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一行加快腳程,路上不停歇,有妖狼跟蹤也沒加理會。
不到中午,出現在趺山鎮東門三里外土路盡頭。
他們得趁着獵物新鮮,趕緊出手交易。
當然若是趺山鎮的異人不想花費本錢,想做無本生意,出手搶奪,那麼打一架就在所難免,驢子馱着獵物撤退吸引部分異人兵力,留着張觀主和狐女斷後。
數月時間閉關苦修,兩人各有機緣收穫。
相較來時,對敵手段更加犀利。
總之脫身不難,要不然狐女也不會提議再次用便宜獵物與異人做生意。
利潤很大,相較損失微乎其微,試一試又何嘗不可?
趺山鎮城頭吹響號角,手持利矛揹着弓箭的異人,從城池後兩邊山谷衝出,東城門打開也衝出十個彪悍黝黑彪悍漢子,約三十人匯合一處,朝突然出現的兩人一驢逼近。
城池後面兩邊山谷有手拿工具的婦孺老弱,探頭探腦往這邊觀望。
“他們在城池後面開墾了作物莊稼,出城耕種,專門有人保護,這地方生存不易,奇怪,他們怎麼在禁地生活?”
辛月低聲道,她已經看到上次交易名叫“蓋”的魁梧大漢。
魁梧大漢走在前面,笑得很熱情,隔老遠就揚手打招呼,還與身邊幾人笑着說話。
迎上前幾步,狐女眼睛眯了眯,道:“小心,他們可能在商議仗着人多勢杏矒專崦鎺讉�傢伙看這邊的眼神不對,是把咱們當獵物的眼神,這單生意是我考慮不周,閭子進,你等下得了信號只管跑路,這些獵物即使喂狼,也不便宜他們。”
她對於那種眼神實在是太熟悉。
森林裏弱肉強食,去到一個陌生地盤,經常會遭遇不懷好意的攻擊。
張聞風微微點頭,道:“沒甚大不了,按咱們提前商議過的計劃應對,做生意嘛,有虧有賺很正常,你與他們說話,讓他們只准過來三個人,其他人必須停在百步之外。”
他幾個月觀瀑參悟、凝聚劍意,對“與身合”劍境的掌握,達成了全新的高度。
有一劍在手,縱使對方人手再多都不夠看。
即使陷入腥税鼑瑤讉�二階武修還不夠他一劍分頭刺殺。
此一時彼一時,他心境已經站在超出二階的高度,隱約有着居高臨下的氣度。
幾十張弓箭對他沒半分威脅,他只是不願多造殺孽,殺得此地血流成河。
因爲對面某些傢伙蠅營狗苟的算計,可能導致一座城池的老弱失去護持,而淪陷爲其他城鎮的奴隸,他覺得很沒必要。
如此想着,他集中精神在識海古卷經文上,口中默唸《道經》第一章 。
有澹若無形的念力散發,在身周水一般流淌,他想嘗試能否解開一點點法力,在孤島上凝聚劍意,他閒暇有幾次嘗試成功,雖然解開禁法時間極短,還是能夠有點用處,大部分時候都是嘗試失敗,反正於他沒甚損失,就當是鍛鍊念力。
邊上的辛月察覺張觀主的念力氣息,她略微詫異瞥一眼,不太在意,衝對面用巫語高聲喊話,措辭嚴厲,如果對方全部過來,她便不打算與趺山鎮做交易。
態度堅決,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魁梧大漢忙喊話回應,答應狐女提出的條件。
走到約百步之外,對面腥送O拢啻鬂h與另外兩名實力最強的漢子走了來。
辛月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她通過觀察猜測到了對面的意圖,沒有回頭,道:“無知的蠢物,以爲他們三人可以拖住咱們,依我之見,乾脆滿足他們的心願,宰了算了,將整個趺山鎮洗掠一空,完事後將十頭獵物丟給城裏,讓他們爲自己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
她是笑着說的這番話,笑得如一頭狐狸,暗藏殺意。
她身上穿着的是法袍,腰間掛着的是能夠輕易斬斷法器的利刃,再也不懼眼前這些被貪心矇蔽雙眼的野蠻傢伙。
驢子沉默如呆驢,它不發表任何意見,如果這話是它提出來的,會被觀主用道理教訓小半天。
好半響,沒有等到張觀主的回應。
狐女便不再多說,她尊重張觀主的意見,沒有回應是一種不贊成的態度。
