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02章

作者:严轻

相比在禁地孤島上直接觀瀑,現在的神念觀想所得少得可憐。

十餘天一晃而過。

張聞風這日在訓堂授課,講學徒們喜聞樂見的小故事,突然察覺陣法有異動,緊着便聽得外面場坪傳來雲秋禾的叫聲:“嶽安言,你個妮子膽子不小,敢用陣法作弄我,快放我出去!”

他忙對學徒做一個暫停手勢,起身往外走去,看到嶽安言笑吟吟出現在走廊上,卻沒有上前的意思,他忙一揮手,將困在場坪團團轉找不到出路,背上揹着一柄五尺餘長嶄新劍器的雲秋禾放開。

山門大陣經過土靈和嶽安言一番折騰,看着變化不大,其實威力起了翻天覆地變化。

雲秋禾從空中飛來飛去慣了,把背上的劍器連鞘取下,丟給張聞風,道:“何廣君託我轉交給你的劍。”

她張牙舞爪飛撲向看她笑話往茶舍跑去的嶽安言,口中叫罵:“你個沒良心的壞蛋,虧我掏心窩子對你好,就這樣對我,長本事了,才半個月不見,將山門大陣打造得鐵桶一樣,專門對付我是吧……”

張聞風接了劍器,看着一追一逃跑遠不見的兩女,嘴角露出微笑。

世間美好,隨處可見。

第343章 得劍渾然

返回訓堂繼續講完故事,引申着把課上完,張聞風腰間懸掛新配劍走進茶香嫋嫋的茶室。

兩女湊近在一起低聲笑語擺弄着一套粉色衣物,見到觀主突然走進門,雲秋禾忙一把收起薄薄的粉衣,若無其事吐槽:“嶽安言你太小氣了,每回來都捨不得多放幾片茶葉,?茶水寡淡無味,下次我給你帶一斤好茶待客。”

嶽安言笑道:“你說了好幾次,說給我帶二兩靈茶,從去年夏天等到今年夏天,稻子熟兩茬了,我的靈茶呢?”

雲秋禾氣得翻了個白眼,“我一年到頭才分到二兩靈茶,?你是癩蛤蟆打哈欠,?不想理睬你。”

又對看熱鬧的張觀主道:“何廣君那傢伙好過份,託我送劍,還不准我先睹爲快,在劍鞘上下了禁制。”

張聞風摘下腰間佩劍,往窗戶案桌邊走,抹去劍鞘上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禁制,笑道:“咱們一起欣賞,這邊光線好。”待兩人走近前,他拔劍出鞘半截。

整個茶室瞬間清涼,凌厲銳意刺激得修爲最弱的嶽安言不得不咿D氣息。

雲秋禾眯了眯眼眸,讚道:“好劍!難怪何廣君說這柄劍是他師父近年來的得意之作,氣勢厚重犀利,渾然一體。”

張聞風盯着暗墨色有暗青彩光遊動的雪花紋劍身,緩緩拔劍出鞘。

這柄新劍不論是手感、重量和長短都甚合他心意,何廣君當初來訊,說他師父要收取一成的彩雲金做煉器報酬,?願意添加一斤的木紋精鐵做法寶的輔料劍胚,?增強法寶木行屬性。

他考慮再三回訊同意,?如今看來就衝這份手藝,?不虧。

敢叫高價的煉器師,都有一份源於對自身技藝的信心。

當然騙子除外。

雲秋禾好奇問道:“張觀主,你這柄法寶劍器,到底添加了什麼稀罕材料?這般重的銳氣,能說說嗎?”

