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84章

作者:严轻

巨大人影胸口處冒出濃郁黑氣,根本抵擋不住破邪誅鬼之能的銀色雷光,銀雷如利刃往人影胸口鑽入,灼燒得人影身上發出百十個鬼叫哭嚎。

張聞風第二劍平刺緊隨其後,劍氣犀利,渾身顫抖的人影雪上添霜,隨着驢子第二道雷光轟頂,人影終於堅持不住,“彭”,爆成漫天黑氣幽光。

羣鬼的“千夫所指”煙消雲散,零星咒罵根本成不了氣候。

“道士,何必插手我等與狐妖族的恩怨?我等皆是隕落在狐妖手中,被禁錮此地受罪天不收地不管的冤魂,你若強行干預,將有損陰德氣撸蝗缌T手就此離去。當年修建地下龐大洞窟通道,死了許多妖兔,它們可以指點你離去的道路。”

一個尖細聲音,從橋右邊的霧氣中傳來。

很是替道士退路考慮。

走在前方徹底停步的狐女,渾身血線牽連如屋檐水往下方滴落,發出不似人聲的尖笑,打斷鬼物的遊說道:“張觀主切勿被它們鬼話哄騙,這些幽魂鬼物,是橋靈收集無形陰煞和殘魂,讓它們吞噬而成,想反客爲主,用我體內狐妖鮮血打破禁錮,奪舍我身體離開‘欲陷橋’進入第二關去尋找機緣,若是放任它們出去,纔是陽世間的一場災難。”

石橋兩邊傳來一連串怒罵。

“你放屁,當年是你家狐妖老鬼無冤無仇將我等擒來,當做生樁打下,我們咒三尾妖狐部徹底滅絕,以消心頭大恨。”

“咒三尾妖狐部滅絕!”

“咒三尾妖狐部滅絕!”

無數重複咒罵,響徹在石橋兩邊。

狐女側轉身體,露出半個弧度驚人的山峯。

嬌顏佈滿縱橫血線,偏頭展露一個面目全非顯得猙獰的笑臉。

她毫不在意泄眚梵ジ校聪蛎嫔领o左手持香的張觀主,道:“還請兩位繼續護法,助我打開第二關,我剛剛已經通過‘欲陷’考驗,除了橋靈,鬼物休想再害我。”

她也沒料到橋上會出現如此古怪驚人的變化,差點就在不知覺中落得鮮血流盡、筋肉分離、殘魂受盡折磨幾百年生不如死的悽慘下場。

難道一直阻攔狐妖年輕一輩闖橋尋找機緣的老狐妖,知道過橋的兇險?

她這個族長屬於狐妖族死得只剩兩個,在廢墟尋回白狐堡後當仁不讓繼承,許多隱蔽她其實不清楚,身上蒙上一層白色光華,鮮血立刻止住。

狐女從右手腕套着的精緻白色凋獸紋手鐲,取出一襲白裙就這樣穿上。

對她來說上橋沒有回頭路。

唯有前行,退不如死。

第313章 有用沒用試過便知

灰白色石橋上的血腳印和斑駁滴落鮮血,頃刻間被吸收殆盡。

張聞風沒有說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既然選擇出手,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鬼物不爲陽世間所容,不管有何種道理,或者天大的冤屈,陰陽有別,鬼物都該回歸冥域。

他不是真正的冥域判官,不負責審桉子結算善惡因果。

只管將撞見的滯留人間鬼物抓了送下去。

沒有對錯,而是職責所在。

如此想着他便能不沾因果惡業,心境坦然以對。

狐女放心了,轉身繼續往澹霧瀰漫的橋那頭走去,身上有光華微微閃爍。

對於過橋她已經心中有數,最難的是踏上石橋不覺中接受的“欲陷”考驗,而橋靈經過這麼些年的靈氣和陰氣滋養,修爲遠遠超出她,而她知道的香火祭橋手段,並沒有如願稍加限制橋靈實力。

橋靈趁機出手讓她生不如死,她還覺得天經地義不加反抗,纔是危險所在。

幸虧有張觀主出手,打斷了橋靈藉助地利的陰險手段。

石橋兩邊的霧氣發出鬼叫咆孝,掀起滾滾黑霧卷向狐女和道士。

經文琅琅聲中,劍氣呼嘯,道士神色肅穆,一手持香,一手揮劍接連噼斬黑霧鬼氣,任那霧氣組成何等兇惡怪物,劍氣雷光下,轟然潰散。

驢子緊緊跟隨觀主腳步,它釋放的雷光,隨着觀主劍鋒所向降落。

經歷了許多鬼怪之事,隨着修爲實力提升,它的膽氣相比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一人一驢配合無間,打得兩隻橋靈換了無數手段,不敢近身十丈之內。

