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54章

作者:严轻

整幅畫的神態和效果簡直是絕了。

雲秋禾和小狐女盯着畫面讚歎不已,?這畫精氣神帶勁!

不婉約,不柔美,硬朗兇悍之氣撲面,給人虎老雄風尤在的震撼。

說自己不耐久坐的老瘸子,喝完一盞碧露酒,腰不痛腿不酸,湊過來看一眼。

咧嘴笑道:“風哥兒將老頭畫得忒兇了點!”

他其實滿心喜歡,這纔像年輕時候的他,滿臉彪悍兇相,誰都不服,風哥兒真是神了,這都能夠畫出來,道:“風哥兒,這畫我能收着保管嗎?”

張聞風在畫像下方落款。

自從上次因畫“入微”,心境有所提升,他的畫技更進一步。

心境的提升,也有助於他能夠更加細微地觀察樹木花草,使得他能體驗到不一樣的自然世界,慢慢地融入自己的修行中來,只是還需要時間積累。

他目前處於“似真非真”的一個摸索階段。

等他想明白一些疑惑,他的修煉速度,應該又可以變得極快。

雲秋禾搶着道:“瘸叔,下次再畫一幅給你,這張畫是觀主給我做的示範,我得留着時時學習揣摩。”裝着從袖口取出瓷瓶,塞給老瘸子:“這瓶碧露酒您留着慢慢喝,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

老瘸子接過酒瓶,稀裏糊塗被雲秋禾推出茶舍。

雲秋禾笑得像一隻剛偷到雞子的狐狸,張觀主所有的範畫,她都想留着,因爲第一次畫的感覺最新鮮,第二次再畫,看着表面上可能一樣,其實大不一樣。

就因爲張觀主畫得太好,她每次都要費一番口舌鬥智鬥勇。

怎麼她給別人畫的像,沒人搶着要呢?

唉,好心累。

將畫面噴上膠液,等着乾透的時候,從外面飛進來一道符光。

雲秋禾接了黃符,稍一查看,笑道:“張觀主,你明天有時間嗎?我師兄來信,說護法道長同意你任職州城客卿巡風使,明天可以去辦理手續。”

她也沒想到會如此順利,州城道錄分院的客卿,是很有份量的虛職。

不是有漸微境修爲想當就能當上,需要考察許多條件。

小狐女在茶几邊殷勤燒水斟茶,清洗雲秋禾帶來的時鮮水果。

張聞風已經洗乾淨雙手,他放下茶盞笑道:“這麼快,我明天自己去,你不用來回折騰。”

雲秋禾能夠幫着辦成一件事,心裏頭高興,笑道:“那怎麼成?我還要當東道做嚮導,帶你逛坊市鋪子。今晚在道觀住一宿,與嶽姐姐聊聊天,明日一早咱們走。”

張聞風只得道:“莫先生會一起去州城。”

莫夜平素見不到人影,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答應外出時候,叫莫夜一起。

小狐女忙道:“我也想去。”

“你得和你姐姐說,和我們說可沒用。”

雲秋禾揉了揉辛星的頭髮,打擊得小狐妖垂頭喪氣,辛月不可能同意小狐妖外出遠了。

事情說定,雲秋禾趁着感覺新鮮,對着老瘸子的炭畫像臨摹。

張聞風喝完茶水,起身看一陣兩人繪畫,指點幾句,走出去轉到田間靈草地,將長中間的雜草吸取木氣養分,補充給茁壯的靈草。

他探查靈草生機,觀察葉片紋理絨毫,還掏出一張小木板,放上白紙,用黛石勾勒一株靈草的局部,放大數倍,畫出葉片的細密絲絲脈絡走向。

他已經積累了厚厚一疊白描稿子,靈草、玉黍靈植、靈桃、李子等皆有。

他反覆描畫,以便前後比對觀察其中的不同。

秋風陣陣,黃葉飄零。

第二日一早,三人沿着官道往東而去。

莫夜不喜飛行,張聞風陪着步行。

雲秋禾也懶得過問緣由,她對那個神祕古怪女子興趣不大,當然不可能獨自飛在空中。

下午未時初,三人來到州城。

大城池的繁華熱鬧,不是郡城能比擬。

城門處進出自由,有兩排守門士卒,卻不會查驗身份令牌路引之類。

由雲秋禾帶着走好大一陣,來到城中佔地不小的州城道錄分院。

莫夜進門之後便與兩人分開,她徑直找去藏書樓,像進了自個家裏一樣翻閱書冊,陣法禁制對她沒有作用。

雲秋禾與張觀主來到南樓的一間廨房,找到等着她的師兄莫秀峯。

“張觀主,好久不見,安好!”

