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那一堆肉食對他的誘惑太大,要不是看出那兩人只是表面斯文,其實無比兇殘,能夠在夜裏幹掉那麼多野狼,自身絲毫無損,否則他是不介意動手明搶。
現在他想用此地通用的以物換物法子,與對方做做交易。
然而雞同鴨講,雙方無法溝通,這交易還怎麼做?
不能交流,便缺乏了最基本的招呕A,稍不小心便會釀成一場生死火拼。
辛月也很有興趣和對方交流,她想搞清楚禁地之內,爲甚還有城鎮?
她原本將禁地視作三尾妖狐部私產的心思,似乎不是那麼回事,這地方或許不簡單,還有其它城鎮存在?
她換了幾門會的方言發問,終於碰到對方懂的一種。
前些年,她跑過人族不少地方,負責部族與人類打交道做點買低賣高的生意,上過不少當,喫了好多生意上的虧,卻也粗略學會幾門人類語言,認識不少人類的點頭朋友。
要不然當初她一經察覺碎月妖林的其它妖部,欲對她們兩姐妹不利,那麼果決往人類地盤投靠呢,她對人類國度的瞭解,遠遠超出了碎月妖林中其它部族的妖物。
妖、人成見她亦有,也明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人族道理。
不是沒辦法了嘛,活下去纔有希望。
“他懂巫話,我與大涼國的巫修打過不少交道,懂一些巫修語言。”
辛月笑着解釋,隨即磕磕巴巴與對方交流,聽得出來,對方的巫話也懂得有限,雙方比劃手勢表達意思,講了好大一陣。
“他自稱是‘異人’,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問我是從哪裏來的,我胡謅說是東邊來的,他叫我‘茫人’,他想用城裏的物品與我們交換肉食,他可以叫族人回去帶來交換的東西,讓我們挑選中意的,張觀主你覺得呢?”
辛月轉頭徵詢,她不能全盤做主。
以物換物的法子在碎月妖林比較普及,她得聽聽張觀主的意見。
張聞風笑着道:“可以與他們交易,告戒他們不要耍滑頭。那個爲首的男子有二階武修的實力,是個狠角色。”
他在外界時候,與巫武者打過幾場,又和道武者的封乘風打過架。
同階高手間有種奇怪的感應,通過觀察對方眼神和舉手投足,大致能判斷出實力範圍。
此地既然禁法,那麼肯定是武人大行其道,否則不足以生存。
辛月與對面那個叫“蓋”的男子說了。
魁梧大漢隨即吩咐身後兩個手下回城,多帶一隊人手過來,這次的交易不小,能夠一次獲取二十多頭狼肉的機會不多,需要用來交換的物品肯定不少。
驢子不用觀主安排,屁顛屁顛跑去溪邊喫草。
它熘達着繞一個彎,拐去趺山鎮必經之地的小山頭林子內居高觀察,若是發現對方另有企圖,從城門出來的人過多,它可以趕前面通知觀主早做準備,不至於被包了餃子還不知道。
交易什麼的哪有性命重要?
辛月繼續與對方交流,以外出遊歷的“茫人”身份,套取禁地內的情況,
比劃來去,費了一番心思後發現對方懂的不多。
只知道越往北走,將會越危險,所以生活此地的“異人”,除了與附近三十里內的三座城鎮有來往,不敢跑遠了。
趺山鎮內有出過遠門的老人,辛月哪敢答應進城去與之交流?
她早就發現魁梧大漢身後漢子偷偷瞄她的眼神,充滿了對女人的那種慾望。
這地方女人肯定稀缺,她對自個容貌魅力心中有數。
也就張觀主能做到很平澹的無視。
等了小半個時辰,太陽斜斜灑照山腳下。
趺山鎮來了幾個手持武器,揹着竹簍的漢子。
按照雙方約定,魁梧大漢領幾人走近十餘丈,將帶來的交易物品,每一樣都擺放一件在鋪着獸皮的地面上,再退回去,任由辛月和一直沒有出聲的道士上前查看,選擇要交易的物品。
驢子繞一圈回來,示意沒問題,待了片刻,又跑進了林子。
張聞風和辛月走上前,看着地上曬乾的紫靈參,指頭粗的血靈草,面盆大的火褐靈芝,拳頭大的彩雲金,琳琅滿目各種晶石,還有幾種叫不出名的果子和藥材,再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骨器、殘片、玉石片等。
兩人神色不變,裝着不經意地瀏覽。
辛月偶爾還俯身上手查看,她對着張觀主這邊的裙口敞開,露出風景獨好的山峯,一覽無餘,張聞風欣賞地看了兩眼,這個妖精是故意的,非禮勿視,他繼續注意查看寶物。
兩人心中一百二十個滿意,太滿意了。
單單是那顆拳頭大的彩雲金,用煉爐融化煉製出來至少得半斤的成品金屬,換後面全部剝掉皮子取掉爪牙的狼肉,再加一倍都綽綽有餘。
其它的兩百年份的紫靈參,血靈草等都是好東西。
暴殄天物啊。
在外界都是物以稀爲貴的好東西,哪裏是區區肉食可換?
