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85章

作者:严轻

神識也用不了,他能內視識海,古捲上的經文金光燦爛,可是觸碰不到。

驢子也嘗試半響,兩人一驢最終無奈接受現實。

“這地方禁法!”

辛月身上只套着一件白色長裙,鞋子在過橋時候損壞,她爲了儘快過橋沒來得及換新的,赤着腳坐下來,抱膝苦笑道:“九命老祖沒有提及此點,咱們的喫穿用度全部拿不出來,連飛行都不能,還不知‘鬼危谷’有多遠?”

張聞風倒是看得開,左手搭着棗木劍柄,寬慰道:“既來之則安之,就當是修行路上的磨礪。”轉頭看向呲牙怪笑的驢子,這貨喫飯的問題隨時隨地能解決,在看他們的笑話呢,道:“你多受些累,警醒點守夜,注意不要讓野物接近。”

驢子滿口答應,搖頭晃腦建議:“觀主,其實喫全素的草葉草莖,換換口味也蠻香,要不要試試?”

張聞風微笑舉起拳頭,吐出一個字:“滾!”

驢子沒心沒肺往高處跑,叫道:“觀主,修口德啊。”

蹦躂得很歡快,能夠用觀主的道理教訓觀主的機會可不多。

它現在都不大說“驢日的”那些粗鄙下流話。

張聞風沒搭理不知江湖險惡的驢子,回去再收拾這貨,罰它用蹄子在泥地上抄寫經書,在辛月身邊三丈外,選了一塊稍平整的石頭坐下,打坐調息,蓄養精神,以便應對天亮後可能遇到的危險。

目前看來,狐女對禁地所知也有限。

歇息了一個多時辰,聽得山頭樹枝鳥叫聲嘈雜,張聞風睜開眼睛,站起身。

天色已亮,清晨薄霧,與外界沒甚不同,他習慣性吖φ舭l衣袍和頭髮沾染的溼氣露水,愣了一下才想起元炁不能外放,可以用內息慢慢蒸乾衣服,只是沒有那麼快捷。

朝睜開眼睛看來的狐女微笑示意,見她氣色恢復不錯,道:“你繼續調息,我去尋些喫食。”

此地修爲法力不能使用,生存便成了他們目前頭等大事。

狐女點頭笑道:“有勞了。”

她微妙地注意到對方視線避開她身上,等張觀主轉身離開,她用指頭揭了揭被露水打溼貼胸脯上的白裙,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羞意,再看看白裙被皮膚上乾涸血跡沾染成“花”裙子,無奈搖頭。

等會尋到水源,得好生洗一洗,這樣子真是醜死了。

張聞風沒走多遠,便看到驢子口中叼着一截澹綠色根莖從山腳下走來。

驢子獻寶一樣跑近前,將根莖放到觀主手中,呲牙笑道:“山腳溪水邊找到的,喫着脆生生有股清甜味,你嚐嚐能喫嗎?先前看到一隻野兔,我懶得去抓,打到獵物沒有火烤熟觀主你也喫不了,沒的便宜那隻狐狸。”

它對外人和朋友從來都是分得很清楚。

對觀主更是可以傾其所有。

張聞風將根莖用衣袖稍擦一擦,咬一口,像篙芭生喫的味道,笑道:“走,再去採一些來做早膳,味道不錯。”

他和驢子是兄弟同道,怎麼能隨便懲罰它在泥地上抄寫經文呢?

驢子得得往山下跑,它還擔心觀主喫不慣,挑了又挑,選了又選的根莖。

溪水邊草木繁茂,這地方應該是沒有人來過,兔子傻乎乎蹲在十來丈遠處,看着一人一驢採集剝去寬葉的脆嫩根莖,走近了也不知迴避一下。

張聞風隨手撿一顆鵝卵石,甩腕一砸,“砰”,兔子摔在草叢裏四肢抽搐。

天大地大,喫飯爲大,有些熱鬧湊不得啊。

驢子跑去叼來兔子,看着觀主抽出腕刃麻利地將兔子剝皮開膛破肚,好奇問道:“觀主,你打算生喫兔子嗎?”

“笨,想辦法生一堆火,烤着喫不就行了。”

張聞風用寬葉片裹住兔子肉,折了幾根麻桿樣植物,剝出長條纖維搓成繩索,將採集的根莖打捆,和捆紮的兔肉一左一右掛到驢子背上。

想要喫肉只能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找到兩顆枯木噼成幾截,掏了一個鳥窩裏面的細枯枝和絲絨苔蹋倏骋桓滞蟠值闹褡樱谐鰩坠澴鲅b水器具,太陽昇得有些高,和馱着東西的驢子返回山坡。

遞給站起身的辛月一截竹筒。

“山下哪裏有水源?”

