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莫夜不緊不慢跟着,她剛纔在人世間體驗了一把神魂放空,輕靈無物的狀態,時間極短,沒有驚動天上的那隻“眼睛”,對她來說難能可貴,?她自己還有些摸不着頭腦是如何做到的,?只有些許猜測。
她卡在八階堂皇境關竅,已有兩千多年,不上不下熬時間,跨過去了,便能進九階朝真境,有極大機會脫離五行界,脫胎換骨成就天仙之身。
堂皇境與她的本身陰寒屬性相沖,可以說與冥域所有高階鬼修魂修都犯衝。
但是再難也得走下去,自古修仙萬千路,走到最後卻是獨木橋。
慢慢走吧,她似乎看到了破境希望。
驢子怪模怪樣笑着,迫不及待獻寶,道:“觀主,我發現一顆靈草苗,應該是靈草,根莖上有一絲極微弱的靈木氣息,你幫我掌眼瞧一瞧?”
昨晚尋到一顆稀世珍寶劍丸,激發了它內心狂熱的尋寶念頭。
今日天不亮它便起身,到這時尋了好幾座大小山頭。
山頭上下的任何洞口都不放過,?花花草草每顆都要嗅一鼻子,它細心起來連自個都喫驚,?廢寢忘食到現在連草都沒啃一口。
“哦,我看看是什麼靈草?”
張聞風落到綿密成片的草叢旁。
他尋寶只是消遣,抱着能找到寶物是賺、找不到也無所謂的心態,和渾身被露水打溼精神亢奮的驢子一比,他顯得不太敬業。
蹲下撥開牽連一起的鐵線草叢,看到中間一叢顏色泛青色的鐵線草,仔細查看一番,笑道:“閭子進,你鼻子厲害,這都能聞出來,這是一顆‘青玉地根草’,是一種靈氣潮漲後生長比較廣泛的靈藥草,十年藥齡的青玉地根草,能夠輔助煉製多種丹藥。”
“能喫嗎?”
喫貨永遠關心能不能喫的問題。
“青玉地根草味道苦澀,是靈藥材,沒有云秋禾送咱們的三種靈草好喫,等以後將青玉地根草培植成片之後,我讓你嘗一顆試試味。”
張聞風看過《靈植本草錄》和其它一些靈植藥書,懂得非常多。
從納物空間取出一隻藥鏟,小心地將附近鐵線草清理出去,青玉地根草和雜草混長一起,不到一定的年數,靈木氣息不顯,極難區分出來。
這種靈草的生命力強悍,以他的點化手段,加上道觀山門大陣聚集的靈氣環境,有一顆便能以其根莖切段,慢慢培植出一大片。
驢子搖頭:“那算了,留給道觀煉藥用。”
不好喫的靈藥材它纔不喫。
張聞風花一些時間,將整株青玉地根草和泥土挖出,用木行禁制裹住,摘一些青草樹葉鋪墊在驢子肩頭的挎簍裏,再把靈藥草放進去。
“觀主,我現在回一趟道觀,把靈草帶回去,讓胡羌兒選個好地方種下,我將閭歡帶來,它尋寶的本事比我更厲害,爭取多找到一些寶物。”
“成,辛苦你來回跑,早去早回。”
得了觀主允許,驢子歡快地扯開大嗓門吼一嗓子,騰空往西北方向飛去。
它脖頸系掛着靈獸牌,不擔心沿途有修士攔截,再則以它目前的本事,三兩個漸微境修士攔它不住。
張聞風與莫夜行走在山嶺樹林間,一個放開神識尋找探查,一個心不在焉於十丈左右跟着,上上下下,走了好幾座山頭。
太陽昇得老高,張聞風顆粒無收,兩手空空。
尋找靈藥材和遺留寶物是個邭饧蛹夹g活,不是說修爲高就能有收穫。
當然以莫夜的本事幫他尋寶,片刻間就能將整個山中寶物一網打盡,只是莫夜不會做,也懶得做。
“咱們去高處歇息一陣,看看風景。”
張聞風沿途摘了一布袋野果,和莫夜走上山頂,尋一塊樹蔭下的岩石,鋪上獸皮落坐,用葫蘆裏的清水沖洗野果,裝盤子裏盛着,兩人吹着山風喫酸甜野果,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從東邊空中飛來兩個黑點,路過此處山頭時候繞到邊上停下,很講究地沒有高高在上。
來的是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修士,穿着相同款式鑲黑邊藍色道袍,腰間懸掛黑色佩劍。
男子相貌堂堂正正,抱拳笑道:“道友收穫如何?”
掃一眼擺在獸皮上的野果盤,打量悠閒喫果子的兩人。
張聞風起身抱拳回禮:“清風滿懷,寶物難覓,此地野果味道不錯。”
他從裝扮認出對方是姽嫿閣修士,上半年參加鬼崽嶺戰役,姽嫿閣自在境高手莫輕玉身邊三個漸微境修士,都是做如此打扮。
男子哈哈大笑,“不打擾道友雅興。”
萍水相逢不必問姓名,與女子飛走,朝一劍峽方向落去,各尋各的寶物,互不干涉。
兩人過去不久,驢子風馳電掣從西北方飛來,它背上馱着緊緊抓着毛髮生怕掉下去的山獾,落到山頭上,叫道:“觀主收穫如何?”