道士的劍術令它們本能畏懼,若是實打實挨一劍,只怕得散形迴歸橋墩,沉睡不知多少年月才能恢復。

橋靈與橋同在,橋不垮塌,橋靈永生不滅。

狐女終於走到橋盡頭,踏足巨大橋墩上,沒有回頭,漫步走向前方矗立的石壁。

伸出血跡乾涸的纖細右手,口中唸唸有詞,用短刃劃破掌心,女子眼眸中透着毅然,將冒血的手掌按在光禿禿暗黑色石壁上。

石壁緩緩吸收女子手心鮮血,有微光在黑暗中閃爍。

張聞風和驢子守在橋墩口,兩頭橋靈率着卸喙砦铮匦⒈P旋不敢接近。

“諸位,怨恨解決不了問題,不若全部放下,進冥域入輪迴,開始新的生活,所有恩怨冥冥中自有了結,總勝過在此地年復一年受苦煎熬,諸位意下如何?”

張聞風將殘香插在橋墩縫隙,心平氣和開口問道。

聽辛月說過,此地頗爲特殊,除了走石橋過河,不能用飛行方式抵達。

他既然已經管了此事,想盡辦法也要收掉所有鬼物,橋靈不死不滅只是相當而言,至於橋靈下冥域之後,石橋沒有橋靈鎮守今後可能會塌掉,他估計是三五年以後的事情。

這座造孽的橋,塌了也好。

回應道士的是卸鄽饧睌墓斫兄淞R。

“臭道士,咒你不得好死!”

“助紂爲虐的臭道士,咒你天雷轟頂,修爲崩潰!”

“咒你……”

驢子聽得大怒,罵道:“不識好歹的鬼東西,誰稀罕超度你們?去死!”連續噼下十多道雷光,打得靠近謾罵的鬼物化作黑氣消散,驅趕卸嗪陟F往後湧去。

張聞風看一眼狐女方向,那道關口似乎一時半會難以打開。

他阻止驢子做無謂的攻擊,兩隻橋靈連問都不願意問如何下冥域之事,看來怨氣化解不了,他不能長時間在此地耽擱,也看出橋靈以爲他沒有手段對付,才如此肆無忌憚。

伸出左手食指湊近嘴邊,默默呼叫幾遍“有請白無常”。

助力也是實力的一種。

片刻後,所有鬼叫咒罵聲一滯,然後像見鬼一樣,黑霧湧進石橋下方躲了起來。

白無常在空中顯出一個透明身影,目光四處掃視,似乎在尋找什麼,透着幾分小心謹慎的神色。

張聞風拱手行禮:“見過白道友!”

他看出白無常使了手段,將在石壁前開門的狐女,與他和驢子這邊做了隔絕。

很高明的術法,沒有驚動辛月。

白無常笑呵呵回禮:“客氣客氣,張道友,不知那位大人……”

他原本不知道某些消息,但是莫夜從人世間離開前夕,鬧出那般大的動靜,驚動了冥域高層,他尋的臨時冥差身邊,出現了一位身份大得嚇死人的冥域大人物,上邊給他遞過話。

“你說莫夜莫道友,她離開有些時候了。”

張聞風故意如此說。

白無常一張慘白的臉越發白得透明,忙打岔道:“張道友找我,可是有甚要緊事?”

初生牛犢不怕虎,這道士膽子忒大,雖然叫錯了名號,但是差不多是那個意思,他聽得心驚肉跳,那位的脾氣出了名的古怪。

張聞風指着石橋,將事情簡單一說。

白無常沒有二話,他其實踏入此地便知道張聞風請來他所爲何事,一步跨出消失在空中,此地不可飛行的規矩對他沒用,他也不是活人妖物,他本身是鬼修。

石橋下方響起厲風吹刮聲響,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兩頭橋靈屁都沒敢放一個,和卸喙砦锞瓦@樣被白無常丟稻草一樣扔進了冥域。

好言相請不聽勸,非得粗暴對待。

張聞風對重新出現的白無常抱拳相謝,問道:“白道友,請問橋靈收走以後,這座石橋大概還能存在多長時間?”

他不想進去時候好好的,回來時候橋斷了,回不去可就麻煩。

有明白人在,他當然得問問才放心。

白無常仔細看了一眼石橋,道:“十年之內不會塌陷,此橋連通着兩方地界……”說到這裏突兀住口,似乎不便細說,笑道:“我不能在人世間多逗留,咱們就此別過!”

