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00章

作者:严轻

通稟之後走進護法院,拜見謝沫齡,他是正月來告的假,?外出四個多月,回來便拜見頂頭上司,在州城“拋頭露面”一番,爲自身洗脫嫌疑。

禮節過後,張聞風從須彌袋內取出一個青花包裹,笑道:“昨兒晚上才從外邊返回,屬下給您帶了點土特產,不是什麼值錢貨,還請笑納。”

將很大一團包裹擺到坐在案桌後的謝沫齡面前。

謝沫齡笑着解包裹,道:“這麼大一件,倒要瞧瞧是什麼土特產,先講清楚,太貴重了我可不會收,你小子別想着這麼長時間外出,音訊都沒一個就矇混過關了。”

“哪能啊,這次是出了點意外,被困住了。”

“喲,你小子能啊,跑去妖族地盤橫行了一番,這張是二階青狼皮子,這張二階灰褐狼皮……你不會是深入妖族地盤三千餘里,跑去了褐狼部地盤吧?”

“嘿嘿,?沒跑那麼遠,路上撞到,瞅着四下裏沒有其它妖物,順手宰了幾頭。”

“你呀膽子天大,也不怕脫不了身,下次可不要這般冒險。行啊,兩張狼皮特產我收下,心意領了,我看你氣色稍有些不好,是傷到哪裏了?”

“些許小傷,修養三兩天能好,不打緊的。”

“有傷在身,你早些回家靜養,今日不留你,對了,你去勤務院一趟,幾個月的俸祿領了。”

謝沫齡沒有具體過問下屬外出尋寶的細節,修士之間的上下級關係,相對寬鬆,當然也是分人,他看好張聞風的前途,要不然換一個人,送他兩張二階皮子他且會收下?

從護法院出來,張聞風跑一趟勤務院,領取四個月的俸祿。

走到觀風院雲秋禾的廨房門外,敲了敲敞開着的房門門框,微笑着走進去。

“呀,伱什麼時候回來的?快坐快坐,你出去四個月零八天,也不傳個訊給……嶽安言報平安,害得她牽腸掛肚擔心,讓我看看,嗯,沒有受傷,還好還好。”

一向大大咧咧的雲秋禾露出了婆婆媽媽的絮叨一面。

她把房門關上,再添炭燒水烹茶。

聊了一陣,喝了一盞靈茶水,張聞風傳音問道:“雲道友,我請教個事兒,你們懸雲觀可有擅長煉製三階法寶的高手?”

能夠煉製法寶至少得自在境修爲,還得擅長煉器。

他手中材料來之不易,不能輕易揮霍掉。

他結交了不少大宗門朋友,信得過的還屬雲秋禾,理所當然先問過雲秋禾。

雲秋禾放下茶盞,她聽明白了,張觀主這趟外出弄到了好東西。

她眉頭稍蹙,稍一思索傳音道:“懸雲觀的三位自在境高手,分別擅長煉丹和佈陣,最後一位的煉器技藝,實話與你說,還需要大量材料練手,你若是不急着要,等兩年更好。”

張聞風聽得對方提醒,沉默着搖搖頭,他不想多等兩年。

雲秋禾見張觀主腰間掛着許久沒用的碧竹劍,那柄棗木劍不見了,咬了咬嘴脣,思慮再三,傳音道:“你可以找何廣君,他師父是自在境高手,擅長煉器,尤擅煉製劍器。”又補充一句:“何廣君爲人囂張不假,人品方面倒是信得過。”

她這是爲了朋友考慮,將上門的生意往別家推。

張聞風拱了拱手,以後要煉製扶搖果成丹時候,再找雲秋禾,這朋友能處。

雲秋禾好奇傳音問道:“你拿得出煉製法寶的材料?”

