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89章

作者:严轻

回去了瞧它不告訴四師姐,以後都不許狐女上門。

辛月聽不懂驢話,她會看眼神,知道驢子不願意,優雅地喝了一口清水,重新將竹筒塞好綁回驢子背上,低聲道:“偏西北方有一顆千年以上的樹妖,咱們差不多要接近樹妖的攻擊範圍了,順着山腳往前走,不改變方向的話,咱們誰都跑不落。”

她曾經是生活在碎月妖林裏的狐狸精,對森林裏的異常,比張觀主發現得更早。

要論鼻子的靈敏,她不比驢子差,只是擅長的方向有些區別。

驢子尋寶捕捉靈氣在行,她對花草樹木更加熟悉。

隔得老遠,她嗅到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甜氣味,混合在陽光下芬芳草木氣息中,澹澹的很是好聞,幾乎與碎月妖林里長着的一顆千年烏樟樹妖氣息相差無幾。

然而,致命攻擊將在嗅得越來越多香甜氣味,沉醉其中不可自拔時候發起。

碎月妖林那一片烏瘴山谷,不知多少野物、妖物遭殃,化作腐葉下累累白骨。

至於前輩們爲何要留着那顆不分敵我的樹妖不誅滅,當然是另有用途。

驢子愣住了,它誤會這頭狐狸了嗎?

辛月笑嘻嘻伸手,再次挽住張觀主的左手,往前面走去,她要仔細分辨樹妖散發在空中氣味的細微濃澹差別,保持微妙的距離,打一個擦邊球,讓後面跟蹤的人類……去死吧。

驢子落在後面三丈外,口中無聲地碎碎念不停。

爲了迷惑後面的人類,非得貼那麼緊嗎?

還不就是想趁機揩觀主的油,臭狐狸精,能不能要點臉?

第321章 出狀況了

青翠灌木草叢中,兩個赤露上身手持短矛的矮小人影,慢慢抬高腦袋。

透過枝葉空隙,窺探前方進入危險之地的兩個外地人,和那匹馱着皮子貨物的驢子,他們身上和麪孔塗抹着暗綠草汁和泥灰,頭髮髒兮兮的撒着泥土和草葉,?腰間掛着獸皮縫製的粗糙袋囊,隔得遠了,很難發現他們的行蹤。

更遠處是他們的另外三名同伴,遠遠綴着,隨時能夠迅速前來援助。

在野外人少了不行,遭遇妖物對付不來。

兩人狠勁盯着那個窈窕高挑的女人背影和臀部看了幾眼,?那女人自內而外散發的野性魅力,勾得他們心癢癢的。

他們得到消息,?有兩個外地人要往北方去探險,馱着小山一樣的皮子,簍子裏裝滿喫食、藥材和鹽巴,據說那個外地男子很厲害,他們纔想出跟蹤外地人,等會落井下石搶奪財物的計帧�

還要搶到那個屁股扭得讓他們心裏冒邪火的女人。

見兩個外地人彎腰不知拾撿什麼,渾然不覺危險,還在打情罵俏,又手挽着手,不知死活漸漸走近那片異常恐怖的地方。

兩人見時機成熟,擔心離得太遠來不及實施計劃,白白的錯過搶奪驢子和女人的機會,藉助樹木和灌木山石,弓腰曲折前行,動作異常靈敏輕巧,迅速拉近與外地人的距離。

然而令他們喫驚的一幕發生了,兩個外地人明明已經走進了那顆鬼樹地盤。

卻若無其事,沒有遭到鬼樹從地下發起的偷襲攻擊。

兩人躲在樹木後,?透過枝葉看着這一幕,面面相覷,不知這是何故?

眼見外地人輕輕鬆鬆即將走出鬼樹地盤,他們簡單商議後,在地上留下記號,弓腰迅速朝鬼樹地盤接近,難道是鬼樹出了狀況?

他們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外地人,而且走出了這片區域,他們也不敢往前了。

沿着外地人剛剛走過的地方,他們試探着走近,小心觀察着地面。

地面沒有任何異常,鬼樹的淡香味依舊流淌在空氣中。

兩人屏住呼吸,百思不得其解,這可是個新奇發現,難道祖上傳下來的告誡有紕漏?