魁梧大漢三人大步走近,辛月察覺百步外的腥擞挟悇樱舐曌屒皝淼娜送2剑啻鬂h裝聾作啞,繼續前進,甚至腳下速度更快。
辛月無奈,這次的交易被這些蠢物玩砸了,正待要開口讓驢子當先退走。
“啾”,一道桃紅寒芒從張觀主腰間黑布袋飛出,破空發出厲嘯,在頭頂盤旋一圈,對面三人臉上色變,同時停住腳步。
魁梧大漢戒備着舉起利矛,緊盯懸浮前方二十丈外一柄飛劍,口中大聲喊話。
辛月滴咕着罵了一句:“賤皮子,好話不聽,非得來硬的。”
她沒料到張觀主在關鍵時候能夠解除一點禁法,可以使出飛劍,這下的威懾力度勝過千言萬語。
張聞風很瀟灑一揮手,飛劍“啾”一聲快若閃電返回,鑽入黑布袋不見。
他這次邭獠诲e,解開了禁法,避免了一場流血衝突。
雖然時間不長,但是已經足夠使用。
後面的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將驢子背上的整隻獵物擺放前面,除了一頭妖物,其它九頭是普通的肉食獵物,辛月與魁梧大漢隔着五丈討價還價,最後以兩顆彩雲金、兩顆紫靈參和兩顆火褐靈芝成交。
魁梧大漢不是笨蛋,明顯喫虧的交換他也不會做,以物換物,也得物有所值。
這次好在所有的獵物沒有剖開,皮子也在。
交換完,客客氣氣各走各路,先前劍拔弩張的場面似乎不存在。
驢子背上的獵物,換成輕便珍稀寶物,馱着得得走得更加起勁。
走出約十里外,停在樹蔭溪水邊,解下驢子背上的簍子,張聞風幫着驢子清洗背上、肚腹上沾染干涸的獵物污血,跟蹤他們一路的妖狼,在辛月掛上狼王獠牙不久,嚎叫着退去。
從他們剛剛走過的路上,慢慢走來一個雙手揹負的身材高大老人。
老人的眼珠有些古怪,是橙黃色豎童。
只一眼便讓辛月如墜冰窖,她後退着與直起身的張觀主站一起,才覺稍稍安心。
來的是一頭不知什麼跟腳的大妖,她右手搭在劍柄上全神戒備。
想不明白,禁地內怎麼會有這等高手?
那種不敢直視的感覺,讓她猜測,老頭至少超出了三階。
兩人一驢站成一排,張聞風在中間,他很冷靜,拱手客氣問道:“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有甚事吩咐?”
高大老人打量着年輕道士,眯着眼睛,一句話便讓兩人心頭打鼓。
“我是趺山鎮的創建者,你們可以叫我‘趺山鎮長’。”
說的是大安雅言,語調稍顯生硬。
兩人第一感覺,對方找場子來了。
第332章 野外
“好久沒有外面的人進來了,你們別緊張,我現身相見,想與你們聊幾句。”
高大老人偏頭斜瞥一眼陽光燦爛的晴空,揹負着雙手,沿着溪水往前走,自顧自說道:“九命家的小丫頭,他讓你進來一趟,沒有和你提及我這個‘趺山鎮長’嗎?”
辛月將手從劍柄上拿開,恭恭敬敬行禮:“九命老祖有事遠遊,沒來得及與我多說禁地內的情況,晚輩失禮。”
她其實根本就沒有見到九命,連話都沒有說一句,只收到一隻小黑瓶子。
心中駭然,她低估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趺山鎮長”。
禁地內很不簡單,是她當初想簡單了。
“遠遊?我看他是去尋找趁手兵器去了,在我這個老頭子手上喫了癟,要找回來場子,嗬嗬,千年八百年我都等他,反正也沒地兒去。”
高大老人停在兩人一驢的前方三丈外。
這番話狐女沒法接口,只能微微欠身示意,您怎麼說都是對的。
“你們生意做得不地道,用幾頭普通貨色換拳頭大的彩雲金,換兩百多年份的紫靈參,現在外面的東西這般不值錢嗎?道士小哥兒,你能給老頭子掰扯下你們的道理嗎?”
高大老人指名點人,似乎要討回一個公道。
繼續往前走,與溪水邊的兩人一驢擦身過去,又似乎只是閒聊。
張聞風思索着回道:“做生意原本就沒有絕對的公道,都是各取所需,你情我願的事兒。拳頭大的彩雲金拿到外界,五口之家一輩子山珍海味喫喝不愁,但是在大漠荒地,可能還換不到一條羊腿烤肉,彩雲金再是寶物,‘飢不可食,寒不可衣’。
我們與趺山鎮那些漢子的交易,談不上誰喫了虧,誰佔了便宜,更沒有依仗武力逼迫。請趺山鎮長明鑑!”