能夠煉製法寶的材料特別是主材,目前階段,不是有靈氣石就能夠在坊市鋪子買到,得用同樣珍稀材料交換。

張聞風笑着點點頭,道:“湊得差不多了。”

喝完一壺茶水,起身往巡風院去,雲秋禾爲了避嫌,沒有跟着一起。

敲開何廣君的房門,聞到撲面的藥味,看着何廣君蒼白的臉色,蹣跚的腳步,張聞風詫異不已,問道:“和誰切磋弄成這樣?在住處多修養幾日嘛。”

何廣君捂住右胸輕輕咳嗽幾聲,乾笑道:“技不如人,被天龍觀的陳守中扁了一頓,那傢伙手黑得很,下次他再來州城,我介紹你們認識。”

張聞風是第一次聽到陳守中這個名號,都城的天龍觀他倒是知道,大名鼎鼎。

“以你的劍術,會輸給同階?莫不是自在境修士?”

“我還沒瘋,敢與自在境高手切磋,那傢伙是個道武者,身軀淬鍊得法器難傷,左拳右劍端是厲害,下次你與他打一場就知道……咳咳。”

何廣君說得激動,牽扯傷處,痛得他臉頰抽動幾下。

張聞風與自在境打了一場生死架,現在沒了與人切磋的興趣,他想修心養性一些時日,消化在禁地觀瀑的所得,他有許多的想法需要時間慢慢理順。

坐下來,張聞風自己動手燒水烹茶,交流一陣劍術心得,也不繞彎子,問道:“何兄,不知能否請動令師出手,幫我煉製一柄三階法寶劍器?”

何廣君坐得筆直僵硬,他渾身無處不痛,道:“你能拿出什麼好材料?”

他聽說張觀主前些日子出去一趟,是祕密尋寶探險。

“彩雲金,兩顆三階土晶石,一截烏沉木,和一些二階木晶。”

“你搞到了彩雲金?能否拿出來我瞧瞧?”

何廣君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好東西。

張聞風從須彌袋取出一個木盒,放到桌上打開,顯出拳頭大一顆彩光盈盈寶石。

何廣君看得眼睛都直了,盯了半響,突然轉頭看向張聞風,道:“再添一顆這般大的彩雲金礦石,打造本命法寶劍也綽綽有餘,你用這顆彩雲金煉製三階法寶劍器,有些可惜了。”

張聞風笑道:“先拿來提升實力,待以後晉級自在境,再想辦法打造本命劍,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其實還有一顆這般大的彩雲金,另有一顆是驢子撿到的雞蛋大彩雲金礦石。

打造成了本命劍,必須自在境修爲方能蘊養使用,目前拿了沒用,反而是浪費,倒不如先煉製一柄現在能使用的法寶再說。

“你狠!”

何廣君不再多勸,收了彩雲金和當初土地贈送的土晶、烏沉木,以及這次去禁地驢子撿到的三顆二階木晶,雷厲風行寫上兩份定製法寶劍器的契約,又給張聞風丈量了身高、手臂、手腕等尺寸。

“我正好受傷了,請假回宗門待些日子,給我師父打下手幫你煉製法寶,你這兩顆三階土晶石,我可以去宗門倉庫換成差不多成色木晶,先與你打聲招呼。至於煉劍酬勞,得問過我師父,回頭我給你傳訊告知,你覺得能接受,我便在宗門看着煉製完。”

“成!”

張聞風收起一份何廣君簽字的契約。

男人一口唾沫一個釘,他信得過。

何廣君嘆了口氣,道:“我這次要是有一柄法寶劍器,還不打得陳守中屁滾尿流,那傢伙太抗打了,算了,我還是慢慢攢錢留着打造本命劍,一勞永逸,不三心二意了。”

事情忙完,張聞風中午請客,在附近酒樓擺了一席,叫上雲秋禾一起。

酒足飯飽,優哉遊哉飛回去,他今天拋頭露面已經夠了。

第340章 修行有捷徑

南江州東南,有高山直聳雲端,名曰“畫秀峯”,風景秀美如畫,殿宇樓閣綿延入雲,山腰立有高達三十餘丈斧劈刀削巨石,篆刻三個大字:姽嫿閣。

有弟子推開山巔處“薪火堂”厚重大門,?挑亮油燈,擦拭器具,進行日常灑掃。

這種枯燥事務做得輕車熟路,閉着眼睛都能幹得利落。

半響後,突然察覺東邊帷幕中間的一盞白玉燈有異,弟子忙起身去看,?只見臺子右邊的燈火只剩微弱一縷,?不時搖晃,相較另外兩盞魂燈的熠熠生輝,?區別太過明顯。

年輕弟子嚇得手上毛巾掉落地上,面無人色,拔腿往門外跑去。

卞老祖出大事了!