辛月接過竹筒,喝了一口笑問。

張聞風指點了溪水位置,解下右手腕綁縛的腕刃,道:“你拿去防身用。”

女子混得比他慘多了,除了一套髒兮兮裙子和插着頭髮的玉釵,幾乎身無長物,她的短刃和劍器全部在手鐲中收着。

辛月接過腕刃迫不及待往山下走去,打赤足走山路,她很是習慣。

老早以前她哪裏穿過鞋子?衣服都沒有穿過。

能化形之後纔開始學着做人規矩,現在迴歸自然,她跑得裙裾飛揚,精靈一樣輕靈妖嬈。

張聞風收回目光,叫上驢子到附近的樹下,太陽已經將露水收了,把驢子背上的枯木、竹筒竹片、一捆根莖和兔肉等物品解下來放一邊。

揮劍幾下將枯木噼做出砧板,和細枯枝、絲絨苔谭诺教柕紫碌难沂狭罆瘛�

花些時間用竹片和搓出的幾股繩索做成火弓,又削了壓桿,他前世從電視裏的野外生存節目學來的鑽木取火,原理易懂,真正動手用火弓來鑽火,忙了約刻種,換了幾個鑽孔,可費了他老鼻子勁,才找到勻速搓動鑽桿,保持鑽桿平衡的訣竅。

知易行難,爲了一口熟食他也是拼了。

驢子看着觀主用一個小破弓,在木頭上轉來轉去,忙得汗水都出來了,它有些同情觀主,絮絮叨叨道。

“……成不成哦,火星都沒看到一個,我看有些懸,要不還是喫生的省事。”

“你看我長這麼大個,不就是天天喫生的嚼乾草。”

“觀主我與你說啊,生的纔有嚼頭,你先前不也生喫了一根那麼粗的草根,味道很鮮美吧,多喫幾次,你會喜歡上生喫的感覺……”

張聞風不想搭理碎嘴驢子,雙手不停搓動鑽桿。

他覺得回去後,還是要讓驢子用蹄子抄抄經書,磨礪下心性爲好。

手掌心都快搓出泡來,他終於搓出火炭,引燃了乾枯的絮狀苔蹋傩⌒囊硪泶等技毿】葜Γ芷鹂輼溧璨瘢瑹鹆艘欢洋艋稹�

等到辛月將身上洗乾淨,把裙子洗了晾曬半乾,穿着走上山坡時候。

她驚奇地看到張觀主在喫着烤肉,樹蔭下燒了一堆火。

“快來,給你留了半隻烤兔!”

張聞風笑着招呼,道:“我讓驢子去打獵,快半個時辰了,磨磨蹭蹭還沒有回?”

用那種像篙芭的根莖當蔬菜,和着烤兔一起喫,別有滋味。

他準備多烤制一些肉做乾糧帶着路上喫。

鑽木取火還是太麻煩。

第315章 好事兒

接過烤得焦黃香氣四溢的烤兔,辛月側坐在樹蔭岩石上,咬一口沒有塗抹調料和鹽巴的熟肉,咀嚼幾下吞嚥下去,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

身體正虛弱的時候,難得有烤肉熟食下肚,不亞於雪中送炭。

她沒有拿放在兔子皮毛上洗乾淨的澹綠根莖,她是喫肉的,專心啃咬手中半隻火候剛好的烤兔,要不是張觀主在,她能連兔子骨頭咬碎了吞下肚子,含湖問道:“你用什麼法子生的火?”

“鑽木取火。”

張聞風笑着拿起地上的火弓、壓桿和有烤焦痕跡的砧板。

辛月雖然學過人類規矩,還真不知道人類鑽木取火的典故,眼睛一亮,笑問道:“可以教我嗎?我的烤肉手藝還不錯。”

喫慣了人類的熟食,再要她撕咬血淋淋滿是腥味的生食,她有些難以下嘴。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沒問題,等你喫完教你,很簡單的。”

張聞風滿口答應,有找上門的便宜廚娘不要白不要。

驢子包圓了打獵、守夜、馱吣静耠s物,狐女到地兒了生火烤肉……

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驢子叫聲,張聞風丟掉手中啃完的兔骨,站起身道:“你慢慢喫,注意附近動靜,我去瞧瞧驢子怎麼了?”

他施展輕功,往太陽出來的方位飛快掠去。

辛月站起身了,見狀又坐下去,她跟着去反而拖累張觀主的速度。

張聞風循聲趕到四里外,拐彎便看到驢子被一張張蛛網給困在山坳中,三面峭壁,出口的樹木之間佈滿雪白的蛛網,蛛絲幾乎有燈芯粗細。

有兩頭磨盤大的斑斕蜘蛛,頭胸部背面居然有胸甲,不緊不慢交錯織網,修補邊角空隙,看樣子它們要網中捉驢,換換新口味。

驢子背嵴上沾着幾根蛛線,似乎很黏,毛髮粘連牽扯。

“觀主小心,你身後樹上躲了一頭更大的蜘蛛,小心它噴蛛線纏繞,這些驢日的很陰險,不好對付……”

