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噗通”,“噗通”連續響起。
林子內傳出幾聲尖利狼嚎,制止爬上山坡兩側離洞口兩丈之外的狼卒,繼續愚蠢送死舉動。
辛月傾聽一陣憤怒的狼嚎聲,笑道:“四頭狼王起了內訌,它們暫時不會發起攻擊,咱們可以歇一會。”
張聞風點點頭,坐在洞口側面的岩石上,用下襬邊緣,仔細擦拭乾淨劍尖四寸留下的些許血跡,歸劍於鞘閉目養神。
過了半刻鐘,辛月低聲道:“有兩頭狼王領着狼羣離開,不參與後續圍獵,它們認爲不划算,剩下的兩頭狼王在商議策略……它們打算派遣狼卒爬上左右山坡,從兩邊挖洞偷襲,嗯,洞口下方兩丈也安排了狼卒挖洞,打算三面出擊。”
“無妨,讓它們來。”
張聞風輕描淡寫道,有辛月能夠聽懂狼羣戰術,省卻了他許多精力。
外面傳來爪子刨挖泥石的尖銳動靜,他站起身拔劍在手,傾聽一陣,低聲道:“你和閭子進守着洞口,我去擊殺挖洞的妖狼。”
他隨着狼羣的戰術改變而選擇主動出擊,殺一殺狼羣的威風。
縱身跳到洞口,施展輕功在山坡上跑動如履平地,揮劍連刺左邊兩頭愣怔的妖狼眼珠子,不等半個身子鑽進刨出的石洞妖狼退出來,一劍從側面腰間刺入,再一劃拉,腳下輕點,身子半斜跑動撲向右邊的妖狼。
下方狼叫聲猛烈響起。
那兩頭妖狼有了準備,身軀繃緊發力,四肢一撐先後撲向殺來的人類。
劍刃反射天光微微一亮,快若閃電刺出。
“噗噗”兩聲,妖狼厲嚎着垂死蹦高,先後朝地面掉去。
嚇得朝山坡衝來的數頭妖狼夾着尾巴停步不前,洞口下方和右邊挖洞的妖狼趁機連滾帶爬,跌落山腳下,卻也逃得一命。
山下傳來兩聲憤怒的狼嚎,十餘頭妖狼沿着陡坡迂迴包抄,奔跑如飛,狼眼綠光幽幽。
張聞風哪會和狼羣硬拼,他搶先落到洞口,鑽進了山洞,等到兩頭性急的妖狼跳到洞口想尾隨偷襲時候,迎接它們的是犀利劍鋒。
狼羣再度撤回山下,一聲接一聲的狼嗷,響徹在夜空。
傳去了趺山鎮,聲聲瘮人。
辛月皺眉道:“兩頭狼王都發怒了,它們安排所有妖狼傾巢出動,還是在三處挖洞,其它妖狼準備打你的伏擊,嗯,兩頭狼王埋伏在左右兩邊的上方位置。”
張聞風思索着問道:“大概還剩多少狼?”
“不算先前兩頭狼王帶走的,你擊殺了九頭妖狼,應該還有十六頭,包括狼王。”
“十六頭嗎?”
張聞風聽得外面再次響起爪子刨泥石的尖銳聲,指了指洞口處嵌拼的大石頭,低聲道:“辛月,三十息後你將石頭往兩邊和下方砸去,然後我和閭子進出擊,你稍後三十息再追殺,咱們一舉擊潰剩餘狼羣。”
“好!”