煉製法寶的材料多種多樣,配比也是因人而異。

她不擅長此道,只看着劍很好。

張聞風歸劍入鞘,回頭他再好生祭煉一番,這把劍夠他用到自在境,笑道:“主料是一顆彩雲金礦石。”

晃了晃拳頭示意一下,有這般大,現在說這些便無所謂了。

雲秋禾頓時有錯失一億顆靈氣石的懊惱,拍着額頭往嶽安言身上歪去:“鄒師叔要是知道了,非罵死我不可,怎麼會有我這種喫裏扒外的弟子?哎,朋友之義和宗門之情,我好難做。”

張聞風笑道:“下回有丹藥煉製,我找你做買賣,不讓你難做,這樣總行了吧?”

雲秋禾一下子滿血復活直起身,?笑嘻嘻道:“說好了啊,我等着你煉製丹藥。”

被嶽安言掐了一把腰上的軟肉,她也不着惱反擊,猜測張觀主外出四個多月,肯定是弄到了不少稀罕物品?不知要煉製的是什麼丹藥?

坐下來喝一陣茶,閒聊一陣。

外面傳來上課鈴聲,嶽安言起身出門,她要去給學徒們講授經文釋義。

雲秋禾坐正身體,傳音道:“前些天,謝護法找我談過一次話,打聽仙靈觀的一些相關情況,還問到了去年在仙靈觀住了大半年的莫先生,以及極少露面的那個穿土黃短袍的矮小漢子,我大約猜到些什麼,便撿自己知道的與謝護法說了。”

她幾次看到莫夜與神祕的矮小漢子走一起。

從神態和走路前後位置看,矮小漢子明顯是以莫夜爲尊,態度相當恭謹。

張聞風笑道:“但說無妨,謝護法是想知道土堃的來歷,沒甚麼不能對人言說,土堃能夠留下來效力,完全是因爲莫夜的緣故。”

雲秋禾盯着張觀主,壓低聲音問道:“聽說那位……已經晉級三階?”

她今次休沐前來,也是受了宗門的囑咐,落實一下情況。

“土堃才晉級一個多月,他受莫夜託請,留在仙靈觀效力一個甲子,至於以後他是走是留,得看相互之間相處得如何。”

張聞風說得很是坦然。

雲秋禾又透露一個消息:“姽嫿閣的卞無過前些日子莫名其妙身隕,原本請來天龍觀的百里大師,要在姽嫿閣開壇做一場大祭,不惜代價推衍出其中的幾處關鍵信息,第二天開壇之前,百里大師用身體有恙爲由推脫了,姽嫿閣也就此偃旗息鼓。”

張聞風沒有搭話,土靈說得對,骨子裏講的還是拳頭大就是道理。

雖然他不知辛月的遮掩手段有多少效果,但是如此結果再好不過。

“近些日子可有什麼大事發生嗎?我待在窮鄉僻壤之地,沒有出去,消息閉塞得很。”

“還別說,十多天前,棲州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座叫‘金風觀’的沒落道觀,離我們懸雲觀大約六百多里,突然因爲其第五代掌門祖師輪迴轉世覺醒,修煉到自在境歸來而崛起,道錄院專門派遣鎮守者古老和大天師前去查證,據說完全對得上,那個叫顧全的前輩在五百多年前與古老還是朋友,世上事真是無奇不有。”

“顧全?”

“怎麼,你認識?”

“或許是認識。”

“你還說消息閉塞,你怎麼什麼高人都認識?”

“呵呵,湊巧,純屬湊巧。”

“張觀主,伱與顧全前輩關係如何?”

“不好說,人家現在是自在境高人,還記不記得我難說。”

“可以與我說說顧全前輩的情況嗎?金風觀和我們懸雲觀,可以說是鄰居。”

“不方便說,你也別把我認識顧全的消息告訴你家宗門長輩,順其自然吧,你們懸雲觀底蘊深厚,發展在前頭,金風觀單憑一個人,要走的路還很長。”

“明白了,看來你們關係只是一般。”

“呃!”

