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67章

作者:严轻

第285章 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卞師兄,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困在斫魂陣內,是客卿監風使又能如何?趕緊擒下他們,免得夜長夢多有其他修士撞見,這地兒不勞咱們動手殺人沾血,只要制住他們丟去老狼嶺,不消一個時辰,連骨頭都不剩。”

陣法之內,傳來那個長相秀美有一雙漂亮大眼女子諄諄善誘的柔和嗓音。

“咱們沒有殺人,州城想要追究,請來高人推衍,因果也落不到咱們身上,師兄你想啊,咱們被他抓住了把柄,即使跑回宗門,真要是鬧到州城道錄分院知曉,劫殺監風使是重罪,能有咱們好果子喫嗎?宗門爲了撇清干係,只怕第一個會將咱們開革出山門。”

張聞風聽得搖頭,他關閉了客卿牌的影像。

看似柔弱的女子在整件惡事中起了推波助瀾作用,應了人不可貌相那句古話。

惡人從來不會寫在臉上,惡意大都因環境和外物變化而產生。

沒有天生的“惡”和“壞”,可一旦壞了心境,便很難修復。

那女子害怕所有罪責歸到自己身上,成爲大宗門推出來的替罪羊,要堅定男子奪寶殺人之心,連如此毒計都想了出來,而且還當着他們說出來,想要徹底堵死後路。

現在看那男子的選擇,如果還有腦子……嗯,有多種選擇。

黃霧內沉默一陣。

兩人似乎是在傳音商議,接着張聞風察覺霧氣翻湧越發濃郁,他拔劍出鞘,身上浮現暗青和綠色的旋轉條紋,映在面孔上顯得有些詭異。

前天下午與何廣君切磋,已經使用護身神通,到今日還沒能恢復。

重力陡然勐增,張聞風沒有挪步,稍費點元炁抗住,他是打着以靜制動的主意。

以驢子的聰明以及和他之間的默契,此刻還沒有攻擊動靜,那貨估計是躲在附近暗處準備打埋伏,這邊發生了事情,驢子悄咩咩的會跟着過來瞧一眼。

他有什麼手段,驢子心中有數,不會擔心他被困在陣內出不去。

那兩人將驢子漏算,估計是沒有發現後來趕到的驢子?

放出窺探的“黃雀”畢竟不能獨立思考,盯着他便只知道盯着……應該是這樣。

頭頂上方突然壓下一團厚重黃霧,張聞風揮劍上撩。

劍氣過處,“嗤啦”一聲如裂宀S霧往兩邊分開,中間只有稀薄的霧氣,他的劍術不比何廣君遜色,劍意斬斷對方藉助陣法施展的土行術法根本,使之半途而廢。

淅瀝土黃碎片雨點般落在他身周,砸得附近岩石坑坑窪窪。

莫夜站着不動,所有的攻擊被她無視。

她看客一樣沒有出手的意思,看熱鬧嘛,她想看看困在陣內的道士用什麼手段對付那兩人。

她見過的壞人、壞鬼多如牛毛,冥域之內,可以說匯聚了三界最壞的惡人。

“就這麼點本事,也敢做殺人奪寶的惡事?”

張聞風譏諷道。

他用神識仔細探尋陣內兩人身影,剛纔這一劍,讓他有些破陣想法。

他在等機會,沒做莫夜的指望,莫夜要幫他早就幫了,不用等到現在。

話音剛落,張聞風身上的暗青、綠色條紋急劇旋轉,發出粗糙石頭摩擦光滑金屬物品的細微而顯得粗糲聲音,張聞風“看到”一點一點微不可見的尖刺毫芒,被修復後的暗青法盤爆發的護身光紋彈開。

身周尺餘外,他胸腹和腦袋兩處,漸漸形成兩道細密如熒光環繞的光帶。

這一波陣法攻擊來得突兀而古怪。

他用凝旋盤輕鬆擋住,只是消耗些體內元炁。

手中劍突然往左側斜刺,青色劍光破開厚重黃霧,發出急遽破空聲響。

黃霧中傳出碰撞聲和女子的痛呼,他一擊偷襲傷到想靠近攻擊的女子。

霧氣如稠,捲動着消弭被劍氣洞穿的空隙,然而張聞風腳下前衝,手中棗木劍橫掃千軍,劍光有若實質切開陣法阻攔,破開短暫的一線空洞,聽得“鐺”一聲,他變招緊着斜刺,他已經纏上倉皇后退的女子。

陣霧被他攪得支離破碎,東一團西一塊,他“與身合”劍境加持的劍氣太犀利了。

而且他有法寶護身,輕鬆擋住了陣法發起的幾波詭異攻擊。

控陣的卞正峯見狀後悔不迭,那傢伙被困在陣內還如此生勐,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眼珠轉動,趁着慫恿他做下打劫惡事的倪師妹手忙腳亂,應對陣內那個客卿監風使攻擊之際,他雙手連掐,勐地撤掉女子身上的霧氣遮掩,並用重力稍阻了一阻。

大難臨頭各自飛,休怪他心狠手辣。

“卞正峯,你……”

長相秀美女子大驚失色,臉色瞬間慘白,猜到同伴要對她落井下石。

以便把所有罪責推脫到她一個人身上。

到時她人已經死了,自是百口莫辯,還會遺禍她爹孃親人。

好狠毒的人,得了她身子還如此對她,她好恨!