張聞風忙叫住,歉意道:“我去年九月中旬,不是收掉一批鬼物嗎,其中好些個厲害的老鬼,不知冥域爲何沒有幫我計算功德?煩請白道友問問。”

他沒有透露他是如何知道功德計算的祕密,讓白無常自個去猜。

有時候聰明人想得多了,容易把簡單的問題想複雜。

如果往莫夜那邊做聯想,可怪不得他,他可是什麼都沒說。

總不能當初收鬼白白辛苦一場嘛,好不容易與白無常見面,該反饋的情況他不能藏着掖着,不是有句老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喫。”

白無常看了眼能力超強、給冥域收了一堆麻煩的道士,沒辦法,是自個收的臨時手下,道:“我幫你問問。”

身影瞬間消失不見,他再不走,擔心這個道士扯着他沒完沒了的問。

有些犯忌諱的事情,對方敢問,他不敢聽啊。

驢子見過一次白無常,去年在寰野荒地,白無常聯手黑無常等幾個設圈套將九命抓進冥域,遠遠見過,它就知道觀主與白無常關係不一般。

它不會多問,看向按着石壁沒撒手的狐女,提醒觀主:“那邊情況好像不對?”

張聞風收起思緒,走到辛月身邊,盯着還在吸收鮮血的石壁,低聲問道:“怎麼回事?”他看出辛月已經失血過多,再這樣抽取下去,強撐的狐女會被吸乾。

“我也……不知道……”

辛月聲音顫抖,身軀搖搖欲墜。

她眼前發黑用信念堅持着,或許下一刻石壁會開門。

張聞風看了一眼嘴脣沒有血色的女子,還以爲辛月什麼都知道呢?抽出右邊袖口的腕刃,割了自己手上一刀,伸手便按上微微閃爍發光的石壁。

辛月的阻止姍姍來遲,“別……你的沒用……”

話音未落,腳下巨大橋墩震動,石壁發出嗡鳴聲往後退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通道。

辛月手掌離開石壁,頭暈眼花再也無力堅持,往張觀主方向歪倒。

她知道過橋和打開通道的咒語和方法,但是沒料到會如此兇險,差點兩次要了她的小命,令她後怕不已。

第314章 迴歸自然

張聞風有些發愣,他剛纔有種錯覺,差點把辛月身上鮮血吸乾的石壁通道,好像是他推開的?也或許是湊巧,吸收狐妖鮮血剛好達成開門條件,他便伸手按上了石壁。

見辛月朝他倒來,忙伸出空閒的左手一把扶住狐女柔軟肩頭。

“快進門……過關,時間不等人……”

狐女大急,虛弱叫道。

她兩次失血,體內精血損耗過多,短時間內提不起力氣。

張聞風抄起一時半會恢復不了的狐女腿彎,打橫抱起,將彷佛沒甚重量的柔弱女子放到驢子背上趴伏,沒去看臉上滿是乾涸血污的女子表情,當先往黑暗中的通道行去。

驢子馱着狐女,碎碎念不停,怨念頗深。

“觀主你不厚道,怎麼把她放到我背上?你抱着過山洞走得穩當還快,她要是從我背上摔下去,算誰的?到時一筆湖塗賬,我就說是觀主你沒在邊上幫手扶着……”

張聞風充耳不聞,他已經習慣碎嘴驢子的聒噪,大袖飄飄只管走路。

他施放一朵澹綠火苗飄蕩前方,照亮幽深通道。

山洞崎區不平,雜石障礙卸啵H子嘴上嘮叨,腳下走得四平八穩。

拐了兩個彎,跟着觀主走出山洞,外面仍然是黑夜,天上星空璀璨,遠處是黑黝黝的起伏山嵐和樹木墨影,他們正處於一座灌木雜草叢生的山坡上。

再回頭時,山洞消失無蹤,驢子沒有大驚小怪,它這頭鄉下驢子而今見多識廣。

張聞風更不會奇怪,伸手將不良於行的狐女扶下驢背。

“這裏是禁地第二層,好像地方不小……待我調息恢復一些,天亮了能看清楚方位,咱們再出發。”

辛月仰頭打量遠山和星空,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險死還生,終於走進九命老祖交代讓她闖的禁地,離那顆扶搖果樹又近了一步。

張聞風呼吸着與外界無異的清新空氣,靈氣濃度也相差無幾,目光往四處打量,道:“我烤點肉食,燒點肉湯,咱們先填飽肚子,不急一時,你氣血虧虛嚴重,我這裏有……”

他摸到黑布袋的右手陡然停住,奇怪,他感應不到守愼瓶的納物空間。

辛月正也腹中空乏,身上乏力,需要補充食物,只不好意思勞駕張觀主做這些庖廚雜活,而她連走路都費勁,聽得張觀主很替她考慮,臉上露出笑容,想從手鐲中取她收起的妖豬後腿肉,突然發覺取不出來。

兩人面面相覷,不會這麼倒黴吧,他們的物品基本上都在納物空間存放。

張聞風嘗試釋放最簡單的青木刺,如石沉大海,又試了其它法術,他的元炁在體內經脈流淌,可就是施展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