辛月心中默數時間,俯身搬起幾塊石頭放到洞口。
待時間到了,她舉起石頭探身猛地往右邊接連砸去,再往左邊一砸,順手把剩餘石頭推下去,陡坡上埋伏的妖狼避之不及,砸得嗷嗷叫,有幾頭狼剎不住腳滾了下去,頓時一陣混亂。
張聞風跳上洞口,直撲右邊混亂妖狼。
驢子緊隨其後往斜下方左邊衝去,踩踏山坡“咚咚”震響,它在山坡上不像觀主能立得住腳,它憑着巨大沖擊慣性,連續撞翻數頭妖狼,就這樣一路衝到山下,吸引着另外一頭狼王的注意,替觀主分散一些壓力。
衝到山下,驢子毫不客氣一陣踐踏加無影踢,數頭剛剛爬起來的妖狼,被踢得肚破骨斷,滾出老遠,有兩頭妖狼縱躍撲到驢子背脊上,朝着脖頸狠狠下口咬,
驢子蹦躂着一個翻身,以背脊着地“嘭”一下甩砸地上。
一千三五百斤的份量加上巨大力道,砸得地面震動,聲勢嚇人。
它淬鍊了二十二遍的身軀結實得很,皮都不傷一塊,以身體爲武器,下方砸中的妖狼肚破腸出,慘不忍睹。
衝出洞口手持腕刃的辛月正好目睹這一幕。
心中駭然,這頭驢子也太兇悍了,拼起命來捨得下死手。
左邊山坡上,張聞風縱掠如風,一氣刺中數頭狼妖,“唰”一劍將撲向他的一頭巨大狼王刺斃,閃身讓過狼王垂死一抓,腳下滑去丈餘,消除撞擊力道。
對他來說狼王不過如此,只是個頭大一倍,也經不起他一劍。
腳下更不停留,往右邊追去。
剩下那頭狼王嚇壞了,夾起尾巴不敢戀戰,嗷叫一聲,帶着剩餘不多的妖狼往山下林子逃去,丟下一地的死傷妖狼,棄之不顧了。
“閭子進,別踩了,補刀的事讓我來。”
辛月忙叫住那頭凶神惡煞的驢子逞威。
太殘暴了,也太浪費了,碩大蹄子下沒有完屍。
還屬張觀主厲害,一劍在手,瀟灑絕倫,殺得沒有煙火氣,幾乎全部都是一劍刺中狼眼破腦擊殺,留下來一張張完整皮子。
這可都是錢啊,特別是那頭巨大的狼王,應該有三階實力。
在碎月妖林絕對是雄霸一方的角色,在禁地裏被張觀主當狗子一樣毫無反抗沒有尊嚴地宰殺,死得……不冤。
她可捨不得讓驢子不小心踩壞了珍貴的戰利品。
拾遺補缺嘛,她來!
第318章 起止行臥皆是修行
“驢日的,脖頸都差點被咬斷,還好驢爺反應快,要不就遭了個糕。”
驢子彈抖着長耳朵和身上沾染的鮮血,口中罵罵咧咧。
跳到它背上咬它兩邊脖頸血管位置的妖狼,獠牙鋒利,咬力巨大,它身軀皮膚再淬鍊的厲害,也遭不住妖狼幾下撕咬,它懷疑妖狼的牙口,能夠咬壞法器了。
迫不得已當機立斷,將身體當作武器就勢一個兇勐翻身摔砸。
殺力奇大,氣場強悍,震懾住其它蠢蠢欲動的妖狼。
再來一招賴驢打滾野蠻碾壓並迅速起身,啊呸,觀主起的甚麼破名號,一點也不威風凜凜,應該叫“神驢打滾”,好像也不中聽,“打滾”二字怎麼樣都帶着下三路的泥巴味,與大氣不沾邊兒。
拼命關頭,容不得半分猶豫,進攻便是最好的防守,觀主這點沒說錯。
沒有雷術可用,它得撿起以前的天賦本能。
張聞風從坡上飛落到一派狼藉的山腳,手中棗木劍隨手揮刺,兩頭被驢子踢得滾出數丈遠重傷未死的妖狼,呲牙掙扎的身軀栽倒在地,走到驢子身邊,問道:“傷到哪裏了?讓我瞧瞧。”
驢子乾笑:“啊呃,就憑它們幾頭廢柴,能傷到我皮毛?真是笑話。”
張聞風伸出左手,突然一巴掌拍在驢子左邊脖頸位置,這貨還嘴硬,傷口在流血,與濺在身上的狼血大不相同,以爲能瞞過他的眼睛?