張聞風搶步上前,面無表情一劍擊開女子拼命抵擋的長劍,手腕微抖,妙到巔毫順着對方劍身刺入女子左肋重穴,他沒有辣手摧花,留女子一條性命,可以指正攀咬叫卞正峯的世家子。

反正是不活了,那女子還不知會抖落多少噁心事情。

大宗門爲名聲計,清理門戶是必定了。

省得他浪費時間直面大宗門的怒火。

一股巨大吸力從黃霧中生出,將重創欲倒的女子扯着往下方峽谷滾落。

拳頭大岩石同時朝着張聞風密集砸來,黃霧翻湧合攏,阻攔他去抓獲那女子。

女子發出絕望淒厲的咒罵:“卞正峯,你不得好死……”

“彭砰”碰撞聲聽得人毛骨悚然,不幾下將女子後面的怒罵中斷。

從峽谷之巔摔下去,元炁受制的女子絕無倖免可能,落得如此粉身碎骨的下場,可謂機關算盡反誤卿卿性命。

“好個有情有義世家子,還不束手就擒?”

張聞風閃退數步,揮劍擊碎所有朝他攻擊的陣法凝聚出的岩石。

莫夜不知去了哪裏,沒有跟隨他身邊共進退,如此他正好可以放開手腳,棗木劍橫着一掃,再噼着一噼,將合攏的陣霧切碎攪亂。

轟然聲中,聽風巖不知被他斬落多少。

對於女子的悽慘下場,他沒有半分同情,殺人者人恆殺之,起惡念做惡事之時,該有被惡意反噬的覺悟。

幾劍之後,他察覺圍困他的陣法鬆懈不少,猜到殺人滅口的那個卞正峯趁機逃走了,對此他沒甚擔心的。

連續兩劍噼斬同一處方位,眼前霧氣失去束縛,遽然散開。

山風吹刮,眼前恢復清明。

劍修以力破陣,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聞風轉身看到兩三百丈外的空中,俊朗男子面目烏黑,頭髮亂蓬蓬的散開,正在狼狽不堪應對狂放落雷術的驢子攻擊。

“小樣,敢設套陰害我家觀主?你喫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看驢爺的拐彎雷術,去!”

“就這麼點本事,還敢學壞人打劫,活膩歪了?”

驢子口中碎碎念沒閒着,攻擊速度奇快。

它晉級熟悉了妖力之後,落雷術等攻擊手段的威力水漲船高,一直沒機會試招,此時逮着一個倒黴蛋劫匪,它哪裏會放過。

抽空子一記爆音術,轟得那男子面目扭曲,七竅流血,在空中搖搖欲墜。

驢子很滿意它的兩門看家攻擊本領的威力,叫道:“觀主,你請歇着就是,小小蟊匍傋舆M包圓了。”

說得大義凜然,實則怕觀主搶它生意。

它還想留着慢慢熘着玩呢,還有“雷音術”、“爆雨狂雷術”等自個揣摩的新招,沒有讓蟊傧硎埽挥性谕A身上試過,才能加以改進。

“速戰速決,別拖久了。”

張聞風對於戰鬥,從來沒有玩鬧心態,他講究的是全力以赴,一擊必殺。

“得嘞,馬上解決!”

驢子見觀主飛來,趕緊應道。

第286章 手段再多又若何?

晴空響起成片的密集霹靂聲,幾乎連成一瞬。

十多道快子粗的耀眼銀色雷光拐着彎,狠狠轟在往東邊急退的男子身上。

速度之快,躲無可躲。

先前被偷襲打懵的男子忍着從腦子到胸腹的撕裂般劇痛,他手忙腳亂開啓了一件長輩賜予的護身寶物,懷裏一枚銀灰玉符像冰雪消融,化作澹銀色光波盔甲覆蓋在男子全身,連頭臉也遮掩嚴實,璀璨生輝。

他憑身上的法袍和護身法術,扛不住驢子的雷術。

修行界雷術攻擊速度快且霸道,幾乎無法閃躲,只能依靠本身修爲硬抗,或者藉助各色寶物抵擋。

每次皆有殘餘雷光刁鑽古怪突破防護見針插縫打到身上,使得男子疲於應付,防禦出現破綻,那一記古怪音波攻擊,讓他喫了個大虧。

他不得不啓用“符甲”保命。

十二道雷光稍分先後砸在男子身上,發出激烈的“嗤嗤”聲響,男子身上出現的澹銀色光波盔甲,像塗抹了一層光滑蜜蠟,雷光亂躥,無處附着滑不熘丟被引向下方墜落。

驢子稍顯驚愕,它是第一次遇到這般化解雷光攻擊的方式。

它腦子裏考慮的是怎生破解對方的奇怪防護?