莫秀峯去年與何廣君一起來州城上任前,落了一趟希嶺縣道錄分院,還當公證見識了當初修爲低弱的張觀主與何瘋子鬥劍,當時就留下深刻印象,暗自感慨,差不多時隔一年時間,張觀主的修爲便要追上他了。

“見過莫道友,給莫道友添麻煩了!”

“不麻煩,護法道長賞識你,聽說是你申請客卿巡風使,當即就同意。走吧,咱們先去拜見謝護法,時間不早了。”

莫秀峯隱晦地提醒一句,州城不同縣城,下次不要這麼遲。

州城道錄分院有院正和護法,管理着一州之地各郡城道錄分院,權勢極大。

沿着走廊來到東邊,穿過一道陣法門戶,來到一座兩層雕樑畫棟閣樓院落,莫秀峯進去稟報一聲,很快出來,示意張聞風與他一起進去,雲秋禾在外面等候。

拜見坐在雲案後的護法道長謝沫齡,莫秀峯隨即便出門。

謝沫齡穿一襲黑色道袍,留着長鬚,微笑吩咐恭謹的張聞風在邊上搬一張椅子過來,坐下說話,道:“前些日子,我聽易爲書說起過你,他對你的能力本事讚不絕口,高軼也來信舉薦,說你沉穩幹練,堪當大任,想着招你來聊一聊,你便自己託人到我這裏了,咱們也是緣分,所以,在這裏不用拘謹,放開了談。”

張聞風恍然,難怪會如此順利,背後有兩位大佬關照過。

正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

第263章 憑本事撿漏

約兩鍾後,張聞風走出院落大門,衝外面等着他的雲秋禾微笑點頭。

拿出一塊盾狀暗金色身份牌,正面鏤刻圓形八卦紋,中間是一個“道”字,左右兩邊裝飾着半浮凋劍器,背面有山水暗紋裝飾,?篆刻“大安南江州監風使,客卿張聞風”兩行字樣。

雲秋禾小小驚訝一下,笑道:“恭喜啊!晚上我擺一桌,咱們幾個慶祝下。”

州城道錄分院有巡風使、觀風使和監風使,地位上相差無幾,管轄權利範圍不同,?但是監風使負有廣泛的督監職責,?身份略高半級。

州城三使之上是護法和院正,再下有執法衛和道卒。

她沒料到張觀主和謝護法聊過之後,拿到了客卿監風使的身份,若一年考察期過去,風評良好,便可以申請爲正式監風使,這個位置很難得。

張聞風收起身份牌,往外面走,道:“心意領了,今日沒時間喫酒席,我得連夜趕回去,不能多待,下回來州城,你約起莫道友、何道友,我請大家聚一聚。”

江湖不只有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他越發覺得在一個大小道觀勢力卸唷⒅刃蚓坏男尴蓢龋咳嗣}和朋友的重要,而且修行界比凡俗更加現實,?沒有一定的潛力和突出能力,?大宗門和高手不會理睬。

即使有能力也得適當參與到道錄分院的職務中來,清高孤傲不能當飯喫。

沒有一定的勢力底蘊之前,關起門避世苦修,只會漸漸的江河日下。

修仙資源得依靠自己去爭取,越往後面走,需要的資源越發的龐雜,只靠打坐吸收靈氣清修,再好的資質一輩子都不可能達成金丹境。

山神爺告戒他在修煉前期儘量少服用丹藥,是爲了後面破境考慮。

修爲到一定程度,必須要服用高階丹藥和天材地寶衝關。

雲秋禾聽出張觀主領了任務,看看日頭,道:“時間還早,去逛逛坊市鋪子?”

張聞風笑道:“正有此意,我們天黑之前出城。”

走到南樓,進去與莫秀峯打聲招呼,婉拒莫秀峯熱情要請客的好意,約着下回來州城他請客感謝,說了一陣客氣話告辭出來。

兩人走在迴廊上,?雲秋禾剛問:“那位莫先生哪裏去了?”