當然三階狼妖宰一頭來做肉食賣,在外界也不可能。
由此推斷此地的煉製水準低下,將彩雲金當寶石用了,而且此地缺少肉食。
兩人按約定退到肉堆後面十丈,由魁梧大漢帶一個人上前來檢查肉質和數量等等方面。
魁梧大漢見到隨意丟一邊取掉兩條後腿的巨大狼王,眼神在故作鎮定,特別是大部分擊斃的妖狼,傷口皆在眼睛部位,足以打消兩名查看着的“異人”心中萌發的一點小心思。
非不能也,實不敢也。
得不償失的蠢事,能做到頭領的人都不可能做。
看過之後,雙方隔着那堆地上擺着的樣品五丈之外,開始正式做交易討價還價。
張聞風不需要說話,他只用左手往後按着劍柄,神色平靜當觀小�
驢子隔一陣在溪水邊露一面,用暗號傳遞信息。
辛月與魁梧大漢的交易談了快半個時辰,討價還價,磨磨蹭蹭,最後用地上十二樣在外界稀有的物品的兩倍,達成一筆數量巨大的交易,她另外加了兩顆狼王獠牙,這是對方一再要求的。
她沒要那些奇奇怪怪的骨器、殘片、玉石片等等看不出用途的東西。
魁梧大漢比較着緊那些玩意,只肯拿六樣就想換全部肉食,她自然不肯,她不會因對方的價值觀而改變自己的立場,她需要的是看得清的好處。
算上兩顆狼王獠牙,加二十二頭妖狼屍體,共計二十四樣物品,換取對方的二十四樣寶物。
對等交換,童叟無欺,公平公正。
雙方皆大歡喜,誰也不喫虧。
張聞風儘量裝着風輕雲澹,內心感慨不已,人才啊!
第320章 危險與煉心無處不在
揹着一隻裝滿物品的竹簍,張聞風在二十餘丈外的溪水邊,目送用粗繩捆紮揹着兩三頭狼屍的漢子們離去。
自始至終,那些異人沒有放鬆警惕,即使大部分漢子瞄向狐女的眼神恨不得喫了她,手中握着的弓箭或利矛,沒有絲毫鬆懈動搖,隨時能夠發起勐烈的攻擊。
辛月與走在最後的魁梧大漢隔着老遠距離,相互行禮道別。
驢子熘達着從林子鑽出來,道:“趺山鎮派出十個人停在半路的林子裏,好大一陣沒有動靜,看情形是等着接應這些人回去,他們還真是夠小心的,防着咱們黑喫黑。”
張聞風笑道:“小心無大錯,這地方活着不容易。”
他即使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也管中窺豹,看出人類勢弱,住得分散,周圍野獸妖物環伺,可能城鎮之間還時常攻擊火拼,能活下去是一種看天意的邭狻�
“那我再去看着他們,老瘸子經常說‘窮**計’,咱們現在大賺了一筆,別被他們生出異心趁機圍攻,那些傢伙一個個長得不像良善之輩,滿臉匪氣。”
驢子得得又鑽林子跑了。
它和老瘸子一樣,受不得清冷,喜歡湊熱鬧。
張聞風囑咐一句,放下揹簍,和辛月繼續動手清洗晾曬皮子。
兩人都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待久了是考驗人性。
忙完之後,張聞風去附近砍了幾根特別結實柔韌的細藤,和一捆野麻桿,編織簡單的藤簍和麻繩,辛月生火將昨晚剩餘的大半個狼腿切片,加根莖、紫靈參鬚子煮湯,巨大的骨棒砸開,濃稠的骨髓加進去一起熬煮。
飽餐一頓,晾曬的皮子基本上幹了。
驢子背部兩側捆紮着藤簍和竹簍,裏面墊着破裂後切開的皮子,將寶物用分切的狼皮仔細裹着分隔,中間填充揉碎的茅草,裝進兩個簍子,免得碰撞壞了。
其它完整皮子用竹竿加麻繩綁縛蓋在驢子背上,小山一樣收穫滿滿。
辛月從大腿到胸口位置,圍着她用腕刃裁切的狼皮短裙,用皮子腰帶綁紮,模彷異人的穿戴裝扮。
整個人充滿着野性和狐媚的柔弱,越發顯出特別的魅力。
“閭子進,他們不會防備你,你走後面注意着動靜,我們走前面,相隔三丈左右,希望趺山鎮的異人不要做蠢事。”
張聞風分派之後,接過辛月用細麻索綁着的一顆狼王獠牙,掛在脖頸,顯露在道袍胸襟外面。
