膳堂飯桌上和二師兄、嶽安言簡單提了提。

嶽安言聽說土靈主動提出要規劃山門大陣的第二層和外層,?她放下碗筷,?笑道:“機會難得,我去與土先生學學陣法之道。”

她是苦於缺乏名師指點,自研陣法學得很是曲折艱辛。

雲秋禾興趣廣泛,都懂一些,卻都不是很精通,那點陣道的皮毛早就被她榨乾。

“我這裏有一罈五十年份的‘碧露酒’,你帶着去。”

張聞風不反對還沒找到破境契機的師姐分心它顧不務正業,卡在瓶頸的修士,往往不再需要苦修,或許不起眼的體驗能起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掏出一個黑壇用法力託着送出去。

隔壁喝酒喫料的禿皮子黑驢,聽得有好酒,探頭過來只看到嶽安言接了酒罈的背影,它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觀主,就那麼看着。

張聞風無奈,只得再掏出一罈扔給驢子。

這貨現在喫的酒比瘸叔都好,嘴巴還刁,都是瘸叔慣的。

老瘸子聽得是五十年份的碧露酒,趕緊蹦起身,從隔壁驢子的嘴下搶來大半罈子,說要幫驢子保管,等過節時候再喫,當然他不嫌棄驢子口水,偷偷倒了半碗酒自個嘗,桌子上沒有人“看到”。

驢子遇到老瘸子,是有理也說不清,只有乾瞪眼喫癟的份。

膳堂裏其樂也融融,其樂也無窮。

翌日上午,張聞風出發州城之前,先給謝護法發出一封傳訊,將土靈的來龍去脈大致講述一遍,特意強調是去年來道觀做客的莫夜,留予道觀的一份大禮,道觀能夠驅使土靈一個甲子,土靈破境是今年他外出期間的事,等等。

等了約兩刻鐘,謝護法回信,讓他暫緩帶靈獸進州城考覈,透露一個信息,姽嫿閣的卞無過於今日凌晨丑時正身隕,讓他近短時間不宜外出,隨時等候州城方面的傳訊召喚。

張聞風拿着黃符傳訊,優哉遊哉走進林子,與勘探設計小陣的土靈一說。

土靈收起圓盤,直起身道:“我以前跑過好幾個人類國度,東邊的大應,西邊的大涼,西北的大羌,都去過,現在那些國度還在不在,我也不清楚,唯有在這裏呆得時間最久,完整地經歷了一輪改朝換代的變故。”

跺了跺腳下的土地,提醒張觀主他被關了五百多年,還心有怨氣。

張聞風揣着明白假裝沒有聽懂,問道:“怎麼說?”

“走來走去,發現一樁千古不變的道理,不管是人類,妖族,講無爲修心境的‘道家’,事事講規矩的‘儒家’,行事無忌憚求神的‘巫家’,修來世的‘釋家’,或者修身本命爭強鬥狠的‘妖’,其實都是差不多的,骨子裏講的還是拳頭大就是道理。”

土靈難得打開話匣子長篇大論,繼續道:“各有自身的一套律列框框限制着,即使有些的規矩狗屁不通,也是一張遮羞布,但是相對來說,其中道家做得算好的,明面上沒有那麼多的凌駕於道理之上的齷齪,當然壞起來的壞人都差不多一個鳥樣,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夾七雜八一通像牢騷又像感慨的話說完,他徑直走了。

張聞風思索半響,笑着往清正別院去,土靈是提醒他以自身實力爲重,別成天四處浪蕩閒逛,明面上這一關過了,暗地裏還得防小人,不可掉以輕心。

這貨指桑罵槐的功力很高深。

有七八百年那麼深。

他很有些懷疑,當年玄木祖師將土靈鎮壓在山下,是不是因爲土靈生着一張懟天懟地的賤嘴?

隨後些日子,過得風平浪靜,沒有人找上門,就連白狐堡的小狐妖都沒有來了。

土靈讓二師兄跑一趟郡城,購買了不少材料和水、土、木晶石。

每天都在林子裏,田間地頭鼓搗着佈置一些小陣,“以水生木,以土輔木,以木製幻”,將小陣之間的循環制衡玩出花來了,嶽安言跟着打下手,忙忙碌碌的,樂在其中,山門大陣的氣象日漸日新。

張聞風每天教授學徒,下田勞作,唸經做功課,身處山門大陣核心打坐修行,吸收靈氣中的活躍木氣滋補自身,修爲進展不錯。

每天他還抽出時間觀想直落銀河的“瀑布”,壯大識海中那一縷本命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