很快,鎮守宗門的李家老祖李定山出現在薪火堂,隨他進門的有卞家兩名管事中年男子,其他人在門外守着,各個面色肅穆。

李家老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捻着那一縷黃色火焰,閉目感受。

片刻後,李家老祖睜開眼眸,放開手指,道:“他的情況不大妙,老夫察覺不出他現在所處方位,氣機被高人屏蔽遮掩了……他隨時有殞命可能。”突地厲聲喝道:“卞師弟外出四個多月,到底是爲了甚事,?你們還要做隱瞞嗎?快說,?救人如救火!”

兩名男子面如土色,感覺天快塌下來了。

“回稟李師叔,家叔在一月底得到消息,疑似害殺卞正峯的兇徒張聞風離開仙靈觀,到了鬼崽嶺附近,家叔便用‘尋蹤氣息符’尋了過去,說是與張聞風對質講講道理,後面一直沒有傳訊發回來,我們曾經遣人去打探張聞風的消息,幾個月了也是沒有回仙靈觀。”

其中一個留須男子將事情避重就輕簡單一說。

具體細節不做過多透露。

以自在境高手身份做出如此掉價的事情,傳出去不好聽。

李家老祖冷哼一聲,事情若是這般簡單倒還好解決,他擔心卞無過陷入了某種要命的陣法,思索着走動片刻,道:“即刻多派人手打探那個什麼張聞風的下落,找到了趕緊帶來,此人肯定是關鍵。老夫這就給還在鬼崽嶺據扎的莫輕玉傳訊,請她馬上回宗門坐鎮,老夫去一趟天龍觀,?當面請百里大師推衍卞師弟的下落。”

留須男子拱手應“是”,又遲疑一下,?道:“那張聞風有官職在身,是南江州道錄分院的客卿監風使。”

李家老祖差點氣笑,能夠做到州城客卿監風使的修士,哪個沒有一點過硬的背景,卞無過糊塗啊,此時卻不便發脾氣,擺手道:“先找到人。”

兩人趕緊下去,安排人手分頭打探。

棲州,偏僻荒野有高山,山頂上有一座“金風觀”,道觀規模不小,卻因缺少修繕顯得破敗,有七八名道士在山上墾種修行,勉強維持着祖業香火不墜。

烈日正當午,一名穿着黑色道袍的年輕道人,腰懸黑劍,自山腳沿着年久失修殘破長草的青石梯,拾階而上,聽山澗水聲,看亭閣只剩殘垣斷壁,心中默默一嘆。

五百餘年過去,而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年輕道人走到山頂,看着熟悉破舊的道觀,神色似喜似悲,恍如一夢醒來。

有年老道士從正殿走出,一身淡雅香火氣味,道袍不起眼的手肘處打着針腳細密的補丁,腳下布鞋底磨得後跟極薄,打量着氣度不凡的年輕道人,拱手行禮:“請問道友是前來燒香,還是掛單?”

年輕道人右手三指併攏還了一個單手禮,神色恢復正常清冷,從懷裏取出一枚金色令牌,正面篆刻三縷縹緲輕風,有四個古字:金風來儀。

老道士盯着金色令牌上的四個字,感受着陣陣輕風拂面,猛地退後三步,右手按住劍柄,臉有怒色,厲喝道:“你到底是何人?敢欺我金風觀破落,想要強佔山門不成?”