“還未開張呢。”
張聞風笑着塞給跳到他身邊的山獾一顆野果,摸了摸山獾扁平的腦袋。
“觀主你們歇息,尋寶的事情交給我和閭歡,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寶物來。”
驢子信心滿滿,衝山獾吼了一嗓子,帶着連果子帶果核嚼碎喫了的山獾往山下尋寶去了,它特意跑一趟道觀,將山獾帶出來散散心,成天憋在道觀那片地兒打轉,也不好嘛。
張聞風優哉遊哉喫完盤中果子,與莫夜起身,將獸皮捲起來收進納物空間,往另一邊山下走去,尋了一陣,突然聽得數里外的一劍峽方向傳來隱約異響動靜。
符籙的爆發衝擊和先前那個男子的悶吼聲,彷彿從地底下傳出。
顯得不那麼真實,卻瞞不過修士的耳朵。
張聞風詫異站定腳步,大白天的,峽谷底下昨晚發出鬼聲的鬼物,忍不住出來做祟害人嗎?
第284章 壞事進行到一半卡住了
聽不清一劍峽谷底那個相貌堂堂的姽嫿閣修士到底遭遇了什麼?
張聞風沒打算袖手旁觀,他好歹還是州城道錄分院的客卿監風使,對於州境內所有的不平事,特別是發生在眼皮底下的惡事,出手責無旁貸,不需要其它理由。
飛上山頂,對從另一邊飛來的驢子囑咐一句:“我先去瞧瞧,?你與閭歡繼續尋寶,小心着點,不必跟來。”
一劍峽上面開口約三丈餘,下方谷底僅丈許,中間岩石峭壁上,稀疏橫生不知多少年的虯結老樹和荊棘刺藤,枝多葉少,?攀附巖壁上。
驢子這麼大的身軀體魄,?去了反而礙事,施展不開。
跟着張聞風身畔步步隨行的莫夜,瞥了眼一劍峽,嘴角露出一絲細微弧度。
她是“蹭光”的旁觀路人,看到什麼都不會明着說出來,提前泄露天機對她和對他都沒有好處,陡然增添變數而已,結果會變成她看不準,或者被老天爺驅逐趕回冥域。
一步不落,隨着張聞風落到一劍峽頂峯那塊巨大的聽風岩石上。
莫夜看到從岩石地面、上方的樹木升騰起土黃霧氣四面合圍,剎那間壓力大增,將他們給團團困住。
這是一個局,針對他們兩人的殺局。
莫夜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分。
人心鬼蜮,貪得無厭,無非就是這麼些東西在作祟。
使得世間變得渾濁污穢,?但是又充滿變數精彩。
送上門的無聊戲碼,?她權且看看。
張聞風下意識伸出的左手,到半途又趕緊縮回,莫夜不是師姐,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顧,他與莫夜只一臂之隔,差點點抓到了莫夜的小手。
多少還是有些心底發憷。
張聞風也明白他的好心被姽嫿閣那對男女修士給利用了。
按說他沒有外財露白,沒有穿着道錄院獎勵的木行法袍,身上除了棗木劍,再就是腰間一個黑布袋,莫夜渾身上下更看不出值錢東西,佩劍都沒有,寒酸得打着赤腳,不值當兩位大宗門修士下定決心見財起意打劫他們,來場不死不休的爭鬥。
看着黃霧翻湧的陣仗,張聞風瞥一眼邊上身影模糊的莫夜,他感受到了簪花女子嘴角的笑。
這位姑奶奶早就看出來了,在看他的熱鬧呢。
張聞風心頭嘆息,左手伸在袖子內握住他沒有懸掛在腰間的客卿令牌,問道:“兩位道友,不知這是何意?咱們萍水相逢,?自問沒有仇隙,?相反我們還是一番好心前來援助,非得佈置陣法困住我們,?兵戎相見,生死相搏嗎?”
霧氣中傳來男子豪爽的笑聲,宛如先前讓人心生好感,道:“道友只要留下納物寶物,便可以免除一場血光之災,還請道友識時務,這門土行斫魂陣,威力可不小。”
張聞風略微驚奇道:“你又是如何知曉我有納物寶物?”