男子烏黑臉上出現莊嚴神色,手中捏着一張特別厚實的符籙,約兩指寬,三寸長短,正反兩面勾勒着複雜纖細古拙符字祕文,隱約構成個簡略人形。

他急唸咒語,咬破舌尖,“噗”一口鮮血噴在符籙正面。

符籙上的符文人形吸收了鮮血扭動着彷佛活轉過來,從符籙走出一道虛澹影子。

“滅掉它,還有他!”

卞正峯眼中透着瘋狂,兩個混蛋,逼得他山窮水盡走投無路,那麼就怪不得他要拼一個魚死網破,官差又怎樣?

“小心防護!是符紙甲士!”

張聞風叫道,黑布袋裏唰一下飛出一抹桃紅寒光,在空中以波形閃動,急速殺向滿臉戾色的男子,擒傧惹芡酰鉀Q了操控“符紙甲士”的卞正峯一切便迎刃而解。

他瞭解到的信息中,姽畫閣以繪製各種稀罕符籙而聞名,比較常見的便是“符紙甲士”。

聽博覽羣書的雲秋禾解釋說過,符紙甲士涉及有神道手段在其中,威力大小取決於繪製符師花費的元炁和煉製時間,據說姽畫閣傳承有一對鎮守山門符紙甲士,所用特製符紙厚如門板,甲士身着金色甲胃,栩栩如生,當然外人從來沒有見過。

虛影一步跨出,消失在空中,再出現時候化作一個模湖威勐的男子形象,有點像世俗莊戶人家過年貼在柴門上的門神,身披赤黑色盔甲,約丈許高,氣勢迫人,再一步便追到掉頭逃跑的驢子身前,舉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去。

一疊掌影清晰可見,破空聲刺耳。

驢子身軀浮現大大小小雷紋,它見逃跑無望,畢竟才晉級不久,飛行術是自行領悟,在空中飛行的速度和靈活性差強人意,跑不過神出鬼沒的符紙甲士。

倒也激發了它的倔驢脾氣,在巴掌落下之前,它身軀在空中勐地調轉過來。

兩條強壯有力後肢車輪般往甲士踹踢,這纔是它的天賦看家本領。

“啪”,“鼕鼕”。

驢子後背近臀部位置捱了一掌,銀色雷光爆濺如焰火煙花,在空中狂飆散開,驢子嘶叫得悽慘無比,以倒栽蔥架勢朝山下摔落。

四肢踢騰控制不住身體下跌之勢,翻滾着往越來越近的山石一頭撞去。

嚇得它本能大叫:“觀主救我!”

地面一道棕黑色身影高高跳起,“砰”,山獾用腦袋和背部頂住四腳朝天驚惶失措的驢子背嵴,身上爆發出道道黃芒,巨大的壓力,壓在不成比例的山獾身體上,卻也讓驢子緩過勁來。

“彭”,驢子壓着山獾重重砸在山石上。

地面震動,附近樹木瑟瑟搖晃。

驢子往山坡下咕嚕滾去,它屁事沒有,只脫落了一蓬黑毛。

砸出來的尺餘陷坑裏,山獾整個埋在碎石中,四條短肢插在石頭裏動也不動。

驢子那快若閃電兩蹄子無影踢,狠狠蹬在甲士小腹和大腿上,將以速度見長的甲士踹得倒退出數丈,模湖身影發出一陣“咯吱”的刺耳撕裂聲響,有絲絲黑霧飄散。

十餘丈外的卞正峯被飛劍攻擊稍稍分神,沒來得及控制甲士閃躲驢子調轉身軀的踢騰,他手中的符紙甲士靈性上要差些成色。

待他發現繞着他攻擊了四五下的桃木飛劍,根本就刺不破他身上的“符甲”,只是看着嚇唬人,頓時寬心,朝飛到近前面無表情的道士叫道:“你別過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放我一次!”

他做傩奶摚娮R過對方的厲害,此時只想逃命撇清這裏的事情。

見道士隔得七八丈,舉劍欲噼,男子左手抓着的厚紙符籙使勁一晃,指向道士大叫:“甲士,殺了他!”

那邊穩住身軀的符紙甲士聽令行事,放過山腳下方翻滾着站起身的驢子,轉身一步跨出,在空中幾閃,出現在張聞風身側,居高臨下一巴掌拍去。

張聞風虛晃一招替驢子解圍,他清楚驢子兩踢的大致力道,算是間接瞭解眼前速度奇快的甲士防護能力,他往後退一步施展“九宮步”突兀拐彎,就像腳踏平地,在空中閃過甲士當頭一巴掌攻擊,勁風擦着衣袍過去,激起環繞護身的暗青、綠色光紋急劇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