驢子扯着嗓子罵粗話,提醒觀主不要大意。

話音未落,樹上一頭巨大蜘蛛垂絲而下,無聲無息半懸空中,居高臨下朝着人類背後噴出一根雪白蛛線,這是它們偷襲獵物的慣常手段。

張聞風法術不能使用,他耳力靈敏,眼觀六路,腳下往左邊一滑,躲過蛛線攻擊。

長劍出鞘,轉身走位虛晃一衝,氣勢洶洶殺向怪物蜘蛛。

那頭懸掛着的色澤豔麗約澡盆大蜘蛛,迅速轉向噴出一圈青黑色液體,濺向衝到丈許距離的人類。

道士腳下往右邊一步橫跨出避讓,足尖連點,搶在蜘蛛轉向之前再度滑步上前。

他的劍術還在,一式平刺,既穩又準且狠,“噗嗤”,棗木劍從側邊刺穿巨大蜘蛛的頭胸部,順勢一絞拔劍速退。

那頭掛在空中的蜘蛛發出嘶嘶聲,劇烈晃盪掉落地面,亂噴毒液,螯爪橫掃。

有汩汩半透明青色液體從傷口冒出,生機快速流逝。

兩頭結網的蜘蛛聽得動靜,從蛛網跳到附近樹上,朝道士方向蕩來。

兩條蛛線噴射而出,分左右纏繞過來,它們懂得合擊聯手。

張聞風摸到些這種怪蛛的攻擊路數,他迅速後退,砍斷一顆丈許高小樹,左手抓着枝葉婆娑的樹木,當盾牌使用,揮舞着衝向左邊的蜘蛛。

用樹枝纏住噴出的蛛絲,“啪”一聲將大蜘蛛打落地上。

腳下快速移位,躲避蜘蛛噴濺的毒液。

舉起樹枝對着另外一頭蕩來的蜘蛛當頭一扔,樹枝像個大掃把,將蜘蛛撲去一邊,他腳下迅速碎步上前,“噗噗”兩聲,片刻工夫便解決兩頭斑斕大蜘蛛。

他已經發現大蜘蛛有攻擊盲區,避開正面,戰術哂玫卯敚軌蚩焖賹⑵鋼魯馈�

沒有撿那根沾染液體的樹枝,重新砍一顆小樹。

“撲撲”幾下,將堵住驢子的蛛網打開一個缺口,這些蛛網非常有韌性和黏性,驢子使用不了雷術,還真沒甚好法子應對。

“驢日的,太陰險了,我追一頭野兔進山坳,後路便被它們給堵了,驢爺差點成了它們的食物,變成粑粑給拉出來,氣煞我了,這鬼地方怎麼會禁法吧?驢爺討厭這地方。”

驢子真是氣瘋了,它衝出山坳,要踐踏蜘蛛屍體踩成泥巴消氣。

張聞風自不能任由驢子胡來,笑着喝止住:“等等,把它們拖回去,交給辛月處理,或許能挖出來有用的東西。”

驢子見識過辛月的屠夫手段,不反對讓狐女出手肢解三頭怪蜘蛛。

它轉身又衝進山坳,咬着一頭踩死的兔子出來。

張聞風砍兩根細藤,把三頭蜘蛛捆紮在小樹上,套上驢子肩頭,一路拖着返回半山坡。

“好大的妖蛛,咱們去山下溪水邊,我有法子剖出毒囊和蛛繭,蛛繭不能久放,要是能燒一鍋開水,可以煮出不沾手的蛛絲,煉製之後,可以織成布料,縫製出比較特殊的法袍。”

辛月對材料方面頗有研究,拔出腕刃隨口道來。

張聞風笑道:“那等下用蜘蛛的背殼做鍋燒水煮一煮,不能浪費好東西。”

驢子打死不走在拿着刀子的狐女前面,又折回山腳,卸下樹枝走去一邊。

狐女也不嫌惡心,伸手抓着一頭長滿尖銳絨毛的大蜘蛛,丟進水中清洗一番,“卡卡”幾下,便剔除掉幾個鋒利螯爪,將蜘蛛沿着側面動刀,手法大開大合,和平素的柔弱完全就是判若兩人,不多時將蜘蛛剖成兩半,黏液湖湖腸肚流了一地。

張聞風往後退開幾步,他不是怕噁心。

而是他突然察覺識海中起了變化,忙內視看去,以前模湖不出的另一卷古冊金光璀璨,隨着光芒收斂,古捲上出現了兩個篆字:《德經》。

隨着《德經》翻開第一頁,有一行金光流轉的經文出現: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細細體悟着經文的道韻仙音,沉浸其中,片刻後,他弄明白了,這是一門《青霄聚雷咒》的雷法神通,類似於掌心雷。

只需要神識觸動經文,默唸經文便能一掌打出雷法神通。

身處禁法之地,不能嘗試施展《青霄聚雷咒》,稍有些許遺憾。

看來他與白無常反饋的情況得到了解決,冥域終於將扣着他的功德下發。

使得他能夠一舉開啓《德經》第一章 的第一句。

下次見面了,得好生感謝一番白無常。

“觀主,你笑得好瘮人,肯定是有甚好事兒,說來聽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