走在前方不到五十丈外的張聞風和辛月,鬆開了拉着的手。

辛月走在左側靠近樹妖的一方,她手上、雙腳以及臉上塗抹着一種黏稠透明的汁液,散發着淡淡怪味,?像臭牡丹氣味,很不好聞,?她左手心捏着一團揉爛的植物莖葉,?偶爾往下滴幾滴液體。

“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這個‘七’是指很短的距離。烏樟樹妖地盤之外附近,長着的‘烏青草’便是烏樟樹妖最討厭的植物,將烏青草葉片根莖揉碎,汁液塗抹身上,在邊緣處走走,不會受到烏樟樹妖延伸地下的根鬚攻擊,當然不能作死太過深入,否則會被暴怒的烏樟樹妖撕扯成碎片。”

辛月低聲解釋,這些隱祕記載在部族的典籍中,她自是知道。

她樂意將這些經驗教給張觀主,三尾妖狐部差點覆滅在碎月妖林的其它妖部之手,她還有甚麼不傳人類的規矩顧忌?

張聞風手上腳杆和臉上自然不能倖免,就連驢子四個蹄子和腿杆都塗抹了汁液。

驢子忍着想打響鼻的衝動,憋住呼吸,無聲碎碎念。

它知道此地的危險後,便走在靠外邊樹妖攻擊不到的地方,它背上馱着偌多物品,行動多少不便,不跟那頭狐女弄險,偏頭看到身後跟來的兩個塗抹得鬼一樣的人類,站直身軀,從背後取下弓箭,準備從後面發起攻擊。

它木頭木腦視而不見,繼續走它的路,那箭不會射到它身上。

懶得提醒狐女和觀主,對方的行動,都在狐女和觀主兩人低聲推斷算計之內。

兩支利箭“啾啾”厲嘯着打破此地寂靜,飛旋着全部射向倒黴的觀主。

驢子呲牙乾笑不已,這是觀主自找的,它看看熱鬧。

“噌”,張聞風拔劍出鞘,轉身旋腕撥劍,“鐺鐺”兩聲,竹竿鐵頭箭矢被他擊落到外面,他和辛月算到對方無計可施之下,試圖用弓箭遠程攻擊,讓他們退避着踏進樹妖地盤深入一點,以達成目的。

辛月轉身望去,嘀咕道:“差不多了吧。”

“嘭”一聲爆響,地面嘣起泥塵飛濺,無數根鬚像活物一樣撲向兩人。

兩名矮小男子大驚失色,他們還謹慎地走在鬼樹攻擊的邊緣,怎麼鬼樹的根鬚朝外多延伸出了丈餘?四面八方捲來的根鬚讓他們沒有退路,而前面走進鬼樹地盤本該遭受攻擊的外地人,卻沒有受到攻擊,真是見鬼了?

兩人扔掉弓箭,一手拽下腰間的一枚懸掛骨器,一手拔出插地上的短矛拼命撥打切割,口中念動咒語,試圖從邊上突圍衝出去。

樹妖根鬚堅韌結實,兩人手中拿的又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倉促之際,要命關頭咒語也念錯,發揮不出骨器作用,不過片刻,兩人手腳被纏住,拖倒在地面,更多根鬚纏繞上去,將絕望大叫的兩人往遠處拖行。

從南邊飛奔而來三個同樣裝扮的男女,連女人也是赤露出上半身,舉起短矛口中發出“嗬嗬”叫聲,然而已經無濟於事,待他們趕到,那兩人被拖出十餘丈,掙扎着叫得異常淒厲,不可能救回來了。

後面三人悲慼喊叫,不敢踏過新鮮崩裂泥土裏面半步。

“走了,那野人女子乾癟癟的又黑又瘦,胸前沒有二兩肉,沒甚麼看頭。”

辛月不敢再走進烏樟樹妖地盤內裏,她已經用烏青草汁液將樹妖給徹底激怒,樹妖將一通邪火爆發在敢動弓箭發出響聲的土著野人身上。

她此舉算是利用懂得的隱祕,借樹妖殺人。

張聞風瞥了一眼拉着他往外多走出三丈的狐女,論身材和皮膚,狐女實力碾壓土著女人,確實有資格說對方沒有二兩肉的大話。

後面跟蹤想對他們不利的野人,看身形、裝扮不是與他們做交易的趺山鎮異人。

但是趺山鎮異人脫離不了出賣他們消息的嫌疑,這很正常,對方沒有幫他們保守祕密的義務,能換取些許利益,便做了。

行走野外,除了知根知底的同伴,他對誰都不會太過相信。

失去法力哂茫蒙韰擦种校黠@察覺感知在提升,或許,他可以嘗試在禁地內與樹木進行溝通,感受樹木的生機木氣?