驢子痛得一蹦六尺高,差點本能地撂了使壞的觀主一後腳蹄子。
太壞了,罵驢不罵短,打驢不打臉,專往它傷疤上揭。
就不能給它留點面子?有外人在呢。
辛月用腕刃飛快地給幾頭沒死的妖狼補刀,瞥一眼搞怪的驢子,對張觀主笑道:“我數了下,總共擊殺二十二頭妖狼,只逃掉六頭,按照妖狼的性子,短時間內,它們不敢前來滋擾偷襲,我趁着天亮之前將所有皮子、牙爪收拾出來,麻煩你們幫我望風警惕,血腥味太重,可能會引來其它厲害的妖物。”
意思是剩下的髒活,她一個人包圓,要不她什麼都沒有做,過意不去的。
“好,我來燒幾堆篝火。”
張聞風指派小眼神幽怨的驢子在附近熘達。
他幾步縱躍鑽回山洞,將驢子背上卸下來的枯木,以及火弓、壓桿、砧板和留存的木炭、引火樹皮纖維等物拿下來,費了一些時間生起一堆篝火,又去林子砍伐幾顆碗口粗樹木,噼成燒柴,將溼木架在篝火上烘烤。
煙火滾滾,照得山腳一片通紅光亮。
辛月手腳麻利用腕刃剝下整張狼皮,剔出狼牙狼爪,她將狼王開膛破肚,打開頭蓋骨,尋了好一會,沒有發現預料中氣泡一樣的假“妖珠”。
按說三階妖狼體內將凝出一顆小小的氣泡液態狀“假珠”,那可是三階妖物的精華所在,對所有二階妖物都是大補之物,吸收了甚至能破境,即使此地禁法,也不應該沒有啊?
難道這頭狼王實力介於二階三階之間,受此地限制,沒能完全破境?
張聞風見狐女雙手鮮血滴答在發愣,走近前來,“怎麼了?”
辛月臉上略有些失望,笑道:“這頭狼王還不到三階,體內沒有‘假珠’,這張皮子煉製後,差不多能夠當三階妖狼皮子出售。”
張聞風沒有與三階妖物交過手。
他稍稍回想片刻,在山坡上他的輕功和身法頗佔優勢。
他默唸經文,可以讓自己保持靜心狀態,雖然不如神通狀態下的“止靜”效果,卻也夠用了,使得他腦子冷靜,動作更勝平常兩分,能夠在混亂羣戰中靈活閃避穿插。
相反狼王在陡坡上靈敏和速度受到限制。
他一劍刺中狼王眼珠,拔劍後撤瞬間,也差點被狼王在空中扭轉身軀伸爪子抓中,右邊肩膀衣袍撕破,他用棗木劍格擋,在山坡上滑退丈餘才止住,狼王的力量確實非常大。
與羣狼交手幾場,他已經建立起對妖狼的優勢信心。
在禁地內,哪怕是真正的三階妖狼前來,他也能夠毫髮無損將妖狼誅殺於劍下。
“與身合”的劍境,使得他的劍術越發簡單,趨於本能。
張聞風笑道:“你切一條狼王后腿,我烤着來喫,看看滋味如何?”