便看到莫夜從藏書樓內神色澹然走出,?身後的陣法禁制波光盪漾。

她不由得猜測,這位神祕的喜歡打赤足頭上簪花的女子,?身份非比尋常。

能夠隨意進出州城道錄分院藏書樓禁制的除了本院修士,下面郡城來的修士若是級別不夠,輕易走不進去,外州來的修士,只有三使級別及以上修士,才能走進去。

沒有官身的修士,沒人帶着,在州城道錄分院寸步難行,更別說藏書樓了。

也就是說,莫先生至少是其它州來的三使級別修士。

張聞風見怪不怪了,低聲與莫夜講了幾句。

一行三人走出道錄分院,走過兩條街,到了州城很有名的坊市鋪子街。

穿過一層極澹薄防止凡人誤闖的禁制,雲秋禾低聲介紹街道兩邊修建得古香古色的店鋪,這一片是煉器鋪子,那幾座是丹藥鋪,再下去是符籙、典籍鋪等等。

規劃得成行成市,便於各地前來的修士選擇感興趣的寶物,或出售物品。

寬闊的青石街道上自然不可能人滿爲患,清清靜靜的。

張聞風選擇性進出煉器、丹藥、典籍鋪子,今日時間有限,先大致瞭解行情。

他買了一瓶解毒丹,一瓶符墨和幾疊上好符紙,幾本靈植、藥材方面的抄錄本書籍,花不了多少靈氣石。

見莫夜盯着書架上的書看,問道:“你喜歡哪本?”

莫夜指了指架子上平放着的一本殘破古籍。

張聞風問了夥計價格,掏出十二枚靈氣石直接買下來,將解除禁制名叫《懸河瀉水經》的古籍遞給莫夜。

莫夜隨意翻了翻,又遞還給張聞風,道:“鋪子裏最值錢的就這本,走吧。”

張聞風笑呵呵將書收起來,莫夜說最值錢,那必然是有其道理的,待空閒下來,他翻找書中的祕密。

夥計笑得很含蓄,一本缺字漏頁破書終於賣出去了。

雲秋禾對於張觀主的敗家行徑,視若不見,帶着兩人繼續逛着。

路邊的樹蔭下,有七八人在擺攤,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物品,有符籙,有藥材,也有一些看着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張聞風看了一遍,停在最邊上一個年輕漢子的攤位前,指着雜七雜八物品邊上的一小堆散亂種子,大大小小形狀顏色各異,問道:“這個怎麼賣?別叫虛高,對這玩意感興趣的應該不多。”

年輕漢子穿着得體,笑呵呵道:“道友是識貨之人,這裏有七樣靈植和靈藥種子,每樣價格都不同,像這個‘子虛參’種子,一枚靈氣石三顆種子;星辰花種子一枚靈氣石兩顆;流瑩靈果種子一枚靈氣石一顆,價格絕對公道,童叟無欺。”

張聞風道:“你這價格叫得太貴,我得上手瞧瞧。”

年輕漢子伸手示意可以,講價的纔是真買家,笑道:“一枚靈氣石一分貨,現今沒有哪家道觀宗門,會捨得將靈植種子拿出來賣。”

雲秋禾見張觀主仔細扒拉查看,擔心他喫虧上當,傳音提醒道:“這些靈植種子,看着挺稀罕,其實是他們從某些挖掘出來的遺蹟中收集得來,大部分都沒有生機,即使還保留有些許生機,也極難成活。”

張聞風微微點頭示意知道,挑出來三十多顆,摸出十枚靈氣石,遞給年輕漢子。

漢子笑呵呵奉承:“道友好眼力!”半點不嫌棄給少了。

張聞風一一問清楚種子的名稱,他憑着自己對木氣生機的獨特感知,把這一堆裏還存有些許生機,或能感覺挽救的種子全部挑走。

到時通過他的“點化”祕術培育,只要其中能成活一兩顆,都賺大了。

他這是靠本事撿漏,別人玩不來。

收起種子,將整條街逛完,天色不早,便與雲秋禾告辭。

兩人出城之後,往峽和縣方向而去。

沒有外人在場,又是晚上,莫夜走得比普通漸微境修士飛行還快,一個多時辰,兩人便趕到峽和縣東南邊界,張聞風拿出謝護法交予他的簡易堪輿圖,對照着確定白虎嶺方位。

峽和縣道錄分院在白虎嶺山下設立了關卡,日夜有修士據守。

漫漫長夜,兩名值守執法衛在山口燒着篝火,搭起石臺,烤着上了秋膘去掉內臟皮毛的兩頭野兔,滋滋滴油,香味隨夜風送出數里。

低聲笑談的兩人,突然察覺左近樹林子裏傳來異響,忙起身拔劍,警惕喝問:

“誰?幹什麼的?”

一線冷風沙沙從地面吹到身上,兩人頓覺毛骨悚然,背嵴發涼。

沙塵瀰漫,篝火“呼”一下子熄滅。

兩人消失在無月的黑暗裏。

插在竹籤子上兩隻烤熟的野兔,散發着誘人香味。

第264章 請神現身神不見

冷風吹起的沙沙動靜,先後驚醒了數十丈外幾個木棚裏打坐的修士。