辛月給自己也掛了一顆,近四寸長半弧形獠牙,臥在白裙飽滿之間。
“三階狼王的獠牙是天然的護身符,即使後面有不甘心的妖狼追蹤,也會自行退去,若是在上面刻制屬性相合符文祕字,可以當特殊法器使用,闢二階鬼邪不在話下。”
兩人並肩往北走去,辛月解釋道。
她早就看出異人魁梧大漢當做寶貝的骨器、玉石片之類,屬於此地武人能夠使用的“護身符”、“巫器”之類,因爲難得而格外稀罕。
遠山綿綿,遙遙在望。
山風陣陣,草木清香。
攀山越嶺走出三十餘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遠處高聳雲端的雄山,能看到兩條白練瀑布垂掛而下,霧氣遮掩得隱隱約約。
辛月話語多了,輕聲笑談她當初奔波幾個人類國度的往事。
落在後面的驢子插話說道:“有兩頭妖狼跟了咱們好大一陣,已經退走,但是有一個壞消息,不知什麼時候,有兩個臉上塗抹得像鬼一樣的人類,手中拿着短矛,揹着弓箭,藉助林子和山石草叢掩護,隔了差不多兩裏遠,墜着咱們的。”
驢子的鼻子不是一般的靈敏,它通過遠處吹來的些微生人氣息,發現的端倪。
幾次裝着停下來啃食青草,便發現了跟蹤。
張聞風與辛月低聲說了,兩人商議幾句,決定以靜制動,裝着什麼都不知道。
此地不能佈置法陣之類,更不可能返身去追殺墜着的兩人。
須得防着對方將他們分散了,來各個擊破。
辛月對於森林規則更加了解,低聲道:“等會對付他們的時候,千萬別留手,別把他們當同類,能斬盡殺絕是最好,在森林野外,唯有拿出實力進行殘酷威懾,沒有心軟一說,否則他們將沒完沒了的利用一切法子殺死咱們。”
張聞風點點頭:“曉得的。”
心頭有些許無奈,同類相殘並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當然動手了他比誰都狠,辛月說得沒錯,心軟只會導致更多殺戮。
辛月將手伸出,一把挽住了張觀主的左手,順勢便貼近。
“做個樣子給後面的看看,讓他們找到機會盡快出手,等會跟去鬼危谷反而麻煩,你別硬邦邦的繃得石頭一樣,配合下好不好。”
辛月附耳低聲呢喃,嘴角抿出狐狸笑容。
張聞風手肘不時蹭到柔軟,這妖精簡直是在玩火,他舒服享受,低聲告戒。
“差不多就行了,你別故意找事。”
“大敵當前,張觀主你得打起精神頭,不可胡思亂想。”
辛月低笑道,往張觀主身上靠,慢慢地腳下偏離他們前進的方向。
女人幽香鑽入鼻孔,欲罷不能。
張聞風默唸經文,就當是磨礪心境。
落在後面望風的驢子,差點要遮住它一雙瞪得老大的驢眼。
這是什麼情況嘛?怎麼說着說着兩人差點要貼成一個人了?
天雷勾地火嗎?也得注意下場合,後面還有兩個尾巴看着,還是當它不存在?
觀主你平常掛在口邊的“清心寡慾”、“道修無爲骨”,都跑哪裏去了?
區區一頭狐狸精便把魂都勾走,太不像話嘛。
還有甚臉奉勸驢爺修身養性,少想些下半身的混賬事?
張聞風回頭朝驢子招手,示意走近點,從驢子背上解下來兩個裝水的竹筒,遞給辛月一個,藉機擺脫狐女的挽手挑火,他差點都要摸一摸狐女的額頭,沒發燒吧?
“這附近可能有厲害妖物潛伏,樹上枝頭連只小鳥都不見,水邊也沒有獸類腳印,樹下沒發現野獸糞便,辛月,你和閭子進走一起,我單獨在前面探路,咱們不能光防備後面的偷襲,還得找出藏匿着的威脅,異人不是說越往北去越危險嗎?”
“我不和她走一起,她身上有血腥臭氣。”
驢子不幹了,抗議道。
它看不得發騷的狐狸精,敢勾引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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