喝完茶水,雲秋禾從須彌袋取出她積累下來的部分畫作,請教張觀主。

她目前的人物素描已經頗具功力,畫老人、孩子、女人、男子,都惟妙惟肖,只還欠缺神韻,這個需要大量的繪畫練手。

張聞風點評畫作的優劣之後,讓她去抓一名閒着的學徒來做模特,教她畫半身肖像,這又是新的課題,特別是手指,想要畫好得練習一些時日。

做了一幅半身範畫,單獨畫了幾個手掌的正面側面示範,留下雲秋禾在茶室畫畫。

他走下矮山去往後山洞府,在洞府內先將劍器祭煉一番,舉着劍器觀摩半響,取名“渾然”,希望他的劍氣、劍意和劍術能夠早日渾然一體。

揮舞渾然劍在洞府練了一套落木飛花劍。

滿室劍氣森寒,青光暗湧,雖然他不能完全發揮法寶的威力,卻也較他以前的棗木劍用着更加得心應手,令他相當滿意。

其後數日,除了日常事務和修煉,他花在渾然劍上的時間較多,一點一滴熟悉着,給渾然劍正反面繪製靈牽一線符文,培養與法寶之間的那絲難以捉摸的靈性。

他想要使用的法寶,不僅僅是簡單的能用。

第344章 蕩蕩乎若流水

七月流火,天高地遠,兩道人影凌空翱翔蒼穹之下,羣山之巔,飛得不算太快,似乎在俯瞰欣賞沿途的壯美大河山色。

“小小子兒,坐門墩兒。

哭着喊着要媳婦兒。

要媳婦兒幹嘛呀?

點燈,?說話兒,吹燈,做伴兒。

明兒早上起來梳小辮兒。”

鄉間院子樹蔭下撒尿合泥玩耍的幾個小童,拍手歡快唱着清脆童謠。

童音悅耳,飄入空中張聞風的耳朵裏,他聽得發證,?臉上不覺露出一絲恍若隔世的感觸,半響後微微搖頭,?面容肅然,將些許沉渣泛起的前世兒時記憶拋入風中捲走。

默唸《太上說常清靜經》,洗滌無形執念影響。

修行路上,偶爾會遇到這種“你不去就山,山卻來就你”的說不上是考驗,還是奇遇,仰或是執障的奇奇怪怪觸動。

往深裏做想或許也沒錯,當然碰得一頭包就怪不得誰了。

穿着土黃短袍打扮得土氣的土堃詫異看了一眼三丈外的張觀主,暗道好精湛的念力,他稍稍接近體會,張觀主身上散發的無形靜力,柔若無物,竟然能夠影響到他的心境。

似輕風拂山崗,心曠神怡,又有一番別樣的怯塵寧靜。

土堃面上露出思索,?簪花老祖曾經閒聊中提點與他,“機緣咫尺,有若天涯;近道無形,?切莫錯失”,他爲此百思不得其解,此時不得不想,難道他的“機緣、近道”是指張觀主嗎?

他一直以爲是仙靈觀中某件傳承寶物。

土堃感受着細微念力,再俯瞰人間山河,眼中似清水洗過一樣透徹,看到的又是不同的清晰壯闊之美。

他被鎮壓地下,即使出來後也謹守簪花老祖的訓誡,只在仙靈觀方寸之地轉悠,這是第一次出遠門,一路飛得不快,他想看看這片五百多年不曾見過的山山水水有何不同?

與個小輩觀主沒甚麼話說,他只顧自己看風景,差點錯失了身邊的異常。

張聞風三遍經文默唸完,心神澄澈,沒注意到土靈離他近了點,繼續陪着沉默的土靈一道欣賞山水,俯視蜿蜒曲折東去的嶢西河,綿延不知多少裏,直到消失在天邊。

一路也看到幾處山峯垂掛瀑布,但是相較禁地從雲端傾瀉而下的匹練,?氣勢差得太遠,不可以道里計,他提不起興趣湊近去欣賞。

倒是下方滿水的嶢西河,浩浩蕩蕩給他另外不同的感受。

相比瀑布的飛流直下、一瀉千丈,水波激流湧動着濤濤不絕厚重力量。

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氣勢,他沿河飛行,不覺降低高度,慢慢看出“行雲流水”之外的緩慢而渾厚,腦子裏蹦出一個詞:源遠流長!