他體內的元炁咿D正常,只是外放不了,等空閒了用手掌貼在樹木上多試幾次。

他親近樹木自然,在森林中時刻都是修行。

後面三人發泄似的射了一通箭矢,被他揮劍輕鬆撥開,那三人用聽不懂的古怪語言叫罵,似乎是捨不得浪費箭矢,沒有追趕射箭,隨着他們繼續往北離去,漸漸聽不到了。

後面有驢子望風,倒是不擔心來自身後的追蹤。

走出約十餘里,延綿高山已經很近了,能夠隱約聽到瀑布的轟鳴聲。

辛月走去前面,嗅着鼻子,叫道:“不會這麼倒黴吧?前面還有樹妖擋路。”

這片小小禁地,怎麼會有這麼多樹妖呢?

張聞風笑着建議道:“實在拿捏不準,咱們可以繞遠路過去,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辛月神色古怪道:“可能不好繞,是合歡樹妖的氣息,而合歡樹妖通常都是成片生長,它們之間的地盤即使有空隙,也不會太大,再則其它地方不知有甚麼別的古怪?這鬼地方,怎麼會這樣子?”

若是在外界,遇到成片合歡樹妖隨便可以飛過去,不算什麼麻煩大事。

禁地裏禁法術禁飛行,她懂的法子好難用上。

離鬼危谷可以說只有咫尺之遙,卻給她出了個天大難題。

“合歡樹妖?”

張聞風瞥了一眼抱着飽滿胸部的狐女,這下知道緊張了?

第322章 花粉有毒,合歡招鬼

“咱們退遠點,這地方離合歡樹妖太近,空中瀰漫的些許氣息聞久了也會出事,哎,這鬼地方怎麼會有合歡樹妖?”

辛月保持不了冷靜,變得唉聲嘆氣,焦躁不安。

張聞風對樹妖稍有了解,?樹妖和魍精是不同的樹怪品類。

樹妖依着本能修煉的是本體,覺醒非常不容易,需要千年之久,所以又有“千年樹妖”的說法,可是一旦覺醒,自成地盤後非常強悍厲害,一般的法術、妖術火焰根本不能剋制樹妖。

若是不小心陷入它的地盤,?即使高出一階的妖物、修士都難免逃脫不及。

千年樹妖的智商不高,?大都是憑本能行事。

除非能夠生長修煉至萬年,?經歷無數風雨雷擊,化形爲人纔會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那太難了,時間久遠,大都會因爲各種原因中途夭折。

魍精則是由高人用手段點化古樹覺醒,修煉的是神魂,數百年樹齡便能化形到處溜達。

即使沒有了本體,魍精照樣能夠存活,只是今後的修行高度有限,需要花費極多時間另外尋到同類古樹,“鳩佔鵲巢”造出一個本體。

樹妖和魍精會的本事也是大不相同,各有優劣。

張聞風轉身往回走,安慰道:“不是說‘七步之內必有解藥’,你先彆着急,咱們商量一下此樹妖的特點,針對着想想解決辦法。實在不行,?咱們繞道過去,?犯不着在一顆樹上吊死。”