辛月下意識咽口水,“肯定好喫,多刷幾遍油脂。”
她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能夠烤一頭實力無限接近三階的狼王來喫,若是在外界,這頭狼王要不了幾天便能夠晉級真正的三階,它只差最後一步了。
利索地肢解出兩條完整的狼王後腿肉,一條後腿哪裏夠喫嘛,她需要多喫肉食補補,又切出狼王肚腹中一塊黃色油脂。
不多時,滿是血腥臭味的山腳下,分別燒起三堆火光沖天的篝火。
張聞風學着辛月的用石頭壘一個簡易石竈,用削得光滑的竹片插着切了許多口子的狼腿,在烤得滾燙的石片上翻烤,不時給烤肉刷油脂。
夜空中,肉香味誘人,壓過血腥氣。
走進禁法之地,讓他體驗到了介於凡人與修士之間的微妙不同。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修行路上走着走着,容易燈下黑,他差點在修士的脫凡心態下愈行愈遠。
起止行臥皆是修行,那麼揮劍殺業一樣是修行,不妨礙的。
道家修清淨,聽上去是一潭死水的樣子,其實不然,路上最是需要們心自問,條條道道要自省,偶爾需要停下來擦拭心境塵埃,並不輕鬆。
張聞風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整個人身上揹負着的無形壓力,隨着火焰肉香散去。
肉烤好了,辛月手中的活計也忙完,去附近溪水邊用泥沙仔細清洗雙手,兩人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喫肉閒聊,輕言笑語。
修羅場般的血腥地,火光照着也很是溫馨。
驢子無聊地嚼一口路邊青草,走動望風,嘴裏碎碎念不停。
天亮了,枝頭上鳥雀噰喳喳。
休息好的兩人抱着兩捆皮子,來到溪水便用淤積的粗糙泥沙,和着溪水擦拭清洗皮子內裏殘留的血跡、殘肉油脂等,等會簡單的晾曬乾透,便不損壞皮子的品質。
裝在納物空間沒來得及處理的皮子,存放一段時間沒甚問題,空間內沒有空氣,輕易不會腐壞,只是品質多少有些折損。
驢子從西頭得得跑來,叫道:“觀主,有人來了,五個。”
張聞風將手中還沒清理完的皮子放到地上,與辛月說了一聲,清洗雙手問道:“你覺得他們的實力怎樣?身上有殺意嗎?”
驢子不願接近打着赤腳裙子下襬沾染血跡的辛月,那頭狐女身上有怎麼都洗不掉的血腥氣,是剝了太多狼皮留下的一種氣息,觀主聞不出來,它鼻子太靈了,也不是甚麼好事。
“爲首的漢子實力應該不錯,看着很兇悍,倒沒感受到殺意,他們很謹慎。”
驢子說着自個的感覺,供觀主參考。
張聞風洗乾淨雙手,在衣袍下襬擦了擦,昨天晚上與狼廝殺,他身上的外袍已經破裂多處,一雙布鞋也打溼弄髒,他考慮給辛月和自己打兩雙草鞋穿,爬山涉水的方便。
兩人走去一堆白花花的剝皮狼屍前方,等了片刻,便見到從西頭走來五名穿着獸皮、揹着弓箭,手持利矛的漢子。
看到山坡下的場景,爲首魁梧大漢古銅色臉上色變,豎起左手。
後面兩人迅速取了弓箭在手,另外兩人端起長矛。
擺出防守姿態,哪裏還敢走近前來。
第319章 禁地內的生意經
清晨冷風吹起薄霧,微微撩動辛月長裙下襬和一縷耳邊秀髮。
兩邊七人一驢隔着三十丈對視、打量,野外相逢,沒有和和氣氣的行禮問候,相比道士和辛月的意態悠閒,對面的魁梧大漢五人充滿着戒備警惕。
目光定在那一堆規模不小的狼屍肉山,魁梧大漢沉默半響,突然開口說話。
張聞風偏頭看向比他見多識廣的狐女:“他說的是哪國語言?你聽得懂嗎?”
辛月搖頭,“不知是哪國方言土話。那城池匾額上不是銘刻着‘趺山鎮’三個大安朝古篆嗎?我用大安雅言問問。”
然而,面對辛月的問話,對方五人一臉茫然,顯然沒人聽懂。
魁梧大漢裏面穿着粗布短衣,外面套着獸皮裝,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主,又換了一種古怪語言發問,見對面看似文弱的男女還是聽不懂,他急得抓耳撓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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