閉目站定水波上方三十餘丈,凌空迎風,衣袍飄飄。

河堤兩岸行人和水中船舟的人們,對於天上飛來飛去的神仙,已經不像兩年前那般新奇,見慣不慣了,卻也沒有誰會特意盯着去看,遠遠的瞟一眼忙低頭,即使小童驚呼也會被大人用眼神制止。

神仙不可褻瀆,遠觀即可。

土靈跟着看了一陣下方這條已經失去水神的大河,頗爲納悶,這小子悟性也太好了,看一破河水還看出感悟來了,他離身上有青光微微閃爍的張觀主遠點,不驚擾對方修行路上的“小機緣”。

約刻餘鍾,張聞風睜開眼眸,臉上有喜色一閃。

尋不到合適的瀑布進行“觀瀑”,他以後可以通過“觀河”繼續凝練本命劍氣,水與瀑同源,他的本命劍氣是從水而來,終於讓他找到替代的觀想源。

處處留心,皆是修行。

“巍巍乎若高山,蕩蕩乎若流水。”

今後或可以試試“觀山”,只不知從哪裏找到一顆頂天立地的參天大樹供他“觀樹”?他其實很想觀樹,畢竟木爲他本行。

趕到州城,已過午時。

張聞風與矮小漢子並肩走進道錄分院,他是昨天下午接到謝護法傳訊,謝護法在信中說得很客氣,請他與土堃道友上州城前來考覈登記。

來到護法院外,通稟之後不久,謝沫齡親自迎了出門。

一番客氣寒暄,請進門奉茶閒聊,土靈這次給足了面子,主動與謝沫齡攀談,天上地下,人族妖族,相談甚歡,對於他能留在仙靈觀效力一個甲子,深感榮幸,懇請道錄分院考覈接納,云云。

張聞風差點被靈茶水嗆着了,暗自瞥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傢伙。

這貨出門沒有撞到洞府拐角石壁上吧?

這一路飛來,天上沒下雨啊,腦子怎麼進水了呢?

他知道自己和土靈之間的關係有緩和,但是沒有好到這份上,那就只能是莫夜臨離開之前,又另外囑咐過土靈,讓他聽話,等等。

謝沫齡非常滿意據說桀驁不馴的土靈的態度,道門廣納賢才,求才若渴,卻也不願意用一些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外族刺兒頭,像這樣多好,爲了大安的道門建設奉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土靈態度擺得多正。

飯可以亂喫,官寶面前話不能亂說的,說出來的話相應的要承受一份天地束縛。

像土靈這樣投奔效力的妖才,多多益善嘛。

謝沫齡提前與院正打過招呼,帶着兩人來到院正在北邊的院子,考覈接納一名三階大妖,必須得院正親自出面接待,這是一種重視。

張聞風第一次見到深居簡出的俞希賢院正,是一個沉默寡言面相溫和的年輕人,他知道修爲越高越難通過相貌看出年歲,有些高手喜歡老沉滄桑,有些則傾向讓自己看着年輕。

見禮之後,俞希賢例行一番問話,不過半刻鐘,便通過考覈,讓土堃在文卷上簽字畫押,享受南江州道錄分院客卿供奉的待遇,這是一門唤j高手的虛職。

領取到客卿供奉的腰牌,以及一個須彌袋,張聞風和土堃告辭出門。

俞希賢送到院門外,與土堃客氣話別過後,特意朝張聞風微笑點頭:“希望下次你再來我這院子,還是我替你考覈。”

一任州院正只能擔任五年,俞希賢已經在南江州呆了三年,還有兩年離任回山,他是勉勵年輕道士兩年內破境,屬於很看好之意,只是講出來比較平淡。

張聞風拱手致謝:“多承院正吉言,屬下爭取近些年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