他再次提議繞道,看十里外的崇山峻嶺的走勢,?這片禁地面積不小。

伸出左手握住狐女嬌嫩右手,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抓手。

口中唸誦《太上說常清靜經》,他看出因爲即將抵達目的地,突然橫生難以解決的難題,狐女一直緊繃患得患失的心態亂了。

很多時候是事不關己,能夠保持雲淡風輕的好心緒。

可是一旦事關切身利益,容易心情失常,失卻平素的聰明能幹勁頭。

經文聲如溪水潺潺,有種奇特的撫慰人心作用,微妙的絲絲念力通過手掌傳遞,一下子便讓狐女恢復平和心境。

驢子落在後面,默默聽着觀主唸經,它心頭升起的一絲煩躁,煙消雲散去。

辛月是第二次聽聞張觀主唸誦這篇奇特經文,感受與以前又不相同。

第一次見面是在仙靈觀山下六七里外的官道上,她想強行請客,將當初名不見經傳的張觀主擄去碎月妖林,也是第一次見識道士打架時候,?還會口中唸經助興。

當初張觀主唸誦的經文,?使得狐女被激怒的心情很快平復。

所以她當時便認爲張觀主有特殊本事,?或許今後能用得上,有棗沒棗打一杆子,才用一顆二階碧寒晶石做賠禮,否則她即使撿到再多的碧寒晶石,也沒有大方到隨手送人的道理。

三遍經文唸完,兩人一驢走到數里外溪水邊停下。

張聞風鬆開握着的左手,走到溪水邊蹲下,清洗手上、臉上塗抹的難聞的黏糊汁液,道:“你不來洗洗嗎?這水清涼,洗去疲乏。”

辛月走去邊上洗手洗臉,嬌顏掛一絲愁容,道:“不能繞遠路,九命老祖留下的信息中有告誡,具體緣由如何,那位老祖沒說,咱們只能在這一帶想辦法。合歡樹妖散發的氣息,既算毒又不算毒,所以合歡樹妖的附近,沒有生長能剋制‘毒氣’的植物。”

張聞風見驢子鬼鬼祟祟往小溪上游去,沒管那頭不想用狐女洗腳水清洗身上的窮講究驢子,“哦,這樣啊,那只有兩條路能走了。”

辛月掬水澆在臉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來,清水順着臉頰滴落下來,打溼了白裙胸襟一大片,她忙問道:“哪兩條路?”

“從天上飛過去,或者從合歡樹妖相互間的空隙穿過去。”

張聞風掃視附近幾座延綿的低矮山頭。

此地禁法,不能依靠法術飛行,他可以用狼皮、麻繩和樹棍做出簡單的滑翔架子,多練習幾次,從延綿山包上飛越過擋路的合歡樹妖上方,以他和狐女身手,有點助力,成功的幾率很大。

但是滑翔架子沒法帶動驢子,驢子那貨實在是太重了。

他不可能丟下驢子在險地單獨行動,即使一晚上都不行,所以從天上飛過去的想法,只能想想,不可實行,搖頭道:“我原本想到一種法子,能夠像鳥兒一樣短時間飛在空中,衝過幾里不成問題,但是帶不了驢子,還是想想怎麼從合歡樹妖地盤空隙穿過比較實在。”

辛月已經完全恢復冷靜,聽張觀主這樣說,雖然好奇對方的法子,見對方不願多說,便識趣地不問,皺着臉道:“合歡樹妖地盤相互間的空隙曲折,犬牙交錯,而且深處氣息混雜,咱們聞多了是個大麻煩。”

張聞風沉吟道:“我聽說過合歡樹妖有一個說法,叫‘花粉有毒,合歡招鬼’,現今還不到合歡開花的季節,剛纔路邊的幾顆普通合歡樹,也沒有開花,合歡樹妖能夠散發出咱們喫不消的毒氣味嗎?”

這個毒主要是指“淫”毒,能夠不知不覺引發修士男女、或妖物公母的情、/欲,會產生“合歡”的念頭,但是真正在合歡情濃之時,便不可自拔會被樹妖控制,合歡樹妖收集的冤魂鬼物趁機而出,殺人於無形。

從而是“合歡樹下死,做鬼也風流”。

張大觀主沒有雅興一夕風流之後死得稀裏糊塗。

他對狐狸精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人、妖有別,真正成就了好事,不爲天道所容,會降下這樣那樣的懲罰。

要不然人、妖結合生下的生靈,又是什麼品類?

放縱的結果是這世界早就亂套了。

辛月用手指扯了扯打溼後貼在胸脯處的白裙領口,嘆息道:“你是道士,講究修心養性,合歡樹妖目前沒到花開時節,散發的‘合歡’氣息不濃,以你的心境修爲,或許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但是我肯定不成,狐妖以修身爲主,不刻意修心,再則我要用鼻子不停嗅聞空中氣息濃淡,分辨兩顆合歡樹妖之間的地盤空隙,連呼吸都不能屏住,估計走不到一半,我早就‘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