他們僅僅見過一面,交談了兩句。
對方不可能又潛伏回來暗中窺探,這點警覺張聞風還是有的。
“你那捲獸皮和果盤、葫蘆去了何處?背上沒有背囊,別說還放在原地,在下都‘看得’清清楚楚,被你收進了納物空間。不用拖延時間,這地方尋常幾天都不會有修士前來,你也別想着用黃符報訊,斫魂陣內,連只蠅子都飛不出去。”
“失誤,失誤,沒想到還是出了紕漏。”
張聞風真不在乎如此紕漏,他手中有納物袋這事,好多人都知道,那是道錄院對他戰功的獎勵,上面有銘文暗記,外人觸動了必定遭到道錄院不死不休的追殺。
大安境內誰敢劫去使用?不是找死嘛,而且連累宗門。
設局想要陷害他的兩個蠢貨,連他的跟腳來歷都不清楚,便做出如此惡事。
可見大宗門姽嫿閣某些修士的自負囂張。
聽雲秋禾說過大安境內宗門的不多隱祕,像那些從開國時候傳承到現在興旺發達的宗門,門內皆有幾脈高門大族,負責血脈傳承薪火相傳之大事,熬到靈氣潮漲,第一批受益的便是高門世家的子弟,他們能夠享受福地修行資源的便利,搶先“出人頭地”。
像雲秋禾、何廣君等後起之秀,都是大宗門招收的天賦和資質出械茏印�
在宗門內屬於寒門,但是往往寒門出貴子,形成中堅實力。
高門大世家隨着時間推移,沒落的不在少數,後輩子弟資質不佳,又捨不得勤修苦練,行事囂張無忌,給家族頻繁招惹麻煩,譬如九鶴宮的解智權之流,就給解家招惹了大麻煩,連累解家今後的發展受到限制,像登天樓的沈思,就敢拿寒門高手何廣君當槍使,還不是一次了。
他猜測眼前的兩位,是出自姽嫿閣高門大世家的修士。
看中了他的納物寶物,根本不需要考慮其它後果,想困殺他們奪爲己有。
什麼“留下納物寶物放他們一命”的鬼話,閉着眼睛都不可信。
張聞風看向身邊的莫夜。
莫夜嘴角微翹,實話相告:“他們放出一頭‘黃雀’,先前在樹梢窺探你的動靜。”
過去了的事,屬於事後事,再說便無妨。
張聞風明白了,對方路過時候,看到他們在岩石上鋪着獸皮,用盤子裝着野果享用,便起了疑心,落到不遠不近的地方放出能夠探查的“黃雀”,將他後面收納獸皮的動向瞭解得一清二楚,再佈置拙劣的“請君入甕”之計帧�
一劍峽上方,只這塊聽風巖方便落腳,考慮得一環扣一環,壞心思倒是縝密。
“兩位現在知道也遲了,還是聽卞某一句勸,將納物寶物奉送出來,卞某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拖延得越久,損耗陣法能量太過,別怪卞某下手無情,沒有迴旋餘地。”
陣內的男子用言語打壓,試圖兵不血刃。
只要能夠拿到對方的納物寶物,再一步一步敲打對方心防,便能拿到更多法器寶物,對方的鬥志也就瓦解殆盡,再趁機雷霆一擊,省得對方狗急跳牆要多花他許多的力氣解決。
張聞風已經肯定卞姓男子的世家身份,姽嫿閣內有“莫、卞、李”三門世家,他特意對南江州僅有的兩家大宗門九鶴宮、姽嫿閣做過了解,而卞家有一個自在境高手,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與大宗門的高門大族犯衝?
口中卻是義正言辭:“卞道友,你在荒山野外如此作爲,行卑劣殺人奪寶之事,就不怕心境蒙塵,有辱姽嫿閣門風?我勸你此時收手還來得及,莫要一錯再錯不能回頭,給你們卞家蒙羞。”
他早已經開啓了客卿監風使令牌上的“影像”功能。
像這種道貌岸然之輩,平素對外的形象肯定不會差。
他不收集些證據,一味痛快打殺了事,即使他有客卿監風使的身份,也難與姽嫿閣去扯嘴皮子官司,反而惹得與一個自在境高手結仇。
他要將這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傢伙,利用道理,徹徹底底打死永世不得翻身。
卞家再勢大又如何?還要治一個“養不教”之罪過。
他現在的身份,可不光是仙靈觀的觀主。
“你找死!”
陣內傳出女子的聲音,“卞師兄,別與冥頑不靈之輩廢話,趕緊打殺了事。”
那男子終於不再是風輕雲淡的語氣,對方認出他的身份,不能按預值姆绞絹斫鉀Q,嘆息道:“小子,要怪只怪你自作聰明,自尋死路,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將納物寶物拿出來……”
他還有些不死心,想爭取先拿到納物寶物。
擔心那傢伙做出喪心病狂摧毀納物寶物的事情,某些放置久了的鄉下道觀傳承之寶,歷經五百多年沒有得到靈氣滋養,說不定就不甚結實了。
張聞風舉起左手,亮出暗金色身份令牌,喝道:“你們兩個的案子犯了,現在我以南江州客卿監風使的身份,命令你們立刻解除陣法,隨我去一趟州城道錄分院,或許還能減輕你們的罪過。”
他還差最後一個口實,便可以完滿收官。
暗金身份牌上微微波動的光華,在土黃陣霧內並不顯眼。
卻讓陣內的兩人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他們這次的麻煩大了。
尋常的“官府”差人BR縣城的執法衛,不敢衝撞他們,但是州城的客卿監風使,聽說整個南江州也才三個,目前爲止,連一個正式監風使都沒有,客卿監風使權柄不小。
媽滴,那小子故意陰他。
卞正峯臉上陰晴不定,事已至此,他到底是將殺人滅口進行到底,消除禍患,還是就此收手,逃回宗門接受宗門處罰?
左右爲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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