聽得動靜,側殿有兩名道士飛快掠出來,高聲招呼廚房忙碌的其他師兄弟。

年輕道人沒有說話,晃動手中“金風來儀”令牌。

道觀正殿匾額“金風觀”三個黯淡金色大字,陡然綻放璀璨金光,一道道光柱從金風山各處沖天而起,灑落細碎光點,化作輕風盪漾,如水波柔柔。

山門大陣,隨金風開啓。

聲勢浩大,百里外可見。

幾人震驚得目瞪口呆,沐浴在金色輕風中,動也不敢動一下。

其中有兩人已經晉級化炁境,感受到無邊的壓力,似乎隨時會被身周輕風撕碎。

“我,顧全回來了。”

年輕道人低聲呢喃,徑直往道觀大殿正門走去。

晃動着的“金風來儀”令牌背面,豁然篆刻着三字:掌門令。

老道士反應過來,面上激動不已,這其中涉及到當年一樁久遠的佈置,他從歷代觀主留下的“記事錄”中看到一些點到爲止的記載。

老道士拱手躬身深深拜下去,老淚縱橫,嘶聲叫道:“金風觀十六代觀主,攜道觀弟子,恭迎金風觀掌門祖師迴歸!”

“免禮,都起來吧。”

仙靈觀,清正別院。

東南院子茶室裏濟濟一堂,茗茶飄香。

韋敬傑、顧朝聞、施南關和嚴靜四名少年男女後晉修士,稍有些拘謹坐在一處,身板挺得筆直,正襟危坐,聆聽着剛剛從州城返回來的觀主的教誨。

張聞風講了一些老生常談的“天道有循環,善惡有承負”大道理,和“致虛極,守靜篤”的心得感受,勉勵四位戒驕戒躁,踏踏實實修行,等等。

安排二師兄給四人定製法器,山頂密室內存着的傳承法器,沒有適合韋敬傑使用的風行法器,也沒有施南關能用的木行佩劍了,乾脆定製一批,反正道觀不差錢。

林林總總說了兩刻鐘,打發四個滿臉喜色的小傢伙回去。

張聞風突然想起什麼,叫住從鬼崽嶺“靈草嶺”歷練回來沒多長時間的顧朝聞,道:“你叔叔顧全,可有消息遞回來?”

俊朗少年默默搖頭。

他叔叔離家出走接近兩年,音訊全無,現在族內很少談論。

人離鄉賤,江湖險惡,這麼長時間沒回來,可能是無幸了。

張聞風揮手讓少年回去,他也就隨口一問,顧全的事情他不會多嘴亂說,與二師兄和嶽安言商議一陣道觀各項事情,喝完茶水,站起身笑道:“胡羌兒等了好大一陣,我和胡羌兒去田間林子各處走走,等下再回來指導下學徒們的修行。”

嶽安言笑道:“水清如那丫頭,這段時間心浮氣躁,修行進展極慢,觀主你等會給她單獨指點下。”

胡羌兒喝了一肚皮茶水,站起身乖巧道:“老爺,我的事情不急的。”

張聞風哈哈笑道:“可是我急啊,回來這麼長時間,還沒來得及看看你這些時日的成果,走,先下田,先前遠遠看了一眼,幾畝靈草田長勢極好,對了,看着點閭子進,別讓它禍害靈草。”

“老爺,靈草嶺也種了幾畝靈草,驢爺的口糧管夠。”

“哦,閭子進有口福啊。”

一高一矮兩人說着話,走出房門往山下去。

戴着斗笠,扎着褲腳的觀主,置身田地林子裏,全身都放鬆了。

成片靈草地和數畝靈玉黍、以及兩畝靈稻地反饋的活躍木氣,還有大陣藏聚濃郁天地靈氣,身處其中,每一口都是修行,心情極佳。

所謂的修行無捷徑,那是說給初學者們或野修聽的。

要他們戒驕戒躁,腳踏實地,步步穩當。

但是修行分明又處處是捷徑,積攢出這份不俗家當,住着靈氣充沛的福地,睡覺也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