只要願意講道理,他不憷再大的前輩。
就怕是打着講道理的招牌,實則想仗勢欺人,比如像那次姽畫閣的自在境修士卞無過,當做謝護法的面,準備以勢壓人,胡攪蠻纏,被他拿出切實證據兩次駁了回去。
最後一句,他暗戳戳地點出是趺山鎮那些漢子想依仗武力強搶。
只是碰到硬茬子,才坐下來談交易,他半點都沒有動武。
也暗自慶幸沒有聽辛月這頭暴力狐狸的建議,洗劫了趺山鎮,扔下幾頭獵物作數。
禁地內趺山鎮既然能夠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他不想打破其平衡。
高大老人走去了前面,發出“嗬嗬”怪笑聲,道:“倒是個牙尖嘴利的,強詞奪理,還混淆一談,罷了,你們願意怎麼交易是你們之間的事,我懶得管這麼些雞毛蒜皮。道士小哥兒你這修爲不咋地,脾氣挺衝,一肚子花花腸子,你要是遇到九命那笑面狐,屎尿都給你打出來。”
張聞風默默拱手,讓您說中了,他差點被九命優雅地一巴掌打死。
事後多想了想,九命沒有要他小命的意思,控制了力度,只是打爛他的護身法寶,讓他喫些苦頭,要不然白無常救都來不及。
當然那一巴掌之仇,他一直記在心裏的。
修士報仇百年千年都不晚嘛。
“嗬,讓我猜中了,行啊,這都沒有被打死?九命膽挺肥,敢下黑手打你。”
高大老人怪笑着道:“來陪老頭子走走,好久沒人陪我聊天了。”
“恭敬不如從命!”
張聞風給辛月和驢子一個眼神,讓他們放心,他已經聽出,這個莫名其妙冒出的老頭,知道他與莫夜的關係,要不然不會說九命膽挺肥的話來。
老頭兒不知道他是被九命痛打在前面,後面他才遇到莫夜。
他不清楚老頭是怎麼看出來的?
猜測應該是“看到”他跳進孤島,幾個月後又從孤島跳出來,活蹦亂跳的。
巴巴地現身與他聊天,肯定不會是因爲無聊。
前面指責他做生意不地道都是過場,或許是想打聽莫夜的下落?
辛月悄悄吐了下舌頭,她是第一次知道,張觀主替九命老祖送還傳承,中間還有這麼一出,難怪那段時間,張觀主很不待見她。
看着驢子身上滴水,狐女一番好意:“閭子進,我幫你清洗肚腹上的血跡污垢。”
驢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夾着屁股跑向水深的山腳水潭,狐女袖內藏着那柄能輕易切開妖豬皮膚的鋒利短刃,它與狐女一起打獵時,見到狐女拔出來過。
它一個大老爺們,讓一頭母狐狸幫它清洗,像話嗎?
像話嘛,還是清洗肚腹那麼關鍵的位置!
驢子在水中舒舒服服打滾,將一潭清水作成渾濁泥水,洗了一個通透,爬上岸抖幹身上的水珠,在熾烈太陽底下慢慢曬,黑色皮毛緞子一般流光溢彩,從放到地上的簍子裏叼出剩餘的半罈子酒水。
想着今晚上應該能夠返回道觀,它便不再節省,哧熘着將酒水喝得點滴不剩。
出了這趟事情,不可能在禁地繼續探尋寶物,加上收穫頗豐,用觀主的話說,“落袋爲安”嘛。
狐女壘起石竈生火煮肉湯,將烤羊肉重新加熱。
約半個時辰,張聞風獨自返回,那個神祕的趺山鎮長沒有跟來。
狐女和驢子對視一眼,皆是悄然鬆了口氣,和陌生高手在一起太不自在,特別是這種沒有規矩的荒山野外,壓力山大。
認識九命老祖又如何?
聽那老頭的話意,多半是打架的交情。
用完午膳,閒聊着歇息一陣,沒誰提及高大老人半句。
張聞風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笑道:“咱們直接打道回府,路上便不再耽擱,出來這麼長時間,家裏肯定擔心。”
辛月無比贊同:“辛星還不知怎樣了?”
驢子“啊呃”同意,酒也喝完了,不回去幹嘛?
主要是禁地內太危險,隨便走出一個“鎮長”,都是高不可攀,瞟它一眼,動都不敢動,也就觀主像個沒事人可以與對方講大道理,它聽得一背的冷汗。
聽說禁地裏這一片至少有三個像趺山鎮那樣的城池。
還尋個甚麼寶物,別觸黴頭了。
收拾妥當,兩人一驢重新出發,驢子落在後面習慣性地用鼻子嗅聞。
走出十餘里山地,聽得前面傳來“哎幼”的男子叫聲。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謹慎往前走去,百十丈外的轉彎處,樹下斜靠着一個臉色黝黑身上穿粗麻衣的漢子,衣服破爛,露出的雙腿血肉模湖,不遠處倒斃一頭灰褐巨狼,短矛貫穿脖頸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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